第二十集 牛肉幹塞牙
時間像護城河香江的流水一樣緩緩流淌、處變不驚。 秋去冬來,冬去春來。梁州市的春天又來了。
一天下午,淩家四口都回了家。 鄒慧蓮和淩少揚急忙做晚飯,淩家倆姐弟則伏在飯桌上做作業。
吃晚飯的時候,淩霄對父母說:“爸,媽,張老師說我們下星期學農,要送肥料去農村。”
淩少揚問:“送肥料?小孩子送肥料?”
鄒慧蓮說道:“哎,你不懂,不要亂說話。”
“我是不懂,那你說說看。” 淩少揚夾了一筷子菜往嘴裏送。
“每個學生都要學工或者學農,根據不同的年齡,要求也不一樣。霄霄她們年齡還小,所謂送肥料去農村,可以把家裏不能吃的爛菜葉子堆積起來,到時候用籃子帶到學校,然後大家一起再送到附近的農村。當然了,每個家長都可以動腦筋、想辦法,收集別的肥料。”
淩少揚評論道:“這不是考家長嘛。”
“不要說怪話,讓怎麽做就怎麽做。” 鄒慧蓮用筷子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外麵。
淩雲天真地說:“爸爸喜歡說怪話,不聽話。”
淩少揚無奈地搖了搖頭,想起還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和他們清澈的眼睛,不能把他們帶偏了,小孩子嘴不把門,哪天說出去被有心人聽到就麻煩了。於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和思路,說道:“好嘞,鄒老師說得對。 霄霄、雲雲,我們都聽媽媽的。 霄霄,爸爸幫你一起積肥。”
淩霄高興地說:“謝謝爸爸。”
“我也可以幫忙。” 淩雲也不甘示弱。
“雲雲好樣兒的。” 淩少揚豎起大拇指,淩雲得意地一笑。
鄒慧蓮說道:“對了,我下星期三要帶學生學工。”
淩少揚問:“去哪兒?”
“國華食品廠。”
淩少揚笑嘻嘻地說:“他們的糕點很好吃啊。 你得了一個美差。”
“真的嗎? 媽媽,你會帶糕點回來嗎?” 淩雲期待地看著鄒慧蓮。
鄒慧蓮摸摸淩雲的頭,“快吃飯吧。 我也不知道。” 看見淩雲失望的眼神,她接著說道:“有機會,媽媽會買糕點回來給我們的小饞貓。”
飛快地扒了一口飯,淩雲說:“謝謝媽媽。別忘了姐姐哦。”
淩霄心裏一陣溫暖,平時弟弟與自己打打鬧鬧、磕磕碰碰,但有好吃的時候總是想到自己。 有一個像淩雲這樣的弟弟還是不錯的嘛。
“少揚,我可不認為帶一幫初中生去食品廠勞動是美差,他們不出大錯就燒高香了。” 鄒慧蓮接著前麵的話題。
淩雲問道:“媽媽,什麽是燒高香?你要去燒香嗎? 什麽是香?香有多高?我能去嗎?”
“小孩子,老打岔。” 淩少揚用筷子在淩雲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不過,不懂就問的精神值得表揚。燒高香隻是一個比喻,不是要真去什麽地方燒香。 你媽媽的意思是說學生們不出錯就很好了。“
“哦,又學到了。” 淩雲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扒了一口飯。
淩少揚略帶調侃地說道:“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兒子,加油哦。”
“我下星期三中午不能回家吃飯,你要記得去食堂打飯。 吃完午飯,要讓霄霄和雲雲睡午覺,要記得把他們叫起來,下午上學不能遲到。”
“沒問題,你就放心吧。” 淩少揚保證道, 同時豎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另外三個指頭,然後放到右耳邊,還擠了擠眼睛。
看到淩少揚的搞怪,鄒慧蓮無奈地笑笑。
淩霄說:“我們會聽爸爸的話的。”
淩雲說道:“我很乖的。”
一家人繼續邊吃邊聊,不時傳出笑聲。
星期三中午下課後,淩霄和淩雲在學校門口回合,一起回家。當他們回到家,淩少揚已經從食堂打好了飯菜。 讓兩個小家夥兒既驚喜又失望的是淩少揚還買了平時很難吃到的牛肉幹,但是隻有幾根。
淩雲說:“爸爸,怎麽隻有幾根牛肉幹?你太摳門了!”
