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是個好天氣,陸曉雯趕到信用社,李總果然在門口等。陸曉雯真心感動,看時間10點40,忙對李總說,抱歉,讓你久等。李總說我沒到多久。陸曉雯笑,說不好意思,自己的事把你拉進來,李總也不問問我到底什麽事情?
陸曉雯穿的是一件紮染的長袖直筒裙,雖然寬鬆,身形卻罩得嚴實,頭上戴的草編漁夫帽,帽簷壓得低,遮住半張臉,手裏提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袋。李總說你提個這麽大的包,搶銀行?
陸曉雯白他一眼,忍不住笑,打胡亂說,沒得個正經。陸曉雯抬手,指給李總看,說從移民廣場那裏下去,有個灣灣,水緩。我很多年沒在長江遊泳了,我特想去遊泳,跟老公提過,他不喜歡遊泳。難得這周三有空,我想下水,就把你拉來,幫個忙,看看衣服,喊個救人什麽的。
李總說別嚇我,我不會遊泳,幫不了你,長江裏遊泳安全嗎?
陸曉雯說,逗你呢,我知道輕重,以前沒蓄水的時候,江麵不寬,我能遊到對岸,如今江麵成了湖麵,再也遊不過去了。陸曉雯望著江水,不說話,好像從小到大和江水作一場比賽,終於低頭認輸。
李總說,就算水性好,也要注意。
陸曉雯說就在岸邊漂漂,今天熱,你看那邊遊泳的人不少,大家互相照應,心裏踏實。我遊完泳,回去還要接孩子,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就一會兒。李總要是覺得不合適,我理解。
李總說來都來了,再說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在江裏遊泳。
兩人往江邊走,陸曉雯想自己提過好老公孩子好幾次,還沒有問過李總。李總,你結婚了嗎?有孩子嗎?
李總說結過婚,離了,沒有孩子。
陸曉雯點點頭,說我猜的到,婚姻拴不住你們這類男人,鑽石王老五。
李總也不生氣,說沒那麽多狗血,我老婆和我兩家算是世交,我們兩人大學畢業後都在北京發展,兩邊家長一說,我們見了幾次麵,挺滿意的,就結婚了。我爸媽特喜歡她。後來我老婆就提出離婚,全家都挺突然。
陸曉雯說李總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外頭有人?
李總說沒有,當時我也奇怪,以為她移情別戀,她說就是沒什麽意思,這樣過下去兩人都耽誤,趁著沒孩子,離婚吧。我還不明白,過的挺好的,怎麽說離就離了,現在想想,她說的也對,愛嗎,沒有就是沒有,騙不了人。
陸曉雯說對不起啊,勾起你傷心事,那你還愛她嗎?
李總說我其實挺想她的,離婚好幾年沒找,也有這個原因,老是拿別人跟她比。她能幹,體貼,我一次打羽毛球,腳傷了,好長一段時間,家裏什麽事都做不了,她一直照顧我,照顧的很好。她特別是對老人很上心,我想她也是太累了,當個妻子,沒有比她更好的,可對她不公平,生活裏全是責任,沒有愛情。
陸曉雯說你妻子這麽好,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
李總說她搬出去後,我收拾她留下的東西,當初給我她買的衣服,她都沒帶走。我喜歡藍色,女生穿藍色,顯得有氣質,我給妻子買過幾件藍色的衣服。當時還覺得自己挺有品味,其實我妻子很早就說過她不喜歡藍色,說像穿上像製服。當時我沒往心裏去,還是買,我看上的,她怎麽就會不喜歡。她離開後,屋子裏她留下的衣服,都是我選的,才明白,我妻子走的對,該走。她人就這樣,衣服的事情說一次,後來也沒提,離婚她隻說一次,幹淨利落離婚,不像很多人,離婚掛在嘴上,動不動拿離婚要挾。
陸曉雯說以前我網上認識個情感導師,現在想起來可能是個騙子,人倒挺有學問,他說起過各種顏色的意義,藍色沒有殺傷力,能量不大,很舒服,讓人容易走進去。我想你給妻子買藍色就是給自己創造舒適區,你喜歡藍色,就讓她穿藍色衣服,我們女人看來,很難說不是一種壓迫。
李總說你說的對,我才明白這個道理,把自以為是的感動,當成愛,心底還是自私的。
陸曉雯說你也不用這麽說自己,你條件好,經曆這次婚姻,肯定能找一個更合適的。你看我,有段時間我都認命了,想這輩子,愣是一個男人都耍不到,現在也結婚,有孩子了。
兩人到江邊。水汽湧上來,裹住兩人,一種自來熟的霸道。陸曉雯早準備好,幹淨利落除了筒裙,裏麵一件桃紅泳衣,帶上泳帽,往江裏跑去。陸曉雯揮舞雙臂,如同打開一雙翅膀,太陽下白亮亮的銀粉映著光。
李總喊,你熱熱身,要不容易抽筋。
陸曉雯擺擺手,頭也不回,撲到江裏。長江是久別重逢的親人,陸曉雯得到水而活,在江水的懷裏打滾,岸上拋下的衣物,是她褪去的外殼,如今露出真身,好像女人的身心不是屬於天空,就是屬於江水,總不該在人間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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