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太門西》：山上長弓 著
第78章：兵臨城下(2)
紅葉的這五艘船根本動彈不了，就是一個個活靶，火箭射到船帆上，船帆當即著火。當時的船帆是油布做的，著火即燃，頓時燃起熊熊大火，緊接著整個船燒起來。
“跳河，跳水！” 紅葉大喊，這時除了跳河別無他法，船上的人隻有往河裏跳，否則會被大火燒死。
鐵甲軍這下慘了，他們身穿重甲，身上穿著如此笨重的東西怎麽遊泳！況且有些人還不會水，一下子就淹死了好些人。
南唐軍駕著小船靈活的在河中穿梭，向落水的宋軍射箭。
鐵甲軍在水中沉浮，根本無力反抗，不是被射殺，就是沉入河底，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十分絕望。
紅葉看得肝膽俱裂，但她自己都在水中掙紮，躲避射來的箭矢，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鐵甲軍一個個被射殺。
沒想到戰無不勝的鐵甲軍也有今天，如此無助，成了人家練箭的靶子，任人宰割。
幸虧這時太門西帶著另外五艘船趕到了。
太門西得知紅葉擅自行動，當時就氣得咬牙跺腳。他知道紅葉這麽匆忙行事肯定要出亂子，他沒時間多想，當即就帶著剩下的五艘戰船和所有人去追趕紅葉，剛進入秦淮河就見到這慘烈的一幕。
救援的鐵甲軍看到同伴的慘狀紅了眼，對唐軍小船猛烈射擊，居高臨下，箭如雨下。有些鐵甲軍甚至從大船上躍下，跳到唐軍小船上，揮刀狂砍。
南唐兵不敵，調轉船頭逃竄，他們熟悉水路，很快消失。
太門西趕緊組織援救和打撈，把落水的人拉上來。
紅葉的五艘戰船這時已是大火熊熊，火星劈劈啪啪的亂綻。
這時南唐的戰船也趕到了，但無法衝過火海攻擊太門西，太門西的五艘船才得以安全撤退，逃離秦淮河。
回去後一清點，紅葉帶去的一百鐵甲軍損失過半，這還不包括駕船的水兵。
鐵甲軍氣氛一片凝重，這次死了這麽多兄弟，比揚子城突圍死的還多，如果真是戰死的，那也是死得其所。但這些人大多是淹死的或被射殺，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死的真是窩囊。
這次太門西真的是急了，大發脾氣，這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從沒有對丹妃姐妹發過脾氣，不管做錯了什麽事，對紅葉更是百依百順，由著她的性子來。
太門西氣急敗壞的指著紅葉說：“紅葉，你怎麽這樣？在家你任性也就算了，但這是兩國打仗，我們是在曹大將軍手下做事，哪能如此兒戲、如此任性而為！如果將領們都自行其事，主帥還怎麽指揮打仗？你怎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你這樣任性妄為是要出事的。就說今天吧，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結果鐵甲軍幾十人的命就這麽白丟了，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你知道會是什麽後果嗎？恐怕連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丹妃、詩冬、夢露都沒敢吱聲，她們也是第一次見太門西發這麽大的脾氣。但此次小妹確實太任性草率，害得死了幾十個鐵甲軍。在大家心中鐵甲軍已經是太門山莊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從天道大會起，這些人就成了太門山莊的死士，這次死了這麽多人，大家心裏都很難過。不過丹妃幾人並不是太意外，小妹如此任性，夫君又是如此遷就小妹，這樣的事情遲早會發生的。小妹有錯，夫君也有責任。當然誰也沒有說出來。
紅葉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冷冷的拉著個臉，不解釋也不爭辯，最後一扭頭跑了，把個太門西氣得沒辦法。
紅葉心中也很難受，鐵甲軍原自於她的《金陵飛衛》，是她一手帶出來的，這次死的人中就有好幾個是金陵飛衛的老人，你說她能不難過嗎？而且這次敗得很窩囊，狼狽不堪，自己也是濕淋淋的被人從水裏拉出來的，完全就是一個落湯雞。她還從來沒有吃過這種敗仗，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家給滅了。
