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通貨膨脹越來越嚴重,而我卻沒什麽感覺

今年,各類物價持續上漲:食品、服裝、電費、煤氣,甚至汽車保險和房屋保險。在北美、歐洲乃至全球,通貨膨脹似乎已經成為無法回避的現實。然而,作為一個出生在中國、後來生活在海外的人,你是否也覺得生活成本高到難以承受?

對我來說,答案是否定的。從大學畢業至今,我從未因為物價上漲而感到焦慮。正如網上那句話所說:“不是我擁有得多,而是我需要得少。”

大學畢業後,我被分配到一家國營工廠工作,沒有自主擇業的機會。幾千人的廠子裏,我是少數幾個大學生之一。工人們羨慕我進入研究室,卻不知道我第一年的實習工資隻有四十塊九毛五,而且沒有獎金。那時還實行票證製度——糧票、布票、油票、肉票——即便手裏有錢,也未必能買到想要的東西。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上下班,我隻能繼續穿大學時期的舊衣服。很多家庭會自己動手做家具,把家布置得井井有條。但我這樣一個書生,既不會木工,也缺乏動手能力,隻能去商店購買。那時家具價格不菲,動輒幾百上千元。我買了一張寫字台,花了一百六十一元,還搭上了一張僑匯券——那是我拿水果去鄰居家“換”來的。這張寫字台花掉了我三個月的工資,但我從未後悔。我知道,它可以陪伴我一輩子,而且設計精致,遠勝手工家具。這也是我家裏唯一的一個像樣的擺設。同樣,那時我雖然不富有,我遇到的人也沒有富有的,家家都差不多。

第二年轉正後,我的工資漲到了五十九元。那時的物價確實低廉,三個朋友下館子,一頓飯不到四塊錢。國家的口號是“物價穩定,市場繁榮”。收入增加了,支出卻變化不大,我開始覺得生活富足,也逐漸有了更高的消費期待。偶爾到街頭的小副食店買一暖瓶散啤酒、每天花兩分錢買一份晚報,在當時已算是一種“奢侈”。後來,組合家具在國內流行起來。我看中的一套要一千七百多元,兩年工資都不夠。正當我意識到囊中羞澀時,工廠啟動了工資改革,開始根據效益發放獎金。由於我們是國營企業,所以到產品屬於統購統銷,製度一變,產量幾乎翻倍。我參與了工資改革小組,清楚未來收入會增加,於是毫不猶豫地去交了定金。

不到一年,那套家具就擺進了家中。鄰居朋友紛紛來參觀。我並沒有自滿,隻是覺得自己很幸運。相比之下,那些進入研究所的人,雖體麵卻收入有限,反而難以負擔這樣的消費。我認為我很幸運;因為大學畢業最佳的工作單位是研究所,那是事業單位,沒有社會關係是很難到那裏找個位置。現在來看,那才是個花瓶,好看無法用,清水衙門沒有獎金。我家沒有那樣的關係,所以我被分配到了工廠做個技術員。我現在的收入和我擁有的這套家具,對於他們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們當然知道我在收到家具的時候,全款已經付清了。

 再後來,改革開放深入,自由市場開始興起,真正的改革開放了,不用糧票也可以買以前國家限購的東西了。我們可以花幾塊錢買到活雞,農民還幫助拔毛清洗,鄰居們聞到燉雞的香味,都知道一定那是我家的廚房飄出的,我們在冬天也可以買到塑料大棚種出的新鮮的蔬菜,很多鄰居家都騎著自行車跑到很遠的自由市場買便宜菜,我們就在樓下的市場買最新鮮的。物價那時候漲到很多人無法接受的程度,很多人家半夜去排長隊購買大量的東西囤積,我從來沒有做過。因為物價確實漲了,可是我的薪水和獎金也跟上了。

通貨膨脹,是我們這一代人經曆過最劇烈的經濟變化之一。我記得有人在那麽低的工資裏每月存五塊錢,以備不時之需。不知道他們今天是否後悔,那時我們一個月的工資,甚至不夠一頓像樣的午餐。他們從節儉的日子中存下十年的錢,在今天也僅僅能到全聚德吃頓烤鴨套餐。

雖然我那時收入和職稱都滿足了,我想在家裏裝一部電話,卻因職級不夠屢次被拒。想換工作,檔案卻被原單位扣住。最終,一氣之下辭退了工作了四年的工廠,我選擇辭職下海經商。

如今,我是一個拿薪水的中產。我不覺得自己比高收入者貧窮,因為我需要的都已經擁有。正如老子所言:“知足者富。”我不羨慕不屬於我的奢華。曾經訂回國機票,經濟艙往返約兩千美元,而頭等艙要兩萬五千美元。我想的是:十二個小時的飛行,不值得我付出一個月甚至更多的收入。登機時看到頭等艙裏坐著十幾歲的中國孩子,我沒有任何的嫉妒和羨慕,因為那種可以躺下睡覺的飛行大沙發,屬於他們但不屬於我。

三十年前來美國上學的時候,有每周二十個小時的合法打工的機會,我在一家大公司做零工,時薪四塊兩毛五美金,我覺得也足夠了。那時超市賣的最便宜的大號披薩才一塊九毛九,烤一個就吃飽了。我那時看到那些公司的美國職員到餐廳吃飯,中午餐的特價才不到五塊錢,但是我不認為那是我的午餐,對我來說仍然太“奢侈”。

和國內的朋友談及這些的的時候,有人譏諷的說我是現代的阿Q,有的懷疑我已經混到貧困潦倒,吃不到葡萄說葡萄太酸。我不想隔著千山萬水和他們解釋,因為我不是八十年代出來的留學生,那時手裏隻有三十二塊美金落地美國。我來的時候已經是九十年代,手頭已經不是那麽拮據了,我來的美國一個月就買了車,而且手裏還有一點積蓄,但是我從來不會動用血本去支付沒必要的費用,我的消費從來都是根據我的實際收入來支配的。我始終記住蘇格拉底的那句話:奢華是人為的貧窮。

疫情以來,物價持續上漲,但我的支出始終低於收入。我常去Costco,很少去Whole Foods,因為我隻選擇適合自己的消費方式。如今,去中國超市,過去幾十塊能裝滿一車,現在一兩百也隻是幾袋東西。但這並未影響我的生活質量,因為總體支出依然可控。如果一個過去做生意的朋友告訴我他今年掙了幾千萬,我隻會淡淡的一笑,因為我明白這些錢對他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麽意義,對我更沒有任何反應,我連個祝賀都懶得說,因為那種感覺對我們這個年齡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能源費用上漲尤為明顯。過去最冷最熱的月份,電費和煤氣也不過幾百美元,盡二十年沒有變化。去年冬天,在使用習慣不變的情況下,賬單接近一千美元。網上查詢後發現,這是普遍現象,聽說有很多家庭因無法支付而被斷供,但在我周圍的華人家庭中,這仍然在可承受範圍之內。隻聽到抱怨,但沒有哪一家交不起的。

通貨膨脹確實存在,也確實影響了很多人。但對我而言,它不僅沒有削弱生活,反而讓我更有動力去消費和體驗生活。我去了幾次歐洲旅遊,消費的顧客少了,服務質量提高了,從坐飛機,住宿,就餐,體驗反而更佳。

我的生活沒有因為通脹而收縮,依舊按部就班。或許對許多華人移民來說,通貨膨脹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可怕。

歸根結底,生活的壓力,不完全來自物價,而更多來自欲望。



科學改變了世界與人生——二十年後在文學城重啟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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