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人心不古

向梅赫然發現,垃圾桶裏,剛剛用來抓鬮用的一個紙球竟然變成了淡粉色。

心頭像被雷劈電擊,突然猛地一抽,向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將那紙球撿起來,放在手裏觀察,卻見那紙球依然是白色的。

奇怪,見鬼了?

向梅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正想扔掉手裏的紙球,職業習慣讓她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那紙球。除了一點油汙味道,那紙球居然還帶有一股淡淡的水果香味,像是芳烴類化合物的味道。

回憶起軍霞剛才那怪異的舉動,向梅心裏疑竇叢生,思考了片刻,她將垃圾桶裏另外一個紙球也取出,像軍霞那樣,她先將雙手使勁兒摩擦了一會兒,再將那兩個那紙球緊緊地分別握在兩個手心裏,她默默地數了十下,大概十秒鍾。

向梅緩緩地把兩個拳頭打開,正如她預料的那樣,其中的一個紙球變成了淡粉色。

她抖抖簌簌地將那個粉色紙球展開,裏麵一個‘三’字閃閃發亮,直閃得她眼花繚亂,心裏也亂成了一團麻。

向梅恍然大悟,原來軍霞在那個紙條的背麵做了手腳!她預先在部分地方塗上了熱敏劑,後來又在這部分紙的正麵,寫下了個‘三’字,如此這般,利用優先選擇權,她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這個‘屬於她’的紙條。

好巧不巧,向梅扔掉的那塊絲瓜瓤,熱乎乎的,而那個塗了熱敏材料的紙球,在接觸了熱源後,迅速改變了顏色。

孫教授的實驗室,因為要做各種各樣的化學實驗,常用的、以及專用的試劑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其中也包含一種熱敏劑。

這種水溶性的熱敏劑,室溫條件下為白色,受熱後顏色變深,從粉紅到深紫色,溫度越高,顏色變得越深。軍霞正是利用了熱敏劑遇熱顯色的特性,來達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作弊!

這兩個字,既真實得像陽光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戳人心,讓人不忍直視,然而它們又虛假得像是黑夜裏一碗水裏盛著的月亮。

李向梅震驚得目瞪口呆,腦子像塊海綿,布滿了空洞。她不敢相信,世上還有如此卑鄙之人,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作者順序,就能昧著良心作出這般齷齪之事!

見利忘義,還有什麽事情她不能做、她不敢做的?!

向梅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將此事告訴石磊,一來,他雖是當事人,卻淡泊名利,似乎並不在意作者順序,二來,她覺得,軍霞一心想跟彥斌共事,她這麽做也許隻是急功近利,一時昏了頭才如此不擇手段的。

此事可大可小,若較起真來,這可是誠信問題,有可能毀了軍霞的從軍夢,也難保學校不會給她記過,那樣,她的檔案裏就會留下不光彩的一筆。

向梅思慮再三,決定還是暫時把這事埋在心裏,由自己來承擔因此而產生的後果和責任,畢竟,四年寒窗苦讀,向梅不忍心因為軍霞的一念之差而毀了她的前途,甚至她餘生的幸福。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向梅將兩個紙條仔細收好,作為證據,以防萬一。

 

晚上八點多,李建新回到家,見一家人還在等他吃晚飯,眉頭在眉宇間蹙成了個‘川’,“我吃過了,都幾點了,你們怎麽還沒吃?”

方怡梅沒好氣兒地抱怨:“你還知道時間啊,不回家吃飯,怎麽也不事先打個電話說一聲?家裏昨兒個就裝了電話,難道你會不知道?!你忙,難道比國家領導人還忙?你不餓,孩子們也不餓?!”

他自知理虧,“噢,臨時被人拉去應酬,沒來得及。不是早就跟你說好了,回家吃飯才需要告訴你麽?”

方怡梅氣咻咻起身去廚房熱飯、煮飯,向梅問:“爸,知道今兒什麽日子?”

“什麽日子?周五啊……哦,你的麵試怎麽樣?通過了嗎?”

