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我走遍了天涯海角,我的潛意識裏一直認為北京是我的家鄉,雖然從我記事開始在北京就搬過幾次家,從外交部街搬到小西天,從小西天搬到萬壽路,越搬離北京的核心紫禁城越遠了。但是,北京那麽大,我搬來搬去都沒有搬出過四環,最後一次搬家是搬到距離北京天安門最遠的萬壽路,但是也不過就是三環半。
我八十年代後期到美國留學,從1995年第一次回到中國到2026年最後一次回中國,在中國和美國之間往返超過100次,可是,對我自己心理默認的家鄉是越來越陌生了。這種陌生不僅僅是對北京的環境陌生了,對北京的生活陌生了,對北京的一草一木陌生了,主要是對北京人也陌生了。
每次從首都海關入關的時候,麵對嚴肅的邊防檢查人員,我都心頭一緊。基本上沒有一句話,如果有就是:“麵對鏡頭,摘下眼鏡,摘下帽子。”這些指令性的語言。麵對這些撲克臉的邊檢人員,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連我拿走蓋了章的護照之後,對她/他說聲謝謝,也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我好尷尬,就像我是和兵馬俑說話一樣。
最令我感覺對北京有隔離感的事情發生在去年我帶我女兒和她的同學去北京。應孩子們的要求這次去北京是要在北京登長城,逛故宮,吃烤鴨,看京劇。
孩子們的這些要求都不難滿足甚至可以超額完成,長城登了,京劇看了一出,烤鴨至少吃了兩次。但是,到了逛故宮這一環節,我就感覺到了我已經和北京格格不入了。我開車帶著幾個孩子,把車停在國家大劇院的地下停車場,然後走到故宮。在穿越長安街的地下通道的時候,我們被要求出示護照。我當時真的很納悶兒,就是過個馬路,出示什麽護照呀?但是人家要求我們出示護照驗明正身,那也就隻能乖乖地服從不然過不了馬路。但是離譜的是從國家大劇院出來到進入故宮的大門,我們一共出示了七次護照!
更離譜的是,在逛了一天的故宮之後返回國家大劇院開車的時候,在通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被攔住了:“去天安門廣場,你們預約了嗎?”
我的天呀,這個天安門廣場原來就是我們家的。我在我家的廣場路過一下,還要預約?太過分了吧。可是,保安楞是不讓我們通過進天安門廣場沒有預約就是不行,我隻好說我們沒有預約天安門廣場,但是我們預約了故宮,我們要經過天安門廣場去故宮同時出示了故宮預約的條形碼。滑稽的是保安的答複:“去天安門不行但是去故宮可以,去檢查護照和隨身攜帶的物品吧!”
好不容易穿過天安門,穿過長安街的地鐵又被封了,理由是人民大會堂有外事活動,據說是斯裏蘭卡的總理訪問中國,要在人民大會堂前麵搞個儀式臨時戒嚴。要想穿過長安街,須步行到西單地鐵站穿過長安街,然後再走到國家大劇院地下停車場取車。
我在心裏罵人!
而且,真的不想再回北京了。
在中國的這兩個星期,護照被檢查了NN多次,我一直都很鬱悶。一直到我回到了美國。入美國海關的時候,海關的安檢人員問我:“去哪兒了? 去了多久,幹什麽去了?”巴拉巴拉的都是套話,我就根據他的提問一一回答,也就是幾十秒不到一分鍾的時間。當海關的安檢人員把護照給我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睛說了一句:“Welcome Home!”
我,我一下子就破防了!
其實,每次回到美國,安檢人員都會和我說一句 Welcome Home,不過我一直都沒有在意,一般都說聲謝謝,但是,這次的這句 Welcome Home, 讓我覺得,我心裏的家鄉是美國了。
天涯何處是吾家?答案已經有了,我如果落葉,也是就近,美國是我的家鄉。
人各有誌,我自安家!
《版權家鄉所有,翻印美國不究》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