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心結難解

李建新始終不相信,或者說,不敢相信兒子生病了,他從心理上、生理上都在下意識地抗拒,望著飯桌上尚未動箸的晚飯,他的喉頭像是堵著塊大肥肉,讓他不住地犯惡心。

“早上我出門兒時,他那不還好好的嗎?”他前額的皮肉擠作一堆,褶皺處能夾住枚硬幣。

向梅見母親悶頭不吱聲,光顧著生氣去了,呼嚕呼嚕直喘粗氣,她隻好先勸說父親:“爸,得趕緊帶哥去看心理醫生,越快越好,他這是初犯,及早治療,預後很好,不會影響工作、生活的,若是拖久了,容易引起器質性傷害,傷到腦神經,那就麻煩大了。”

“你怎麽也跟著大驚小怪?!你哥隻是一時衝動沒順過氣來,鑽了牛角尖兒,不過是臨時的應急反應,緩緩就好了……再說了,這種病都是遺傳的,咱家祖上三代沒人有那種毛病,你哥又是北大畢業的高才生,不可能!你媽不懂醫,你受過高等教育,別跟著瞎摻和。”

“人吃五穀雜糧,北大畢業不代表不會生病。爸,咱不能諱疾忌醫啊,哥現在已經出現了幻聽、幻覺症狀,這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急障礙。”

見丈夫猶豫不決,到這節骨眼兒了還推三阻四找借口,方怡梅心急火燎,忍不住插了一嘴:“明天必須去看醫生,沒事最好。”

李建新不以為然:“嘁,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學武從小到大一直都順風順水,好好的,能有啥事兒?!不就是婚沒結成?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就憑他這條件,好姑娘還不是腳踩腳攆追著嫁?!不是我事後諸葛亮,那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掉錢眼兒裏了。人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璨小小年紀,沒想到也是個勢利眼兒,這種婚,真該及早止損,不結也罷!”

“爸,事情不是您想象得那樣。我找趙軍霞打聽了,她家也是海軍大院兒的,軍霞跟王璨從小就認識。軍霞說,王璨這次去美國,不是簽的F1,而是F2。”

“什麽F1、F2?啥區別?”

“F1是留學生簽證,F2是依親家屬簽證。”

李建新腦子靈光,立刻猜到了,“你是說,王璨結婚了?跟誰?”

“爸,還記得高海洋嗎?哥跟他高中同學。”

“嗯,怎麽了?我記得你哥高中時總是排在年級第一,而且是斷崖式領先,高海洋則一直屈居第二。”

“高海洋高一時就開始追王璨,可王璨暗戀的是我哥,我哥比較高冷,一副生人莫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可能就是這份愛而不得的感情吧,讓王璨鍥而不舍,一直追到了北京,可惜她成績不行,去不了北大,但耐不住人家近水樓台先得月,工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成功拿下我哥。高海洋其實也不錯,去了複旦大學主修計算機,畢業後直接去了美國留學,今年夏天他就能碩士畢業,聽說,這兩年計算機專業很熱,他已經找好了工作,還是矽穀的一個大公司呢。”

李建新更為震驚,連鼻梁上的眼鏡都跟著震了一下,他不清楚,自己心裏的不舒服感,到底是因了嫉妒,還是怨恨:北大的竟然幹不過個複旦的,豈有此理!

“你是說,王璨嫁給了高海洋?”

“嗯,其實他倆藕斷絲連,一直暗中眉來眼去,隻是我哥太實誠了,一直沒發現而已。去年底,高海洋放寒假回來探親,我猜,他倆可能那時就偷偷領了證,要不然王璨也不會這麽快就拿到了F2簽證。本來,這事兒王璨是想先捂著的,畢竟她跟我哥已經定了親,就差領證辦婚禮了,親戚朋友都是知道的。可是,百密一疏,架不住高海洋得意忘形,這下子報了情仇不說,還一雪高中千年老二的前恥,他跟幾個鐵哥們兒聚會,酒後吐真言,不小心把這事兒給嘚瑟出去了。王璨前幾天飛美國時,我哥還去機場送她了,那會兒可能就受了點兒刺激,再後來,不知他怎麽知道了王璨跟高海洋領證這事,可能一時接受不了,這不就,崩潰了。”

李建新怒火中燒,他一拍桌子,怒道:“王八蛋!難怪前番王家人跟咱獅子大開口,現在回想起來,他們這是想讓咱知難而退啊。王璨真他媽不是個玩意兒,腳踏兩條船,害慘了我兒。要說散夥,也該學武先蹬了她才對!”

