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長篇世情小說《親愛的陌生人》之 隔牆有耳

李建新偷吃蜜桃本就做賊心虛,冷不防被人從背後偷襲,頓時駭得魂飛魄散,他腿一軟,差點兒癱倒在地。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身後那人轉到他麵前,歪著個腦袋喜滋滋問:“爸,您這當領導的,不好好上班兒為人民服務,來這兒轉悠啥?找人,還是看光景?”

“死丫頭,沒大沒小地,嚇我一跳”,李建新見是向梅,那顆狂跳不已的心髒很快平靜了下來,他擔心遇上熟人,便一刻也不敢停留,快速移動腳步往門外走,向梅緊隨其後。

“爸,走那麽快幹嘛?跟做賊似的。”

李建新不吱聲,選了酒店外一個僻靜角落才停下。

“你說你,二十多的大姑娘,馬上大學都畢業了,咋跟你媽似的,大庭廣眾之下,咋咋呼呼,旁若無人,也不知道收斂點兒,這麽不穩重,不怕人笑話?!”

“爸,您又來了,說我就說我,幹嘛又扯上我媽?誰讓我是我媽生的,不隨她還能隨外人?”

“你不好好在學校呆著,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這種地方怎麽了?又不是風月場合,您不也來了?我領導的那個納米塗料小組,最近拿到了一級棒的實驗結果,正好今兒下午,這裏有個學術會議,是關於納米材料應用前景展望方麵的研討會,連清華、交大、南開的幾個著名教授都來了,全是行業巨無霸級別的,孫老師帶著我們組的幾個小嘍羅也一起過來蹭會,順便看看有沒有跟人家合作的機會。爸,您正巧趕上了,不進去湊一耳朵聽聽?沒準兒對你們的工作也有幫助呢。”

“不了,隔行如隔山,我又不是搞材料的,待會兒單位裏還有個會,我先走了。”

“爸,好不容易見您一麵,還是偶遇,您著啥急?哦對了,爸您來這兒幹嘛?”

“找人。”

“找著了?”

“嗯……哦沒有,人家剛好出去了。”

吳麗麗剛才的那些話,聽來雲淡風輕,卻字字千鈞,像是給他敲警鍾,李建新鼓了鼓勇氣,故作淡然,問:“小梅,聽你媽說,你下周有個海軍的麵試?都準備好了?”

“嗯,我這不,正想跟您親自報告喜訊呢。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準備點什麽,學術方麵的還好說,其他的,好像也不用準備吧?我們班長跟我說,如實回答即可。”

“你,真想去?”

“爸,您啥意思?難道您不想讓我參軍?”

李建新遲疑了片刻,諄諄勸道:“小梅,我的意思是……你看,連王璨那個不入流的野雞大學畢業生,都一門心思出國留學,依你的才智,為什麽不考慮去美國深造?你想報效國家爸支持你,等你學成歸來,有了真本事也不遲啊。”

“人各有誌,不好勉強。誰愛出國盡管出國,反正,我從小的誌向就是做個人民海軍,為保家衛國盡一份綿薄之力。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眼下這麽好的機遇,我豈能讓它擦肩而過?!”

“不出國也行,咱老老實實做科研,你就一女孩子,以後還要嫁人生子,千萬別攙和政治,到處都是坑。”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爸,瞧您說得,得虧您還是個國家幹部,就這覺悟,也忒低了吧?難怪我媽總抱怨,說您身上一股子資產階級的醋溜味兒,眼高手低,還瞧不起勞動人民。”

“你媽那個土包子,她懂什麽?!她這輩子到過的最遠的地方,恐怕就是嶗山了,沒見過世麵的井蛙,能有多大見識?!”

“爸,不許您這麽說我媽,她把兩個孩子養大了,就是對咱國家、對咱家最大的貢獻。”

“嘁,你這孩子,咋跟你媽似的,開火藥鋪的?每天三頓,除了吃槍藥,沒別的?”李建新懊惱,口不擇言,小聲嘟囔:“我命裏缺火怎麽著?偏偏遇上你們仨強種,都是一點就著。”

“爸,您這就是政治鬥爭擴大化的典型表現,說我跟我媽怎麽都可以,幹嘛還捎上我哥?他可不是那樣的人,哥打小就內秀,有話憋心裏,從不跟人大聲說話,更別說跟人爭吵了。”

李建新自知口誤,趕緊找補:“他那是蔫兒有主意,不一樣的強法。”

父女倆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懟,趙軍霞來了,遠遠地打招呼,“向梅,不早了,開會去了。”

向梅跟李建新匆匆告別,迎著趙軍霞跑了過去。

軍霞問:“你爸?好帥哦,跟個電影明星似的,太有氣質了。”

