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假期一開始春天和心明周靜一起坐車南下一路經過巴符州的首府斯圖加特到達了普福爾茨海姆再一次開始了打工生涯。果然這次跟好朋友一起吃住工作開心許多,春天對車間的工作也已經是駕輕就熟,完全沒了上次的笨拙和擔憂,雖然活兒依舊很累,但是日子過得還是很舒暢的。
三個女生下了班常不忙回家,總愛跑去旁邊的廠店逛逛,那裏麵專賣工廠直銷的打折衣服和鞋子,價格很劃算。春天在裏麵淘到一雙厚底高跟的皮涼鞋,她穿上後個子一下就夠到了一米七多,她本身又很瘦,所以遠遠看去倒像個細竹竿子。春天不管,自以為美,現在流行的就是又高又瘦嘛,她有了這個身高感覺人的氣勢都拔了幾分。
因為心裏惦記著寫論文的事,所以周末春天就不跟心明她們出去玩了,而是一個人跑到城裏的一所專科大學去,想在那兒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用那裏圖書館的電腦寫作業。沒想到她運氣還不錯,在圖書館裏遇到了一個越南小哥,開始時春天以為他是中國人,因為這小哥長得白白淨淨的,一雙大眼,除了個子矮點並沒有一點東南亞人的特征,春天當時滿懷信心地跟他搭話,希望他是同胞可以好商量,跟他借個圖書館電腦的密碼。
誰想到小哥幹脆地回答說:“我不是中國人,我來自越南。”
春天愣了一愣,心想,越南就越南吧,大家亞洲人好說話,而且越南不是也跟中國一樣是社會主義國家嗎,雖說後來打了一仗,但現在大家都在歐洲,應該也還有幾分麵子親吧,
所以她笑著跟他重新打招呼說:“嗨,我叫春天,來自中國,很高興認識你。”
這越南小哥一見這麽個漂亮姑娘親切地招呼自己,趕緊也熱情回應說:“你好,我叫範,也很高興認識你!”
兩人於是攀談起來,範的確是這裏的學生,來這邊有兩年了,據他講他父親現在越南軍中任職,家中祖輩從前是從中國過去的華僑。春天聽了這話連連點頭,心說難怪範看起來這麽像中國人,而且聽他說的意思他家族在越南應該是很有根基的,估計他父親在軍中職位不低。
聊了一陣,大家都有了親近感,年輕人本來就簡單,熟絡得快,春天便說了自己的問題,她過來打工,論文卻不能耽誤,現在需要圖書館的電腦,不知道範能不能把密碼借她登錄電腦。範也是個爽快人,聽了也沒打奔兒立刻就答應了。這樣春天算是順利解決了電腦問題,還順帶交了個越南朋友。
她又把範介紹給了心明和周靜,周末有空的時候幾個人會到春天她們住的旅店聚餐,範還會給女孩子們露一手,做個越南春卷什麽的讓她們嚐新,大家處得很不錯。到了八月底心明和周靜結了工資收拾了行李回了哥廷根,普福爾茨海姆就剩下了春天自己,好在範有空時會在春天下班後過來找她玩,這樣春天才沒感到那麽寂寞。
自從跟範借到了密碼,春天周末除了去大學圖書館寫論文,還可以常常給貴平他們寫電子郵件,把她在這邊打工的生活也事無巨細地講給他們聽。最近貴平托球球寫郵件告訴春天,她一個老同事的小兒子也去德國了,現在紐倫堡讀書,那孩子走前貴平去了他家幫忙張羅了出國的東西,畢竟春天是塊活招牌,人家覺得貴平必定是有經驗的。
春天讀到這裏失笑,原來自己在老家都產生廣告效應了。貴平雖說是去幫忙,但是也搜羅了一包東西托人家幫著給春天帶過來,誰想到她到那兒時,正好好幾個老朋友都在,大家一起哄,說兩個孩子都在德國,又都沒有對象,何不趁此機會讓他們見見,搭上橋兒處個對象不是好事一樁嗎?這話一說,貴平和那個同事自然不好講別的,都跟著附和說當然是好事,還順帶互相誇了誇對方家的孩子多麽多麽好,好似當場就要結下兒女親家一般。
然而內心裏,那個同事自然是嫌棄春天有個有病的爸,而貴平覺得男孩個頭有點不夠高。不過不管怎麽說,兩個孩子見麵這事兒算是定了,貴平在郵件中告訴春天,她把春天的手機號給了人家,那個男孩如今已經到了紐倫堡,計劃這周末去春天那邊給她送東西。她特意囑咐春天,好好招待人家,順帶相看相看,看能不能發展發展。
春天看完郵件,啼笑皆非,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自己也不過剛二十五,媽媽就這麽著急要給自己相親了,還一竿子相到德國來了!想到戀愛,春天不禁歎了口氣,在德國這兩年也遇見些人,但是沒有一個能取代高遠在她心中的地位,動心是完全沒有的事,周末同這位來自老家的同鄉相親?春天搖搖頭,完全不靠譜!