但是她還是受不了太門西對她喊，滿肚子委屈，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麽，她又不是去打仗，隻是探查一下情況，中了人家的圈套而已。
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擅自行動會產生多麽嚴重的後果。這幾年打仗，她經常獨自帶兵作戰，什麽事情都是自己做主，也沒有打過敗仗。一次出事夫君就大喊大叫，當眾訓斥她，誰還沒有過失誤的時候？
太門西也為此事生了好長時間悶氣，想了好久。紅葉本事大了，越來越自信，越來越驕傲，也越來越習慣於自行其是。這對紅葉的個人成長來說並不是壞事，但打仗是拿士兵的命下賭，動輒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帶兵的將領要有敬畏心，豈能這麽隨隨便便？軍隊要有鐵的紀律，否則就是烏合之眾，看來紅葉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太門西下令取締紅葉的兵權，不準她調動鐵甲軍，是時候給紅葉點教訓了，否則這丫頭永遠不會成熟，不會真正成為獨擋一麵的人。
紅葉把自己關在屋裏，誰都不理，也不知道是在生悶氣還是在難過。
…
在東路戰線，吳越國主錢俶親自率軍攻打常州。攻打常州的主將是薛溫，薛溫當年與李雲飄攻打常州得而複失，被盧絳和太門西奪回，這次終於如願以償，占領常州。唯一的缺憾是沒有機會與盧絳再戰一場，盧絳被調去守金陵了。
吳越占領常州後，又擊敗前來救援常州的南唐軍，掃盡常州附近南唐軍殘餘，常州以東地區全部歸屬吳越。
吳越軍氣勢大漲，錢俶乘勝向潤州進發。
…
得知常州失陷後，南唐朝廷一陣恐慌。現在金陵被圍，而統率十五萬大軍的鎮南軍節度使朱令贇又按兵不動，不來救援。如今東部重鎮常州又丟失了，吳越軍已經打到了金陵門戶潤州。如果潤州失守，吳越軍可直達金陵，與宋軍在金陵城下會師，金陵的危情雪上加霜。
南唐朝堂上一片混亂，眾大臣吵吵嚷嚷，交相指責，李煜更是腦子亂麻麻，束手無策。
皇甫繼勳趁機提出讓盧絳去救潤州，這是一個把盧絳趕出金陵的絕佳機會。皇甫不僅嫉妒盧絳，還有點怕盧絳。盧絳是個凶神，這家夥從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鬥毆的惡少。皇甫繼勳雖然是金陵守軍統帥，但盧絳卻不吊他，根本不聽他指揮，皇甫繼勳也不敢去管盧絳，怕把這廝逼急了提刀來殺自己。盧絳留在金陵讓皇甫繼勳如骨鯁在喉、芒刺在背。
這次陳喬也無法反對，守潤州的是劉澄，就是那個在揚子城下令屠殺南唐子弟兵的家夥，因林仁肇一事被貶出京。陳喬信不過劉澄，現在也隻有派盧絳去增援潤州了，好在盧絳完全控製了秦淮河，宋軍一時半會兒不敢再來攻打。
李煜同意了皇甫繼勳的提議，令盧絳率兵救潤州。
盧絳率一百艘戰船和八千兵馬，打開水寨，衝出秦淮河。
這時宋軍己把金陵團團圍住，宋軍水軍封鎖了長江，盧絳把戰船組成人字陣，準備硬闖突圍。
曹彬得知出城的是盧絳，便下令放行。盧絳是個讓人頭痛的家夥，是個難啃的硬骨頭，他要走就讓他走。
沒想到曹彬都對盧絳如此忌憚。
潤州離金陵不遠，盧絳順江而下，到達潤州地界後棄船登岸。
盧絳一上岸就遭遇吳越軍，盧絳率八千軍殺與吳越軍激戰，勇猛無比，連衝吳越三道防守，抵達潤州城下。
圍城的吳越軍從四麵撲上來，盧絳也不進城，而是在城牆下列陣，擺出決一死戰的架勢。
盧絳八千人對二萬吳越軍，毫不怯陣，吳越軍看到這氣勢，不敢再進逼。
錢俶也聽說了盧絳的凶狠，上次太門西攻擊吳越軍，實際統帥就是這個盧絳，參與那次戰鬥的蘇州太守薛溫說起此人也很是佩服。
錢俶心想我何必為趙匡胤與盧絳這個瘋子死拚。再說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通過打打殺殺來解決，還有其他的辦法，於是下令撤去對潤州的包圍。
盧絳以八千之兵力硬是逼退了幾萬吳越軍，解了潤州之圍，可見其人之強悍。
盧絳就在潤州城外紮營，吳越軍有種就來攻打我好了。他是來打仗的，不想困守孤城，不願被動挨打，而是要主動出擊，隨時準備反擊吳越軍。盧絳就是這麽霸氣。
