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發著燒睡不著爬起來打開電腦寫點東西。這個聖誕真是過得絕了,先是頭十天家裏忽然斷了網,打電話過去說是遠程查不出什麽原因會交給技術部門跟進派個修理工來。等了好幾天悄無聲息,無奈又打電話得到的回複同上,又過了幾天實在忍無可忍再次打電話過去直接開懟,對麵依舊是“非常抱歉,我們會繼續給技術部門留言!”
對了,更可笑的是每次打電話先是聽機器人問一堆客戶信息,然後告訴我說:“您的網絡問題我們已經知曉正在處理中,請問您打電話是基於相同問題嗎?”第一次我無經驗老實作答“是”,然後機器人立刻請我耐心等待,並愉快地掛斷了電話。所以後麵每次我都得先回答個“不“才能通關到人工台,當然最後也沒任何用處。
我的手機雖有流量但不多,真的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沒有了網絡整個世界的大門仿佛都向人關閉了,關鍵還是被動的,關鍵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來人給修,關鍵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緊接著是新年,展望一下真是遙遙無期啊!我又憤怒地用手機流量打開了網絡公司的主頁在留言板上一通投訴,竟然意外地換來了一封及時的郵件,帶署名的那種,針對我的控訴逐條抱歉,言辭間充滿了對我的同情和理解,最後承諾一定給技術部門施壓,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派人來解決問題。
這封郵件又重燃了我的希望,終於有點活人感了,然而這之後依舊安靜如雞,我看著還有兩天就來到的聖誕節知道是沒什麽指望了,可是心中恨恨,加之沒網實在憋得難受,就又跑去他們網頁上留言說:”你們這樣的網絡公司我從來沒見過,我現在沒網沒電視沒電話,請立刻馬上給我派個修理工來,聖誕節了呀!你們能想象嗎?“結果就是又喜提郵件一封,內容無他,還是沒有辦法。
我蹦躂了十來天最後也沒能召喚來一個修理工,最可恨的是這家公司還是我剛換的,因為說他家網速更快,是呀,快到跑沒了!以前那家雖然也是各種有問題,但是最起碼派修理工這事都是第二天就來,沒含糊過!唉,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今年德國聖誕期間格外冷,我也不知道是氣著了還是著涼了忽然就發起病來,開始是嗓子緊有點咳,然後就渾身無力還抽冷子的疼,我想,完了這是要發燒啊!回家一測果然,於是躺倒,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咳一會兒,迷迷糊糊的還是覺得哪兒哪兒都疼,最討厭的是傍晚的時候睜著眼睛看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來,心情也跟著灰暗下去了。聖誕節前節後的安排全部取消,躺在床上給群裏留言的時候雖然難受吧,但也不無一種輕鬆,可能是不用再去操心這些行程了,(之前因為這個也有點睡不著),而且理由正當。
前麵說現今這個時代沒網就等同於世界向你關上了大門,我於是這些天開始去地下室扒拉以前的書,偶爾發現一本不知道是啥年月買的《蔣介石傳》,是美國人寫的,還挺厚,文筆一般,翻譯得更一般,估計我那時買來看了幾頁就丟開了,這次實在無聊硬是拿來看了半本,二戰亞洲區戰場寫得很詳細,各國各方那叫一個扯皮,看得人腦袋嗡嗡的,蔣介石斯大林羅斯福丘吉爾毛澤東周恩來,人均八百個心眼子,再加上一個攪屎棍子的史迪威,一通合縱連橫把亞洲戰場打得是一團亂麻!看完覺得我要是蔣介石可能會原地爆炸,頭疼!想想現在的烏克蘭,估計也去此不遠。
