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雜誌約稿《文字裏的色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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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中外，很多著名的文學作品裏，都有對美食的描寫。有時候是情節所致，有時候是為了襯托人物，不管是刻意安排還是隨筆描述，都給作品添加了色香味的維度，撩撥讀者的感官，讓故事變得活色生香，更有貼近生活的煙火氣。

《紅樓夢》裏的美食令人過目難忘：豆腐皮包子、棗泥餡的山藥糕、酸筍雞皮湯、糟鵝掌、茄鯗...... 金庸筆下最令人神往的是黃蓉的“創意菜”：五種肉條做出來的“玉笛誰家聽落梅”，櫻桃塞上斑鳩肉，與荷葉筍尖煮的“好逑湯”......《駱駝祥子》裏加辣油的老豆腐；《金陵十三釵》裏的南京小餛飩；《追憶似水年華》裏的瑪德琳小餅；《飄》裏麵的秋葵濃湯和酥脆牡蠣餡餅...... 文字裏的美食數不勝數。我相信，喜歡在文學作品裏大肆描述美食的作者，應該本身都是“吃貨”吧？

我雖然是碼字新手，但卻是個資深“吃貨”（對美食家的俗稱哈），爸爸是家裏的廚神，媽媽擅長家常小菜，哥哥青出於藍。我從小就喜歡做飯，結婚後驚喜發現先生也是廚藝愛好者，更是覺得廚房裏的精神伴侶可遇不可求。

自己愛做愛吃，以至於從別人的文字裏體驗美食已經漸漸不過癮了，很想自己也開筆寫遍天下美食。疫情期間，我開始創作小說、寫雜文、寫小詩，兩年期間寫了3部長篇小說和22個短篇小說，裏麵自然少不了對美食的描述。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碩果累累》裏麵有不少烹飪高手（三代大廚），所以筆下的美食也最多：紅紅亮亮點綴著青蒜苗的家常牛腩麵；漂著蝦頭油花的魚湯蝦仁薺菜餛飩；油炸奶酪金槍魚酥角；牛油果煙熏三文魚蛋撻；奶酪豆沙老婆餅；鹹蛋黃流沙清蒸獅子頭......

長篇小說《阿P正傳》裏的年輕廚師雖然是個出場不多的配角，但是他的創意美食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櫻花水滴啫喱、奶油蟹肉醃蘑菇盅、魚子醬配蘑菇酥片、龍蝦肉做的蓮花陽春麵......

八十多萬字的長篇小說《如絮》敘事跨越七十年，故事在武漢、上海、哈爾濱、北京、舊金山、香港等地鋪陳，親情、愛情、家國情在三代人之間演繹，自然少不了各地點心小吃和家常菜：芝麻糖、綠豆糕、肉月餅、生煎饅頭、糟黃魚、亂燉、蓮藕排骨湯...... 每樣點心都是特定地點、特定時代、特定心境的代表元素。

短篇小說《ID》裏麵的“大廚”是很多在廚房裏默默耕作的“圍裙男”的代表：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在鍋碗瓢盆間卻可以演奏出宏大交響樂，在湯水熱汽裏一掌乾坤。亮晶晶的棋子紅燒肉，包裹著肉鬆、鹹蛋黃、紫菜碎和鬆子的酥皮點心、濃白的山藥豬肉羹......對父母老婆孩子的深情，都埋在煙熏火燎裏成就的美食中。

短篇小說《我愛人是個美人》裏麵的美食很簡單：包子，但是卻大有乾坤：“潔白光滑的皮膚，均勻細長的褶子，中間收口如櫻桃小嘴兒一樣。關鍵是有內涵：豬肉大蔥包子最好吃的是那浸透了肉汁兒的麵皮，黑油油帶著一絲兒甜味兒和十足的肉香；紅燒肉粉條兒包子最好吃的是裏麵糯而不膩的肉皮；菜肉包要有帶著清香的菜味兒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麻油香；醬肉包的關鍵是裏麵的筍丁兒......甜口的也有：紅糖餡兒的看著容易，但如果是一口咬下去糖不流沙，或者嚼出來牙磣感，就沒戲了；豆沙包兒的餡要看得見豆型，卻一定要軟爛；還有棗泥桂圓核桃碎的包子，吃過的都叫好...... ”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如今大部分人都過了僅以裹腹為目的的階段了。烹飪中的色、香、味、溫、聲、形、器，帶來更完美的美食享受。我們碼字的人，也希望能在文學作品裏給讀者帶來多維度的體驗和多領域的知識。那麽作者往往會不由自主地描述自己比較拿手的東西和熟悉的領域。對我來講，就是“吃貨本能”了。

小說在文學城博客連載兩年以來，經常有讀者詢問：“這道菜真的能做出來嗎？”今天回答大家：八成以上的“小說菜”，是可以做出來的。其中不乏從來沒嚐試過的“臆想菜”。好在我的“吃貨伴侶”肯拔刀相助，和我在廚房裏一起搞創作，讓白紙黑字裏的美味得以還原本色。

比如那一道“奶油蟹肉醃蘑菇盅”，是《阿P正傳》裏的年輕廚師參加烹飪比賽的作品。先生讀了文字，果真複製出成品，口感、造型都棒極了。新鮮蟹肉是自己從大螃蟹裏拆出來的，拌上奶油濃醬、香菜碎，佐以鹽、白胡椒、少許麻油、糖，舀一勺放在事先用鹽和白醋醃製的煮熟的蘑菇上。這道菜需要冷藏之後食用口感更佳。冰涼清爽的奶油蟹肉，入口絲滑，酸酸的蘑菇質感獨特，口味鮮甜，令人唇齒留香。

而《碩果累累》之中的流沙清蒸獅子頭，則是傳統淮揚菜遇見了新潮粵菜。鹹蛋黃用黃油炒成沙，加入少許糖，稍涼後搓成圓球。獅子頭的肉四分之一為肥肉，細細切碎；四分之三為瘦肉，粗粗剁成肉糜，佐以鹽、糖、白胡椒粉、料酒、蛋清，少許麵包糠，輕柔地包裹住一個蛋黃球。以小容器（比如小烤盅）鋪上大白菜葉，放入肉元，淋兩勺雞湯，蓋上葉片，水滾後上鍋大火蒸十二分鍾左右。出鍋之後，取肉元置於盤上，小心切開，金黃色的蛋黃流沙會像火山岩漿般流淌而出。這道菜可食肉，可喝湯，下飯佐酒皆佳。冒著熱氣的肉元和流沙，在視覺上也是一種特別的享受。甚至裏麵打底的大白菜，也吸足了湯汁的味道，變得極為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