星期五那位叫王東的男孩真的打來了電話,說是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左右到普福爾茨海姆,春天答應著說自己會到車站接他。合上了手機她想了想,明天上午得去超市買點菜,做點好的請人家吃頓飯。她還詳細盤算了一下菜譜,做個紅燒雞翅,炒個肉末茄子,涼拌個白菜,再用金槍魚罐頭炒個花菜,四個菜應該夠了。
春天原本不會做什麽菜,這兩年在哥廷根跟著天南海北來的中國同學聚會吃飯,這兒那兒的學了點,再加上心明和周靜都會做幾個拿手菜,特別是周靜,從小就幫家裏做飯,所以廚藝頗精,在她的指點下春天也能做幾個簡單的菜了。
就這麽著周六上午春天擼胳膊挽袖子在公用廚房一通忙活,算是把菜準備齊整了,然後看看時間差不多,就回房間洗了個澡,去了一身的油煙味,吹好了頭發披肩散著,穿了件彩色條紋的緊身禿袖小T恤和一條白色的細腿牛仔長褲,最後登上了那雙新買的厚底恨天高涼鞋,跨上斜肩帆布小背包下樓去了對麵的火車站。
她這倒也不算是特意打扮,平時不打工她也是這麽穿,春天一向主意正,她穿衣服從來不考慮外人眼光,隻要自己喜歡,不管是誇張的還是性感的,全都往身上招呼,現在她就正迷這種緊繃在身上的衣服,覺得顯胸顯腰顯腿長,她對自己的身材頗為自信,想著這樣去接老鄉,他肯定也會驚歎自己貌美,不談相親,光說給她媽掙個麵子那是綽綽有餘。
在站台上春天看到一個背著雙肩包,中等個,頂著一臉青春痘的中國男孩猶豫著向她走來,雖說對這個所謂的相親春天百分之九十九是不當真的,但是百分之一的好奇心還是有的,這時看到男孩的樣子心中微有些失望,他長得當然不醜,但是實在是也沒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春天對他招了招手,快步迎上去,先開口問道:“你好,是王東嗎?”
那男生像是沒想到對麵的女孩真的是春天一樣,愣了幾秒才回答說:“是,是我,你是韓春天?”
“對呀!你好,老鄉!”春天笑著說。
“你怎麽這麽高!”王東似按捺不住一般衝口說出這句,
“啊,”
春天一愣,“哦,我穿著高跟鞋呢!”
說著還不忘抬腳給他看看,王東撇了一眼那恨天高,
才點著頭感歎道:“我說呢,剛遠遠看見你我都不敢認,沒聽說楊姨的女兒這麽高啊!”
他停了停又說:“你這鞋跟可不矮呀,得有五厘米吧。”
“七厘米呢!”春天咯咯笑著答道,
“嘖嘖,”
王東搖搖頭,“還是你們女生好,踩上雙高跟鞋個頭立馬拔高。”
春天點點頭,笑著說:“是呢,行了,別多說了,我住的地方就在對麵,咱趕緊過去吧,你肯定還沒吃中午飯,我準備了大餐,趕快吃飯去。”
兩人說著話,一路走回春天的宿舍。那天他們吃完飯又聊了聊天,王東把貴平給春天稍的東西放下,然後就又搭車回了紐倫堡,春天照例把他送到車站。回來後她收拾了廚房裏的東西,回到房間靠到床裏半躺著歇歇,隨即想到,這也算是自己第一次相親,真是乏善可陳,王東人很隨和,僅此而已,當然春天也能感覺到王東對她這種性格外向,打扮出奇的女孩並不感興趣,這次見麵說是老鄉來給送東西更為貼切一些。
這件事當然再沒下文,隻是下個星期春天在貴平的郵件裏看到了這樣的囑咐:“你怎麽穿那麽高的高跟鞋,小心走路啊,看再崴折了腳脖子!”
春天不禁發笑,看來自己那天的身高給王東的印象實在是深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