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國，我特意去了趟煙雨迷朦的浙江紹興。
在江南眾多水鄉古鎮中，紹興大概是令人最為向往的那一個。它既有小橋流水的溫婉景致，又是魯迅、周恩來、蔡元培、秋瑾等眾多傑出人物的故鄉；宋代詩人陸遊與唐婉在此重逢，並寫下淒婉的《釵頭鳳》，那座沈園，也靜靜坐落於此。除此之外，它還有一樣令人難忘的特產，那便是黃酒。
從杭州到紹興，乘地鐵最為便捷。從市中心搭乘1號線，轉5號線，再換乘紹興地鐵1號線，全程不過一小時五十分。紹興的主要景點很是集中，魯迅故居、三味書屋、百草園、魯迅紀念館等，幾乎都在同一條街上。隻需掃碼預約一次，便能依次參觀，且全部免費。
一出地鐵站，迎麵便是一家黃酒鋪子，門頭橫幅上寫著：“我來紹興醉一回。”初見時不禁莞爾——這清淺溫潤的黃酒，也能醉人嗎？
魯迅故居是一座深宅大院，幾乎占去半條街巷。青磚灰瓦，院落層層相套，由一道道窄小的石框門連接著廳堂與內室。穿行其間，腳步會不自覺地慢下來。堂屋、廂房、書房漸次在眼前展開，陳設樸素而安寧。麵對那些舊式的家具與日用器物，很難不去想象：是這樣的空間，日後竟孕育出如此冷靜、銳利而深邃的文字。
偶爾，心裏會泛起一陣猜想：魯迅是在哪一間屋裏初識閏土的？《社戲》裏看戲歸來的那個夜晚，他又是在何處吃著宵夜？字裏行間的世界，與眼前的現實，在這一刻悄然疊合。
三味書屋的格局簡明得很，一張書桌，一方講台，光線柔和。室內格外安靜，仿佛依稀聽見舊時私塾中傳來的琅琅書聲。
不知不覺，便走進了百草園。園子比想象中開闊，幾株老樹圍出一片空地，如今種了些尋常菜蔬。書中所寫的蟲鳴草長、童趣天真，在現實中已難一一對應，但立於此地，那些熟悉的句子依然會浮現心頭，像是課本裏的文字終於找到了落地的
影子。
參觀的人群裏，中小學生居多。他們聽著講解，邊走邊看，仿佛正在進行一場與魯迅、與文學的初次對話。
魯迅紀念館裏收藏著一些手稿與曆史影像，也值得靜心一看。
離魯迅故居不遠，便是沈園。園中那麵題刻著陸遊與唐婉《釵頭鳳》的詞壁，默然佇立。漫步園內，恰逢細雨飄灑——“無邊絲雨細如愁”。遊沈園，或許本就該伴著這淡淡的、化不開的愁緒吧。 
紹興真正的底色，其實藏在老城的尋常巷陌間。隻可惜這次行程匆匆，未能走近細看。也正因如此，心裏反倒留下了一份惦念，像是與一位未曾深談的故人，約好了下一次再見。
紹興的生活步調是慢的。街邊，老人們悠悠地喝茶下棋；小販推著一車車帶葉的鮮橘，沿街叫賣。被雨水潤濕的屋簷下，青瓦白牆靜靜佇立著，仿佛讓人觸摸到了江南人骨子裏那份溫潤與詩意。
晌午，我們在園子附近尋了一處小店坐下：一人一盞黃酒，兩隻河蟹，一碟清蒸帶魚，一盤白切雞，再加一碟清炒雞毛菜。坐在簷下，飲黃酒、看細雨、思古今，任時光隨著雨絲靜靜流逝，實在愜意。
誰知這黃酒雖入口平和，後勁卻十足。不過一盞下肚，片刻間，竟已生出微醺之意。這時才恍然想起酒鋪門前的那道橫幅——“我來紹興醉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