淩少揚有苦難言,隻有嗬嗬地尬笑。 食堂今天剛好賣難得一見的牛肉幹,他也想多買點兒,讓孩子們一次吃過夠,但是口袋裏沒有多少錢啊,隻有讓他們嚐一嚐了。
淩霄畢竟比淩雲大兩歲,雖然對大人們的世界不完全懂,但是還是對父母的苦衷略知一二,略懂一些,看到淩少揚的尬笑,淩霄有點兒心疼,“有你吃的就不錯了,說那麽多幹什麽?你不能說爸摳門。” 淩霄對淩雲略顯不滿地說。
“說說怎麽啦? 幾根牛肉幹還說不摳門?” 淩雲也不滿。
“你…” 淩霄有點兒氣急,但又不知道怎麽辯駁。
淩少揚不想讓倆姐弟爭吵,而且是無意義的爭吵,都怪自己口袋太癟,又一心想讓孩子們嚐嚐好吃的。 “都是爸爸不好,你們想啊,任何東西吃多了,就吃膩了。 以後有機會再買牛肉幹吃。”
淩雲很好哄,也很容易轉移注意力,聽了淩少揚的話,連說,“好啊,好啊。” 又埋頭吃飯。
淩霄不屑地說:“好吃嘴。”
淩雲對著淩霄作了一個鬼臉,心想我喜歡吃怎麽啦。 就吃就吃,氣死你。
“都吃飯吧,不然沒多少時間睡午覺了。” 淩少揚打岔,心裏感激淩霄的幫忙,有貼心的小棉襖就是好啊。
聽了淩少揚的話,還是小孩子心性的淩雲也沒多想,繼續埋頭吃飯,對珍貴的牛肉幹也是細細品嚐、慢慢咂味兒。 淩少揚看得心酸,不敢多說什麽,害怕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牛肉幹一半放到淩雲碗裏、一半放到淩霄碗裏。
姐弟倆不解地看了看碗裏多出的牛肉幹,又看向淩少揚。
淩少揚吃了一口飯,壓下心裏翻滾的情緒,說道:“你們吃吧。 牛肉幹塞牙,爸爸牙不好。”
姐弟倆將信將疑,繼續吃飯。三人很快地吃過飯,淩少揚讓兩個孩子自己去睡午覺,他在洗過碗後,坐在房簷下看起書來。不時看看手腕上的手表,以免錯過喊孩子們起床上學的時間。手表是上海牌的機械手表,還是淩霄出生那年買的,攢了好幾年的錢呢。 要不是常常需要看時間,還舍不得買呢。 鄒慧蓮也有一款同樣的手表,也是那個時候一起買的。 除了需要攢錢的因素,等待購買手表的票也需要時間。 淩霄出生那年,可謂是雙喜或者是三喜臨門,有了家裏的第一個孩子,還購置了家裏的一大件 – 兩隻手表。
鄒慧蓮晚上回家時,手裏拎著一個有點兒油汙的棕色紙袋子,傳出隱隱的香甜味兒。淩雲看見後,把小鼻子湊近紙袋子,聞了聞,歡呼雀躍,“是糕點呢,有好吃的了,媽媽最好了。”
鄒慧蓮在淩雲的小屁股輕輕地拍了拍,“就你嘴甜,像抹了蜜一樣。”
淩雲嘻嘻直笑,一副得意的小摸樣。
淩少揚看著鄒慧蓮,想知道紙袋子裏的糕點是怎麽來的。 鄒慧蓮看出了淩少揚眼裏的疑問,說:“工人師傅很熱情。 一定讓我們拿一些剩下的蛋糕。” 她邊說邊去廚房裏拿出一個碗,把糕點放到碗裏,然後把裝糕點的碗放在飯桌上。“霄霄、雲雲,洗洗手,吃蛋糕。” 說完,又回到廚房準備晚飯。 淩少揚跟進廚房,一邊打下手,一邊把中午發生的“牛肉幹事件”講給鄒慧蓮聽。 聽完後,夫妻倆都沉默了,各想心事。當時物質不豐富,很多東西,包括當地人的主食大米都是定量供應。定量的大米是細糧,很珍貴;別的主食就是紅薯,是粗糧,在農村是喂豬的,但是當時也配給人吃,而且是重要的主食,許多人常常頓頓是紅薯,都吃膩了,但還是不得不吃,因為要飽腹嘛。淩家做飯都是大米摻雜紅薯,長期下來,淩家姐弟就減少了食量。淩少揚、鄒慧蓮夫妻倆心知肚明為什麽,每次盛飯的時候,夫妻倆都很默契,盡量把紅薯往自己碗裏盛,而把米飯留給一雙兒女,嘴裏則說自己更喜歡吃紅薯。當時的淩家姐弟還不是很懂事,不知道父母的苦心。長大後,回憶往事,感謝父母之愛的偉大。他們不是喜歡吃紅薯,不喜歡吃米飯。他們寧願虧待自己,而把當時最好的東西留給自己的兒女。世界上最偉大的愛、沒有回報的愛就是莫過於父母之愛了。
夫妻倆想著心事,還是鄒慧蓮率先打破沉默,“少揚,別想那麽多。 我們這算好的,想想有的家庭吧,孩子多、負擔重,一日三餐都不容易。 我們盡力就好。”
淩少揚感激地看了看鄒慧蓮,“還是你會寬慰人,聽君一席話,勝讀一年書啊,謝謝啦!”
鄒慧蓮被淩少揚的一番話說得不好意思,“說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麽?快點洗菜。”
“好嘞!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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