錢俶遠遠看見，心說早聞盧絳好戰，今日算是見識了，看來那件事得加快了。錢俶一直在秘密籌劃一件事，這件事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解決。
盧絳在城外與吳越軍對峙時，劉澄一直沒有開城門，也沒有派兵增援盧絳，直到吳越軍撤走後才打開城門讓盧絳進城。
盧絳的軍隊紮營在潤州東城門外，東城門打開後盧絳立即把城門接管了，換成自己的兵。劉澄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裏，嘴上雖沒有說什麽，但心中暗想劉澄這個人不能不防，他可不想讓揚子城那種事在自己身上重演。盧絳指的是劉澄把太門西關在揚子城外，配合宋軍屠殺唐軍一事。盧絳不傻，他留了一個心眼。
劉澄親自到東城門迎接盧絳進城，說了好多感謝恭維的話，他見盧絳接管了東城門也沒有說什麽，裝作沒看見。
到了晚上，劉澄設宴為盧絳接風。盧絳本不想去，他對劉澄很反感。再說了，現在大敵當前，哪裏還有心思大吃大喝。但現在兩人共同守城，捆在同一條戰船上，盧絳雖不願意，為大局著想這宴請他也必須參加。
盧絳安排好軍營事務，帶著親兵進城赴宴。
劉澄也沒有搞得大張旗鼓，在自己的宅邸擺了一席，隻叫了兩個副將作陪。
酒過三巡，劉澄問盧絳：“盧大人，你看時局如何？宋軍大舉過江，把金陵都給圍了，說句喪氣的話，我看大宋統一天下是遲早的事。”
盧絳卻不這麽認為，“那倒不一定，宋軍過江的人馬不到二十萬，我軍還有幾十萬人，如果用兵得當，勝負還難說。”
劉澄說：“我朝京城都被包圍了，朝不保夕，還遑論什麽勝負。”
盧絳說：“金陵有十多萬大軍防守，加上水師近二十萬人，南昌的朱令贇還有十多萬大軍。如果金陵和南昌同時出擊，前後夾擊宋軍，就能把曹彬趕回江北。但皇甫繼勳和朱令贇兩人一個龜縮在金陵，一個躲在南昌，眼睜睜的看著曹彬不斷往江南增兵。唐軍現在不主動出擊，到時候想反擊就晚了。”
劉澄心想原來你也清楚現在的形勢，“這麽說盧大人也認為這樣下去金陵早晚不保，最後還是要被宋軍攻占。”
盧絳說：“除非朝廷換帥，皇甫繼勳是守不住金陵的。我說過隻有用兵得當才能有勝算，皇甫繼勳和朱令贇都不行，根本就不會打仗，不是曹彬的對手。”
盧絳大大咧咧，說話一點不忌諱，直言看不起皇甫繼勳和朱令贇，劉澄心裏不爽，語帶諷刺的問：“換帥？換誰？盧大人說的是自己吧？”
“你可以這麽認為。” 盧絳一點沒有謙虛，“前段時間金陵差點不保，宋軍眼看就要突破秦淮河防守，幸虧我及時趕到，這才把宋軍擊退，保住了金陵。說實話，如果我當主帥，根本就不會讓宋軍在江南站穩腳跟，宋軍渡江之初就把他們趕回去。皇甫繼勳幾十萬人守不住長江天塹，真是無能之極，他這個江南大營統帥是吃幹飯的嗎？”
盧絳口氣大得不得了，劉澄與皇甫繼勳是一夥的，他感覺盧絳罵皇甫繼勳就像是在損他，忍不住說：“盧大人這麽大的本事，國主怎麽不讓盧大人保衛京城？而是把盧大人調派出京。盧大人以為國主昏庸無能？”
劉澄搬出國主來壓盧絳，盧絳不吃這一套，哼了一聲說：“國主被小人蠱惑，就像當初攻打揚州一樣，國主聽信了小人讒言，錯失收複淮南的良機，還害死林仁肇。如果當初國主放手讓林仁肇和太門西一搏，哪有現在這種兵臨城下的危情？說不定我軍已經打到宋國京城汴梁了。至於我離開金陵，那是因為潤州告急，眼看守不住了 ，向朝廷求救兵，朝廷派我來救援。我一來就擊潰吳越數萬大軍，解了潤州的多日之圍，劉大人可以睡個安心覺了。”
劉澄臉一陣青一陣紅，他是當初陷害林仁肇和太門西的主事之一，盧絳這不是在罵他嗎？盧絳還說自己一到就解了潤州之圍，也是在暗示劉澄的無能。打人不打臉，這個盧絳一點臉麵都不給。
盧絳十分憎恨劉澄這個人，太門西攻打揚州的三萬人大多來自於盧絳當年的淩波軍，劉澄在揚子城外見死不救，還落石下井，配合宋軍殘殺南唐將士。劉澄不提這事還罷了，提起此事盧絳就忍不住想殺人。
盧絳當過惡霸，當過攔路搶劫的土匪，當過盜竊皇糧的賊子，他連皇甫繼勳都不吊，還怕劉澄不成？況且他官至常州刺史，統領過十萬淩波軍，根本不把劉澄這個宮廷侍衛放在眼裏，要不是還要與劉澄共事，一同抗敵，他早就翻臉了，沒有直接罵劉澄就算給劉澄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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