“麵試臨時取消了,人家通過孫老師通知的我,說是我的政審有點問題,組織還需要時間做進一步的核查,何時再麵試,另行通知”,她不想讓爸爸失望,就故作淡然地撒了個謊,想著軍霞下周二就要頂替自己去麵試了,向梅心裏的那個疙瘩被‘作弊’二字打成了個死結,越扯越緊,無法解開。

“政審?都九十年代了,入伍還需要政審?”想著吳麗麗那邊有交待了,李建新竟有點兒竊喜。‘川’字瞬間被熨平。

“我哪兒知道,我去問了孫班長,他說他不知道政審的事,也可能他的政審程序沒通知他,人家隻是背地裏調查。爸,咱家會有什麽問題嗎?”

“你爺爺家是城市小業主,文革那會兒,我的確受到了牽連,粉碎‘四人幫’,撥亂反正後,我這不入了黨,也提了幹,應該不會是因為你爺爺家的出身問題,你姥爺家三代貧農,外加城市無產階級,就更沒問題了。”

學武插了一嘴,“妹,你會不會得罪了什麽人?被人暗中使了絆子?”

“怎麽可能!我一向與人為善,除了學習方麵,我從不與人爭高低,就我這種未出茅廬、人畜無害的小白兔,誰會給我試絆子?”想著‘作弊’那兩個字,向梅心裏跟被人潑了一桶冰水一般,拔涼拔涼的。

李建新曆經風雨,對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早已司空見慣,卻不想說破,轉而安慰道:“不去也好,你學習好,又有真本事,是金子,到哪兒還不發光?!退一步海闊天空,要我說,咱就別惦記海軍那事兒,都到這會兒了,你還是趕緊另謀出路吧,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回頭我也找找關係,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

“我想不通,憑什麽我的政審會通不過?!”向梅的眼前幽幽地又浮現出那兩個字,刺眼紮心,不甘的淚水忍不住,在她眼眶裏直打轉兒。

“不去也好,回頭你也考托、考G,跟你哥一起出國留學。”

半天沒吱聲的學武插了一嘴:“我去不了。”

向梅嘴角一擰,“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媽身邊兒陪著她。”

李建新站在桌邊,居高臨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現如今,連阿貓阿狗都削尖了腦袋往國外鑽,你倆就不能有點上進心?”

“爸,好不好先定義一下‘上進心’?您的、我的,還有哥的,很可能都不一樣。”

“你這丫頭,就知道強嘴,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

方怡梅端上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分別放在兒女麵前,“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趕緊吃,餓壞了吧?”

李建新見了,不屑道:“打鹵麵配海鮮,真有你的,土得掉渣兒,就不能煮點兒米飯?”

向梅問:“爸,今兒是媽生日,您是不是又忘了?”

“噢……還真是,都怪我,這兩天忙糊塗了,明年,明年我一定給你媽買束花,她喜歡的那種。”

“媽喜歡的哪種花?爸,去年您也這麽說過。”

方怡梅又端來一碗麵,坐下自顧自吃起來,“別聽你爸瞎許願,我到現在連個金鎦子還沒混上呢,不過好在我不稀罕,那玩藝兒好是好,戴手上礙事,做飯洗碗不方便,還招賊惦記。”

向梅去廚房拿來一隻小碗,往小碗裏麵撥了點自己碗裏的麵條,她把小碗遞到李建新麵前,“媽今兒過生日,爸,您好歹也嘬兩口麵,沾沾媽的喜氣,回頭有機會中大獎。”

李建新放下手裏的提包,在桌邊坐下,邊吃邊跟老婆許願,“明年一定,我一定給你買束你最喜歡的花……你喜歡什麽花?”

向梅笑問:“爸,媽最喜歡的是……您賺錢給她花。”

“錯!我最喜歡的花是,一分錢掰成兩瓣兒花”,方怡梅一撇嘴,“媽是見錢眼開,可也沒花幾個子兒在我自己身上啊。你爸倒是每月把工資交我手裏,那還不是左手倒右手?我每天精打細算,比著腚裁褯子(尿布),省到不能再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偷著攢私房錢呢。如今人家都萬來萬去的了,我這還塊兒八毛地算計呢。”

“媽,我以後也賺錢給您花,全家寵著您,您愛咋花就咋花。”

“好好好,花兒女的錢,比花男人的錢硬實,誰讓是咱自個兒養大的小棉襖呢?”

向梅附和:“誰說不是涅?您跟爸沒血緣關係,跟我有,咱倆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就是您的皮大衣,前胸貼後背,瓷實。”

方怡梅被女兒逗得開心,笑道:“嘁,少哄我,前胸貼後背,你那是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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