“嗯,帥吧?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一把火’,不過是低配版的。咦,你怎麽認識我爸?不記得你們以前見過。”

“是沒見過,從來都是你媽去學校找你。不過,我一眼就看出你們是父女,長得也忒像了點兒,怪不得你們感情那麽好。嘖嘖,你還敢給大人起外號,換作我爸,頂著張撲克老K臉,他非抄家夥把我給叉出門兒去不可。他五十多才得了我這麽個老疙瘩,從小拿我當兒子養,不騙你,我家跟個軍營沒兩樣,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律都是一身舊軍裝,家裏的被子要疊成豆腐塊兒,吃飯要拿自己的碗去廚房打飯,早晚還要聽他用嘴吹起床號、熄燈號,晚上十點一到他準時拉閘,周末想睡個懶覺根本沒門兒。總之,我家的大事小情都得聽他指揮,令行禁止,無論哪個,包括我媽,誰要是膽敢回嘴說句不中聽,他準發飆,罰站都是輕的,動不動就是一頓劈柴燉肉,我倆哥從小挨老揍了,等輪到該我挨揍了,他也老胳膊老腿兒地,打不動了,我算是虎口脫險。說句不好聽的,幸虧他死得早,我媽才得以解脫,開完他的追悼會,我媽帶著我們一大家子直接奔去春和樓搓了一大頓兒,跟開慶功宴似的,全家男女老少有說有笑,看不出半點兒悲傷,可能也就我一個,念著他沒怎麽打過我,滴了兩滴鱷魚的眼淚兒。”

“你爸是南下老幹部,身經百戰,帶孩子如帶兵,要求嚴在所難免,不像我爸,混了個知識分子的名號,怎麽也得裝裝讀書人的斯文樣子吧?我從小就伶牙俐齒,吃銅、吃鐵,嘴上絕不吃虧,再加上還有我媽給我撐腰,弄得我沒大沒小的,就差跟我爸稱兄道弟了。哎,跟你說個笑話,我剛記事那會兒,鄰居有個小皮孩兒有回跟我吵架,被我給罵哭了,他急了眼,就罵我是我爸從火車上撿回來的野孩子,我回家跟我媽一學舌,我媽立馬火冒三丈,抄起擀麵杖就要去揍那小子,我爸好說歹說給攔下了,沒過幾天,我媽就跟我大姑調換了房。我家房子一下子小了好多,還是朝西北的,冬天跟住冰窖似的,害得我爸老抱怨,不過,幸虧是跟我大姑換的房子,我爸也隻是嘟囔了兩句,偶爾發發牢騷而已。”

她倆邊走邊聊,眼看就要到會議室了,趙軍霞把向梅拉到旁邊的角落,小聲問:“向梅,我聽說,你下周有個海軍的麵試,有這回事兒?”

“你消息很靈通嘛,聽誰說的?”

“那就是真的了?怎麽也不告我一聲,連我也瞞著?”

“那什麽,我這不是覺得,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嘛,先張揚出去,弄得人盡皆知,萬一沒成,豈不太尷尬?”

“還是不信任我,白跟你上下鋪了四年。”

“哪兒有那麽嚴重……孫班長跟你說的?”

“嘁,他那個酒葫蘆,看著肚大能容,架不住嘴兒窄,全悶在裏麵,滴水兒也不往外漏,虧我跟他還是發小的哥兒們感情,在美色麵前,簡直一文不值。”

“哦,那什麽,你怎麽知道的?”

“魚有魚路,蝦有蝦路,天下哪兒有不透風的牆?!”

“那你,去北疆船廠的事兒,定了嗎?”

趙軍霞撇了下嘴,心裏不是滋味兒,醋溜溜道:“人家倒是看好我了,就差簽合同了。不過我呢,對它家不甚滿意,後麵接下來還有幾個麵試的機會,反正,我騎馬找馬,心裏不慌。”

“不管怎樣,先恭喜你了。”

“跟你相比,雲泥之別,何喜之有?以後,你若真跟彥斌一個單位了,會不會,近水樓台先得月?你知道我指的什麽。”

向梅翻了個白眼兒,“我說趙軍霞,你瞎擔心什麽啊,我是那種挖朋友牆腳的人?!”

“為錢,當然不會,為情,誰敢保證?!”

正在此時,石磊氣喘籲籲地跑到她倆跟前,催促道:“二位大小姐,躲這兒說悄悄話呢?會馬上開始,孫老師讓我出來喊你們,動作快點兒。”

李建新走後,吳麗麗感覺心煩意亂,想去海邊兒透透氣。剛下樓,正巧遇見向梅跟趙軍霞進了大廳,她趕緊拉了一下圍巾,將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她悄悄尾隨她倆,躲在離她倆不遠的地方,將她二人之間的悄悄話盡收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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