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每天早晨都會去後院看一眼那盆枇杷核。
第一天，土還是濕的，黑黑的，什麽也沒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一樣。她蹲下來，用手指撥開一點表層的土，核還在那裏，顏色深褐，硬邦邦的，沒有要破殼的意思。
她上網查了一下：“枇杷核多久發芽。”
答案說：兩周到一個月。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等。她最不擅長的事。
第五天早上，P來了。門沒鎖，她直接走進來，手裏拎著一袋東西。
“給你帶了鹵味。”P把袋子放在吧台上，“你吃過早飯了嗎？”
“喝了咖啡。”L從後院走進來，手裏還沾著泥。
“你又去看你那盆土了？”P看了一眼她的手。
“嗯。”
“發芽了？”
“沒有。”
P笑了一下。“那你天天看什麽？”
L洗了手，在毛巾上擦了擦。“看它什麽時候動。”
“你以前沒這個耐心。”
“以前沒人教我。”
P愣了一下，沒接話。她打開鹵味的袋子，拿出幾盒，擺在桌上。
“過來吃。”P說。
L坐下，拿起一塊豆幹，咬了一口。
“鹹了。”她說。
“配粥正好。你家有粥嗎？”
“沒有。”
“那你煮。我教你。”
L看著P。
“現在？”
“現在。”
L站起來，走到廚房，拿出鍋。P跟過來，靠在門框上。
“米掏一下，兩杯。水加到那個刻度。”
L照著做。P看著她，沒動手，隻是說。
“火先開大，滾了以後轉小火。”
L擰開火，站在鍋前麵。
“你要一直看著嗎？”P問。
“你不是說煮粥要看著？”
“不用。轉小火以後，蓋蓋子，等就行了。”
L蓋上鍋蓋，轉過身，靠在灶台邊。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隔著吧台。
“你今天不用上班？”L問。
“居家辦公。十點有個會。”
“那你還能來？”
“來看看你的土。”P笑了一下。
L沒笑。她走回後院，蹲下來，又看了一眼那盆土。還是沒動靜。
P跟過來，站在她身後。
“你種了什麽？”
“枇杷。上次你買的那個。”
P蹲下來，和她並排。“你真的在等它發芽？”
“嗯。”
“要是發不了呢？”
L想了想。“再種一次。”
P側頭看她。“你變了。”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每次來，都覺得你又變了一點。”
L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回廚房，鍋裏的粥已經滾了。她把火調小，蓋上蓋子。
P走進來，打開冰箱，翻出一包榨菜。
“配這個。”
“你把我家當自己家了。”
“你才發現？”
L沒反駁。她盛了兩碗粥，兩個人坐在吧台邊，就著鹵味和榨菜慢慢喝。
粥很燙。兩個人都不說話，隻聽見勺子碰碗的聲音。
喝到一半，P放下勺子。
“L。”
“嗯。”
“你上次說‘謝謝’，我說‘你記著就行’。你記著了嗎？”
L抬起頭，看著P。
“記著了。”
“哪一件事？”
“你手放在我肩膀上是熱的。”
P低下頭，繼續喝粥。耳朵紅了。
L也低下頭，喝粥。嘴角動了一下。
喝完粥，P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
“我該走了。十點的會。”
“嗯。”
P走到門口，換鞋。換到一半，停下來。
“那盆土，會發芽的。”
L站在廚房門口，手插在口袋裏。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每天在看。”P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
L走回後院，蹲下來，又看了一眼那盆土。
還是沒動靜。
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土表。
不是涼的。有一點溫。
是太陽曬的。還是別的什麽？
她不知道。
但她覺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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