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麗喜歡晚上和朋友聚在一起,喝啤酒吃夜宵,海闊天空地瞎聊。她喜歡和人交流,也天生容易獲得別人的信任和好感。
這個圈子有著高準入機製。標準很簡單:是不是“我族類”。價值觀不對,才氣不夠,入不了何麗的眼,再大牌的人也擠不進來。
而能讓何麗看得上的人其實不太多。首先這人不能俗氣。名利金錢當然重要,但是作為文藝青年,絕對不能真的把它們作為重要的東西說出來,太俗 ;其次,別端著。何麗最煩的就是端著裝正經的人,譬如趙寧之流。誰都別在自己麵前高姿態,當然,除了齊羽。
吐魯番的夜最適合烤肉攤了,空氣中彌漫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何麗照例要了幾杯紮啤,然後痛快地一口氣灌下去。餘聆坐在一旁斯斯文文地吃著烤肉串。烤肉攤聚會的畫風的確和她不太搭,但最近幾天她還是經常來捧場,坐在那裏看著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何麗知道,她是因為齊羽。餘聆的心裏還抱有希望,尤其這幾天她看出來藜理一直躲著齊羽。隻要藜理一天沒接受齊羽,餘聆就不會喪失這個希望。
“你們決定去喀什了?”餘聆貌似不經意的問。
“對的,我,陳幀,齊羽和藜理。到了烏魯木齊就得去買車票了。”何麗一邊啃著烤肉一邊說。
“加個我怎麽樣?”餘聆笑著看著她。
何麗手裏的烤肉停了一下,她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餘聆,也笑著說,“行啊,當然可以了啊,人多點最好玩了。”
“三天三夜的汽車可能比較累,你可以嘛?”陳幀擔心地跟餘聆確認。
“那沒問題。”餘聆微微一笑。“旅途嘛,再說了還有你們一起作伴呢。”
鵬鵬剛一瓶啤酒下肚,正處於思維最敏捷,口也最無遮攔的時候。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是想有齊羽作伴呢吧?”
旁邊的何麗差點把剛吃進去的肉給噴出來。還好其他人坐的稍微遠一些,沒聽到。
她剛要說點什麽,就看見兩個人影正從宿舍樓的方向走過來,是齊羽和藜理。她習慣性地招手,但是隻有齊羽一個人走了過來。何麗嘴角拉出一個笑容,問:“你們倆這是?”
齊羽也不掩飾:“我們出去走走,你們好好吃。”
鵬鵬馬上笑著“哦”了一聲,拖長了音調,“齊羽,你可以啊!”
何麗的眼神瞟向遠處的藜理,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齊羽沒多呆,擺擺手說:“走了。” 他就那麽走了。
何麗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回藜理身邊,然後並肩往街道深處走去。夜色裏的兩個身影漸行漸遠,融進吐魯番溫暖的燈火中。何麗收回目光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原來這麽苦。
她心裏忽然湧上一層莫名的情緒。
藜理接受他了?
這難道不是她一直希望的結果?她給藜理分析給齊羽打氣,她覺得自己是個稱職的紅娘。可現在似乎任務完成了,她卻開心不起來,甚至還有點惱怒。
對藜理惱怒。她怎麽忽然就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何麗都不知道。她不是事事都要和自己匯報的麽?她有點惱怒齊羽。打個招呼半分鍾都不到,對我們一點留戀都沒有,就直奔藜理去了。那我們這麽多時間的相伴算什麽,我們那些促膝長談算什麽?
在他眼裏,我難道就隻是一個紅娘?
她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對麵的餘聆。餘聆失落的低著頭,不說話,手裏的羊肉串半天沒動。
何麗忽然很想和餘聆聊聊。
烤肉攤上的氣氛變了。剛才還熱鬧的聊天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幾個人各懷心事沉默著,喝著酒。目光偶爾飄向遠處,飄向那兩個已經看不見的身影。
———
好事不出門,八卦傳千裏。
男生宿舍的八卦速度絕對不次於女生。
“你們知道嗎?”宿舍裏一個男生壓低聲音,“聽說剛才齊羽和藜理自己去散步了,餘聆深受打擊,正在樓梯那裏和何麗聊天呢。”
“樓梯?那不是就能遇上齊羽和藜理回來?” 另一個人一語道破天機。
“對呀。所以鵬鵬正守在外麵呢,提前給齊羽個信兒。要不然那場麵。。。”那個男生搖搖頭,“慘不忍睹呀慘不忍睹。”
宿舍裏幾個男生互相看著,心想著關鍵時候還是得靠兄弟啊。
李凝躺在床上一直沒說話。他想起了餘聆。她現在肯定很難過。她一直喜歡的是齊羽,李凝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這種事情不是靠爭就能贏的。他早就認輸了。
他又想起了藜理。那天在車上她故意躲著齊羽,這些他都看在眼裏。可她轉向他時,眼神裏卻帶著調侃和關心。
今晚上,她決定接受齊羽了?
他有點莫名的煩悶,起身去外麵透透氣。走出房門,他聽到安靜的走廊裏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居然是藜理。她端著洗漱用品,看樣子是剛從外麵回來。
是和齊羽嗎?
他不再遲疑,開口:“藜理。”
她停住腳步,看著他。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叫住她,隻是那一瞬間,他忽然就這麽做了。“你記得你提過莫莫嗎?她也在我們X大,我還認識。”他找了個話題。
藜理點點頭:“對啊。”
“我們還一起在話劇團呢。”他笑著說,語氣盡量輕鬆。
“你們學校還有話劇團呢?肯定很好玩。那你們演主角嗎?”
看著她睜的圓圓的眼睛,李凝暗笑,表麵上又做出無奈的樣子:“演不了主角,配角倒是可以爭取一下,實在不行還有龍套嘛。”
藜理捂著嘴笑。李凝忽然覺得心情忽然變好了,他的話匣子打開,逗得藜理笑得不停。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然後互道晚安。
李凝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什麽,隻是在剛才那片刻,她對他笑了,至少這一刻,她和他在聊天。
他轉身,走回宿舍。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剩下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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