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L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P發的一條消息。
“今天下雨,別出門了。”
L拉開窗簾。天灰灰的,沒下雨。她喝咖啡的時候,窗玻璃上開始出現細小的雨滴。一滴,兩滴,然後密密麻麻。
她給P回了一條:“下了。”
P秒回:“我昨晚看天氣預報說的。”
L放下手機,喝完咖啡,洗了杯子。站在廚房裏,想了想。
然後她打開冰箱,翻出一袋麵粉。上周P說想吃蔥油餅,說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L當時沒接話,但她記住了。
她打開手機搜了一下:“蔥油餅做法。”
看了一遍,覺得步驟不算太難。麵粉、水、鹽、蔥花。她家裏有蔥,種在後院。她撐了一把傘,走到後院,剪了幾根蔥。雨水打在傘麵上,滴滴答答的。剪完蔥,蹲下來看了一眼那盆枇杷核。土是濕的,還是沒有動靜。她蹲了幾秒,站起來,回屋。
和麵。加水,揉,醒麵。等麵醒的時候,她切蔥花。切得很碎,碎得不像蔥花了。
麵醒好了,她擀開,撒油,撒蔥花,卷起來,再擀平。動作有點笨,但每一步都按著手機上的步驟來。
煎第一張的時候,火大了,有點焦。第二張好一點。第三張就看著像樣子了。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P。
P回:“你做的?”
L:“嗯。”
P:“蔥油餅?”
L:“你不是想吃嗎。”
P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說:“我那是隨口說的。”
L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我記住了。”她說。
P沒回。
過了一會兒,L又發了一條:“雨停了。我給你送過去。”
P終於回了:“你別動。我來。”
L站在廚房裏,看著已經煎好的三張蔥油餅,摞在盤子裏,用錫紙包著。她等了一會兒,門鈴響了。
P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駝色大衣,頭發上沾了一點水珠。
“不是說雨停了嗎。”L說。
“我出門的時候又下了。”P走進來,看到廚房盤子裏的蔥油餅,停了一下。
“你做了幾張?”
“三張。第一張煎壞了。”
P走過去,打開錫紙,捏了一塊邊角,放進嘴裏。
“鹹了。”P說。
“……鹽放多了。”
“沒關係。”P又捏了一塊。“下次少放點。”
L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裏。
P轉過身,看著她。“你什麽時候開始學做麵食的?”
“今天。”
“為了我說想吃?”
L沒回答。
P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變了。”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說。”P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過來,我在這吃。”
L把盤子端過去,放在茶幾上。P拿起一張,咬了一口。
“還燙。”P說。
“剛出鍋的。”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P吃餅,L看著她吃。
窗外又下起雨了。雨聲不大,細細的,打在檸檬樹葉上。
P吃完了兩張,喝了口L遞過來的水。
“你怎麽不吃?”P問。
“我吃過了。”
“吃了一張?”
“嗯。”
“煎壞的那張?”
L沒說話。P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把好的都留給我。”
L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以前不會這樣。”P說。
“以前不會的事太多了。”
P把盤子往L那邊推了推。“最後一張,一人一半。”
L拿起餅,撕成兩半。一半大的給P,一半小的自己留著。
兩個人慢慢吃完。
雨停了。陽光從雲縫裏漏出來,照在地板上。
P站起來,走到窗邊。“你後院那盆枇杷,發芽了嗎?”
“沒有。”
“你天天看?”
“嗯。”
“會發的。”P說。“你這麽認真。”
L走過去,站在P旁邊。兩個人看著後院。雨水把土澆透了,花盆裏的土顏色很深。
“P。”L叫她。
“嗯。”
“你上次說‘不用還’。我一直記著。”
P側頭看她。
“我不是在還你。”L說。“我就是想做。”
P沒說話。過了幾秒,她把頭輕輕靠在L的肩膀上。很輕。像一片葉子落下來。
L沒有動。她讓P靠著。
雨後的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涼涼的。
P的頭發蹭著L的脖子,有點癢。L沒有躲。
“你這件大衣,我穿著怎麽有點大。”P說。
“故意的。讓你裏麵可以套厚毛衣。”
P笑了一下。“你想得還挺周到。”
L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P直起身,走到門口。
“我走了。餅吃完了,回去睡午覺。”
“嗯。”
P換鞋。換到一半,停下來。
“L。”
“嗯。”
“你剛才說‘我就是想做’。那你想做什麽?”
L想了想。
“想讓你高興。”
P站在門口,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拉開門。
“你已經讓我高興了。”P說。
門關上。
L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
她走到窗邊,看著P撐著傘,走遠了。
然後她回頭看茶幾上的盤子。盤子空了,隻剩一些碎渣。
她拿起抹布,擦幹淨茶幾。
擦到一半,停下來。
她拿起手機,給P發了一條消息。
“你剛才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P秒回:“嗯。”
L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
“下次不用等下雨。你隨時可以。”
P沒有立即回。
過了大概一分鍾。
P發了一個字:“好。”
L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繼續擦。
擦完了,站在廚房裏,看著窗外。雨徹底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那盆枇杷核上。
她蹲下來,隔著窗戶看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發芽。
但她覺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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