方怡梅滿腹委屈,“我原本還想,咱是男方家長,姿態要放低一點兒,我都打算親自去跟王璨父母說說,合夥給他倆往一塊兒團攏團攏,他們從高中就是同學,又是自由戀愛,知根知底的,好好地,都快結婚了,怎麽就突然不能一起過了呢?直到小梅跟我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說了,我這才反應過來,敢情王璨這是拿著咱學武當情緒抹布啊,用完就丟。見過狠的,沒見過這麽狠的女人,真是個修煉了千年的狐狸精,把男人當點心,吃完了,爽過了,最後再拉出去,太歹毒了。”

李建新一臉的不屑,“少見多怪!男人大多數情況下還知道瞻前顧後,女人若是變心了,比男人更狠,揮刀兩斷,絕不拖泥帶水。”

方怡梅不屑,“嘁,說得好像你有經驗似的!”

向梅建議:“爸、媽,事情已經這樣了,亡羊補牢,還是趕緊帶哥看醫生吧。”

方怡梅附和:“我就是這個意思”,她又吩咐丈夫:“建新,明兒請假,咱倆一早就帶學武去第七人民醫院。”

“什麽你就請假,理由呢?總不能跟領導說,兒子精神有毛病吧?”

“為什麽不能?!嫌丟你人了?有你這樣當爹的?學武到底是,還是不是你親生的兒子?!你若不認,可以!那咱倆先帶兒子驗下血,反正,我心裏沒鬼。”

“不是,我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你張嘴就瞎咧咧!我說了不認兒子了嗎?那什麽,我這不是擔心,一旦貼上了那個標簽兒……嗐,好歹我也是個領導,家裏出了這種上不了台麵的事,怎麽能讓同事知道?我還不得被那些個長舌婦背後給嚼巴扁了?!”

“兒子的健康重要,還是你的臉麵重要?!反正我不管,明兒一早必須去看醫生。”

見方怡梅不通融,李建新轉而問向梅:“小梅,爸明天要匯報工作,還要上台做報告,實在走不開,要不,你跟你媽帶著你哥去醫院?”

“沒問題!我這兩天學校裏沒什麽要緊事兒,論文已經第三稿了,孫老師正在修改。”

“對了,海軍那邊,是不是,沒希望了?”

“喔,應該是吧……我聽軍霞說,人家讓她補材料,主要是為了應付上邊的檢查,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她還說,下周五之前差不多就能定下來了。”

方怡梅懊悔得直掐手掌心:可憐的梅兒,隻差一步就夢想成真了,唉,到手的鴨子也會飛,這該死的政審!

“那你呢?這麽好的工作,難道就這麽不明不白地黃了?馬上畢業了,會不會好工作都讓人挑走了?”

向梅故作淡然,“媽,隻要您不嫌棄,大不了我再啃一年老,明年考研究生。”

“嘁,個沒良心的,媽啥時候嫌棄你了?隻要有媽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了你的,媽再難,還能有你剛出生那會兒難?!”

李建新插了一嘴:“正好,我前幾天在市府舉辦的招商引資會上遇見個熟人,他剛在青島開了家分公司,離咱家好像還挺近。他這家分公司主要麵向海外市場,做塗料生產、銷售方麵的,具體情況我沒仔細打聽,不是太清楚,他給我留了他助理的電話,讓我幫忙給他推薦一個搞化工前沿材料方麵的大學生,薪資從優。我當時沒當回事兒,要不,我幫你聯係一下,你跟人家見麵聊聊?”

“爸,我的興趣在科研方麵,對做生意不感興趣。”

方怡梅一聽就來了勁兒,“興趣還不都是培養出來的?梅,我說你還是先去跟人家見麵聊聊,又不虧什麽,人就算要咱,咱去不去還兩說著呢。再說了,張口三分利,誰知道哪塊雲彩下雨?騎馬找馬,咱心裏不慌。”

李建新附和,“你若真想考研,第一個工作肯定幹不長遠,反正就是個跳板,去哪兒都差不多。”

向梅不想讓父母總為自己的去向操心,她勉為其難,應道:“那好吧。”

上帝關上了門,總算沒把窗也焊死。天無絕人之路,方怡梅感覺心情好了一點,吩咐道:“建新,明兒你上班兒忙你的去,別忘了抽空給小梅聯係工作的事,這事要緊,不能再耽誤了。學武的事,就交給我跟小梅,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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