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到某個年紀，便漸漸學會了“走走停停”。年輕時總以為人生像坐火車，晚一分鍾便錯過了一站前程；後來才發現，多數人其實都在原地繞圈，不過有人跑得氣喘籲籲，有人裝作閑庭信步。
河邊的人很多。有人急著趕飯局，有人忙著拍照，有人坐在石階上發呆。遠遠看去，竟像一群被命運臨時放出來透氣的人。天上的雲壓得低低的，仿佛隨時要落雨，卻遲遲不落；人生裏許多事情也是如此，真正壓垮人的，未必是災禍本身，倒常是那種“也許會來”的等待。
我一路慢慢走。走累了便停下，看河水往前流；停久了又繼續走，仿佛不動便顯得落伍。其實仔細想想，河水也未必知道自己要流到哪裏，人卻偏偏喜歡逼問方向、意義與結果。小時候覺得“成功”二字金光閃閃，後來見得多了，才知道有些人站在高處滿臉疲憊，有些人一輩子平平淡淡，倒睡得安穩。
岸邊燈火漸漸亮起來。飯館裏的人推杯換盞，笑得熱鬧，可隔著玻璃望去，那熱鬧又像演給夜色看的。人終究有點可憐：白天忙著證明自己，夜裏又害怕孤獨，於是拚命找人說話、吃飯、戀愛，仿佛隻要旁邊有人，歲月便追不上來。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一點涼意。我忽然覺得，“走走停停”倒也不壞。一直往前趕的人，容易忘了自己為什麽出發；總停在原地的人，又會錯過沿途燈火。人生大約最好的樣子，不過是還能邊走邊看，偶爾停下來，承認自己其實也沒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