聖誕的前一天上午我從各種夢中醒了過來,量了體溫,燒退了一點兒,還沒全退,醒過來就又開始咳,倒了口氣打開手機嚇了一跳,我國內的表哥連續呼了我好多次,最後打下了一行字“你二姨於今早去世了。“我看著這行字,除了心最初猛跳了一下,之後就比較平靜了,因為這是我一直想從他們那兒等的消息。
上次回國看了二姨,她已經得了老年癡呆,雖然還認得我,但是說話已是顛三倒四,記憶隻能維持幾分鍾,她告訴我:”我和你姨父有兩套房子,一個給了孫子一個給了孫女,孫女那套她已經利用起來了(租出去了),孫子的還沒用。你說我這輩子這樣也還行啊?“我就說:”當然行了,這樣很好。“然後她又說:”我和你姨父有兩套房……“,我就接著回答:“當然行了,這樣很好。”直說到她累了,躺下睡著才算完事。
隻不過這時她還能自己勉強下地,自己吃飯自己去廁所,對了,吃飯也是一個問題,她總是忘記自己吃過了,隻要眼前還有東西,她就笑笑說:“我吃塊西瓜。”吃完後一分鍾,又笑笑說:“我吃塊西瓜。”這樣一會兒能吃掉一整盤西瓜。她兒子說愛吃就讓她吃吧,都這樣了還不讓人痛快痛快嘴。我走的時候她哭了,說了以前沒糊塗時每次分別說的話:“有空就回來看看二姨,不知道下次來我還在不在了。”
那次回來我也猜到二姨恐怕時日無多了,但也聽說老年癡呆的老人有些也可活很久,隻是我沒想到今年春天她進了ICU,做了手術,插了鼻飼管和導尿管,出來後兒子們直接把她送去了康養中心,表哥給我發了她的一張照片,手上綁著手套又係在兩邊的床扶手上,問了為什麽這樣,說是怕她動手拔管,她已經完全不能起身了,也完全不認識人了,唯一說的話是:“要回家。”我聽到這三個字時真是狠狠打在心上,眼淚奪眶而出,表哥還在給我解釋鼻飼管裏填的什麽藥,我真是忍了又忍才咽下了那句“為什麽還要插管!”因為他們都明確知道老太太不可能好轉了,表哥的話說就是:“就等把那點精氣神兒熬完了。”
我說:“你們天天去看她嗎?”他說:“不,看了也沒用,啥也幹不了,她也不認識我們了,看了心裏反而難受,這個康養中心是最好的,護理都可以。有啥事都會及時通知我們的。”所以二姨躺在那裏受罪的意義何在呢?生命的最後階段上了這樣的酷刑,被綁在床上,腦子是亂的,可插的管子是疼的,我隻希望她能睡過去的時間多些,要不怎麽熬呢?末了表哥又說:“明年你回來的時候先來我們這兒,或許還能見上你姨一麵。”我心中想,千萬不要!還要她熬到明年!所以當我終於看到二姨的死訊時,真的是為她感到輕鬆了。
我給表哥撥回了電話,我以為我會很平靜,可是最終還是在掏心掏肺的咳嗽聲中流了不少眼淚,最後還是跟表哥相互說著“解脫了,節哀吧”結束了通話。然後我又火速給國內的另一個表哥打電話開始跟他商量喪儀怎麽給,因為二姨有兩個兒子。他開始說給長子吧,之後他們自己分吧,後來想想又說,等我明天去了問問。
我起床吃了點東西又喝了止咳茶,坐了一會兒想想還是拿起那本蔣公傳繼續讀吧,看著看著就想,上麵這些政客天天扯皮,底下是人死如麻,偏偏讀進去了解了內情,又發現各人有各人的理由,各方有各方的利益,別說利益不高尚,“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也跑不出這個圈圈。
今天終於聖誕了,我新買的手機流量又壞了一天,我已經無所謂了,今年聖誕就是這麽絕!剛剛終於流量恢複了,一條微信消息傳來,是我那個去參加葬禮的表哥發的一條語音,他說:“問了,錢要給兩個表哥一人一半,微信轉賬即可。”好吧,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