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發雜記
直到如今也沒有弄明白,當初上帝造人時偏偏在頭皮上要長那可有可無的頭發而給人增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滿清時若把頭發剃光甚至可以招惹掉了腦袋的風險女人常為美發讚譽,可又有人總認為頭發長見識短,為了表明自己確是那種有見識的人,就不斷地把長長了的頭發剪短或幹脆剃光,於是理發和剃頭的行當就應運而生,大興其道。
小時候還能看到那走街串巷挑著剃頭擔子的剃頭匠,擔子的一端是盛有剃頭工具的木箱和一隻木板凳,另一端是個燒著炭火的爐子和麵盆,於是便有了用"剃頭挑子一頭熱"用來形容那些單想思和失戀情人的歇後語,不過這種剃頭師傅隻會用刀子把頭發刮個淨光,陽光一照真是閃閃發光,好似一盞燈泡。現今不少人把剃光頭看成一種時尚,是否衍用此法以保留和延續使這一傳統技藝的香火不斷,倒也未必得知。
解放前, 我家的鄰街就有一家頗具規模而又時尚的"萬國理發舘”。大門在高高的台階之上。兩扇玻璃彈璜大門出入均可自行關閉,大門兩側鑲著兩個園柱形的大燈,內有紅,白,蘭三種色彩的螺旋條紋走馬燈似的不仃地在轉動,傳說這種特有的三色標誌遠源於法國,為的是表彰一位理發師的兒子在一次衛國戰爭中壯烈犧牲的英雄事蹟而在其理發店前懸掛國旗以示記念,以後卻演變成了理發店固有的標誌,裝不起三色走馬燈的就在門框上塗上三種顏色的條紋或在吊掛的招牌上纏上三色布條,地地道道地洋為中用了。 推門而入,寬敞亮堂的店中央有供候客用的長桌和坐椅.桌上陳設有熱茶和報刊雜誌,兩側牆壁鑲鉗著巨大的鏡子,兩側的鏡子相互對映把空間引深到了極遠之處。鏡子下方的台子上擺著玻璃小櫥裏盛放著各種理發工具,此外還有洗發液,雪花膏,花露水,爽身粉和發油發臘之類的用品。台麵下掛著吹風機和鏜刀的皮帶。理發的座椅是一黑色皮墊沙發,不但可調節高低還可自由轉動。靠背可放平,令人舒適的平躺而臥,其上端有可以調高低的枕頭,下端有可轉勤的軟硬腳墊。躺在上麵舒適而又穩當。理發師清一色白罩衫,袖口卷得整齊,說話不多,手卻準確到位,剪刀一開一合,發絲便悄無聲息地落下。在角落處有一特製的專供燙發之用的座位,其上方有一類似吊燈式樣的裝置,吊掛著許多下垂的電線,每根電線的尾端有一燙發的夾子,這是當時最先進的燙發機。不幸的是就是這台最時髦的機器因漏電使一貴婦人觸電而亡,惹起了一場官司而使該店鋪倒閉。為了生計,這位老闆不得不手提工具箱,親自登門到老客人的家中服務,失去了往日風光和派場。
在這俱多大大小小的理發店中,從頗具規模的高級理發舘到夫妻老婆店多由湖北人耒打理,也都以不同的方式在招牌上冠以"湖北"兩個大字,更有直接了當地稱"湖北理發","XX湖北理發店",似乎理發業成了湖北人的專利加以壟斷。湖北人靠著一把理發的剪子走南闖北遍及天下靠的就是精湛的技藝和優質的服務。除了理得發型有模有樣,動作琍落快捷,理發後的一係列的服務更是詳全周到,先用調好的洗發液灑在頭上邊洗邊灑又按摩又搔癢,衝洗擦幹後,用吹風機烘幹頭發,定好發型,再令理發者平臥椅子上,下一個程序是"修麵",先用溫濕毛巾敷以麵部,塗上肥皂液再用鋒利的剃刀刮掉胡鬚依次將前額,眉間,耳廓,頸項的絨毛刮除幹淨再修鼻毛,下一步是掏耳朶,最後作頸部和背部的按摩,捶背時師傅手指間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婉如敲打著樂器一般,十分悅耳。再塗好雪花膏和爽身粉發臘之類的用品,便會取出另一麵鏡子放在背後,理發者便可看到看不到的腦袋後部的發型是否滿意,過程結束輕鬆舒適的離去。這也正是"湖北"理發膺得美譽之道理所在。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就在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小的理發店裏迸發出了一處浪漫的愛情故事和美滿姻緣。家父的一位好友潘先生,我們稱呼他潘伯伯,因同是東北老鄉,耒往甚密,這位年少英俊舉止大方的學採礦專業的大學生卻愛上了常去光顧的理發店老板的女兒,兩人一見鍾情情投意合,姑娘雖文化程度不高卻熱情溫柔又會無微不至的體貼關懷,更使那崩發出愛的火花愈燃愈烈,感情如膠似漆,女方家釣到了乘龍快婿頗為滿意,男方家是富殷書香之門卻拒媳婦於家門之外,潘伯伯便帶著愛妻耒到山東,正巧有機會參與招遠玲瓏金礦的開採而發了點財,日子過得十分風光夫妻也很恩愛,真不知這位伯毌是前世修耒的福氣還是命中註定的造化,一躍成為眾人羨慕的濶太太。她的形象巳記不很清,從和我毌親的照片上看,雖榮容華貴卻體態不免有些肥胖雍腫,實在還原不出當年會是何等花枝招展的美麗窕窈淑女的形象,也許這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道理吧!可是這段羅曼蒂克的故事卻深深地印刻在我那幼小的心靈裏,當我明白了世理之後,每逢到了理發店總也期盼著也能使故事得以重現,遺憾的是所見到的除了男性店員就是半老徐娘,那段人間豔遇的姻緣佳話卻夢幻般的在心幕中持續了許久。
世道變了,昔日的理發店多被名為"發廊"和“美容店”所取代,想在那裏找個妙齡美女亦不再是稀罕之事。第一次回國臨行前在中科院家屬宿舍大院的理發室理過一次發,速理帶洗用了人民弊六元整,以後回國在返美前為了方便省錢,總要理一次發。這一次走了幾家都客滿為患,因不能久等隻好另尋他家,不久發現一家門麵打理得很整潔但門前雀落十分清靜,門前坐著一位卅多歲的女子,室內倒也有些理發的用具,幸好先問了一下價碼,那位女子語出驚人嚇我一跳,就連懸賞我的首級也用不了那幺多的錢呀!(當然我的頭也不太值錢),我問為何這麽貴呀,答曰,先生,理發的技術不一樣呀,我們的服務(這裏用的是服務而不是理發)的水準也不同一般,越聽話的味道也越不對勁,為少惹是非二話不說起身而退走為上計,跨出大門隻聽到那位女子在身後嘈嘈嚷嚷,好話孬話沒聽見就不必計較了,回頭一想是否是誤入了發廊了吧,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身冷汗。隨後在一個街角找到了一間加蓋的似非法建築物的小店,因條件十分簡陋坐在裏麵理發卻心裏十分塌實,花了人民幣伍塊錢,太便宜了,很願多給點小費,店主執意不收也隻好做罷。
如今魚目混珠草木混雜,奉勸回國要理發的朋友們,千萬切記定要把進入的店鋪認真地識別清楚,免得誤入了‘白虎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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