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初春，雪剛化完，空氣裏還帶著一絲寒意。
傍晚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位老客戶幫我介紹他的鄰居，問我能不能去她租住的公寓見麵，聊一聊買房的事。
我們約在周末晚上。
我如約到了他們租的 1+1 公寓。房子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客廳一角放著嬰兒推車，廚房台麵上擺著奶瓶，新手父母的生活痕跡隨處可見。
是一對年輕夫妻，剛生了第一個寶寶。
我照常問起他們的情況：收入、工作、首付。
他們是技術移民，都有工作, 夫妻稅前年收入大約 $9 萬加幣。
我當時按比較穩妥的標準給他們算了一下：銀行大概可以貸到 $40 萬左右。這是加拿大常用的一條房貸評估“安全線”——稅前收入的 32% 用來還房貸。
再加上首付，他們能買到的房子，大致在 $50 萬左右。
說到首付時，他們有些不好意思。
兩邊父母都是工廠職工，收入一般，能支持的不多。三家人把能湊的積蓄都湊在一起，也就十來萬加幣。
接下來，我詢問了一下他們對房子的具體需求。
他們說，將來雙方父母都打算申請團聚移民來多倫多，希望房子能大一些，最好能住在一起。
坦白講，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需求——
4+2+1（4個老人 + 一對年輕夫妻 + 一個孩子）而且他們說得很清楚：
“我們買了房子之後，雙方父母基本不可能再買房了，隻能住在一起。”
而且他們還打算再要一個孩子。
也就是說，未來可能是 三代八口人，最好能有 五個臥室。
這個要求並不浪漫，但非常現實。
在那個價位、那個市場裏，五臥室的獨立屋並不多，四臥的選擇相對多一些。他們還希望學區不要太差，能為下一代提供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
我把條件一條條寫下來，和他們慢慢交流：
• 預算有限
• 人多，空間最好能分開
• 老人住得要舒服，不能長期壓抑
• 有孩子，采光、安全都要考慮
• 房子要“耐住”，而不能隻看眼前
最後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重點關注 帶 walkout basement（走出式地下室） 的房子。
他們是首次買房，對這裏的房子不太了解，於是我向他們解釋：
普通地下室采光差，老人住久了不舒服；walkout 的地下室更亮，進出方便，也更像“半層獨立空間”。
當時的市場環境，也給了他們一定的選擇空間。
剛經曆過 2008 年金融危機，依舊是買方市場，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我們最終在他們的預算範圍內，找到了一套 4+1 臥、帶 walkout 的獨立屋，基本滿足了他們當下和未來的需求。
順利成交。
後來，他們又迎來了第二個寶寶。
那幾年，中加關係相對友好，團聚移民的進展也比較順利。雙方父母退休後，先後搬來了多倫多。
三代人，真的住進了同一套房子。
十多年過去，再見到他們時，兩個孩子健康長大，老人精神也不錯。
我好奇地問了一句：
“八口人住在一起，這麽多年，怎麽做到相安無事的？”
老人回答得很平靜。
“我們都隻有一個孩子。老了隻能靠孩子，也沒別的指望。既然要住在一起，就得講清楚怎麽過日子。”
他們把家裏的安排說得非常清楚：
• 兩家老人 輪流分工
• 一周負責做飯、清潔
• 一周負責接送孩子
• 每周交換一次，誰也不長期占便宜
• 平時一起散步、打麻將，有事當麵說。
聽他們講這些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
這並不是靠“忍”，而是靠清晰的邊界和規則。
後來我常常想起這個家庭。
在這樣的結構裏，其實每個人都沒有太多退路。
房子是一起買的，孩子是一起帶的，養老是共同麵對的。
正因為沒有退路，反而更容易達成共識。
每個人都清楚：
一旦這個模式塌了，所有人都會更難。
於是，大家開始自覺地去維護一種相對穩定的平衡——
責任、付出、收益，大致相當；
差異被尊重，利益被對齊。
它很像一個組織。
當責、權、利大體匹配，係統才能長期運轉。
這或許不是最優的家庭模式，但可能是他們當時、乃至很長一段時間裏，最現實、也最穩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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