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崖山一戰宋室亡，元興胡服漢衣荒。 鏡中舊史推新議，爭識人間是非長。
卻說秋深時候，園中葉落竹疏，瀟湘館裏黛玉正與紫鵑閑坐，窗外風聲蕭瑟。寶釵、湘雲、探春、惜春、迎春都來了，大家圍著暖閣吃茶，說些詩詞舊事。寶玉也早飛奔而來，手裏捧著鏡子，笑吟吟道：“妹妹們快來看，外頭論壇上有個帖子爭得熱鬧，說的是‘崖山之後無中國’，裏頭舊史新議，叫人看了好歎。”
湘雲性急，先搶過來一劃，看了半日，道：“這帖子說得狠！崖山海戰後，南宋精英殉國，蒙古屠殺華北九成、江南三成人口，總計八千萬中國人死於非命，載入西洋紀錄。蒙古人拒絕漢化，隻貪土地財富，強迫漢人辮發胡服、學蒙古語、改胡名。漢人成三等國民，科舉分榜，蒙古人考五百字，漢人一千字；儒家不主導，佛教上師掌教。元朝九十七年短命，因起義頻仍，朱元璋打出‘驅除胡虜恢複中華’的旗號。又說清朝類似，慈禧稱‘清非中國’，乾隆自言‘朕乃夷狄之君，非中國之人’，滿人視漢人為奴。”
探春聽了，點頭道：“這帖子雖狠，卻有些道理。崖山之後，南宋滅亡，華夏真個斷了層？蒙古征服中原，屠城殺光，漢人服飾姓名語言風俗全變，《明實錄》載得清清楚楚。民間學胡語、起胡名，官場蒙古語為‘國言’，漢人姓氏幾乎不見。到頭來叫人看了心寒。若再多幾十年，隻怕華夏真個斷了根。”惜春在旁，低聲道：“三姐姐說得是。崖山海戰，宋室精英盡沒，一脈相承數千年的文明，從此斷層。元朝雖短，卻叫人忍辱負重。”
迎春聽了，隻歎口氣，道：“我倒覺得不必爭得這般決絕。民族融合本是常事，北方遊牧屢次征服，漢人卻總能複興。清朝皇帝雖自稱夷狄，後頭漢化也深，科舉雖改，卻未全廢。”寶釵接口道：“五妹妹說得有理。帖子下頭回複熱鬧，有人辯元末皇帝已儒家化，有人說清皇帝漢化徹底，卻保留八旗舊製；又有人歎孔府作為精英象征，曆代不絕；有人提魯迅反思蒙古征服為奴才時代；還有人諷旗袍長袍馬褂為國粹，其實是屠城產物；有人說若無西洋原子彈，日本或並遠東，中國民族概念或變。到頭來誰也說服不了誰，隻吵得熱熱鬧鬧。”
黛玉冷笑一聲，道：“爭什麽？崖山宋亡，本是舊事，如今刷在鏡子裏，滿世界議論。蒙古滿人征服，屠殺胡化，漢人忍辱負重，起義複興，誰知複興後又忘舊痛。鏡子推來這些現成舊議，現成原來最傷人。”湘雲猶自忍笑不住，道：“最妙的是有人說‘華夏’源自蒙古語，有人歎蒙古若再統治一倍年歲，你我今日說什麽語言還真不好說。孫中山說元清亡國兩次，魯迅歎我們做了奴才。到頭來叫人看了心酸。”
寶玉拍手道：“正是呢！帖子還說蒙古人為了更好統治，接納一部分漢族文化，卻根本拒絕華夏文明，強迫漢人蒙古化。外頭這些人，爭來爭去，麵上體麵，私下裏卻也兩麵派的多。”探春歎道：“若真如帖子所說，崖山之後無中國，那咱們這園子，這詩禮簪纓之族，又算什麽？”
妙玉聞得這事，從櫳翠庵過來，冷笑一聲，道：“這便是鏡中世界的下場。推送些崖山宋亡的舊議，叫人看熱鬧；裏頭卻藏著屠殺斷層的悲涼。算法再巧，也算不出這般亡國恨的深淺。”王夫人聽了，也搖頭歎道：“外頭這些事，越聽越雜。崖山之後無中國，本是舊話，如今刷在鏡子裏，滿世界爭論。咱們園裏莫要多看，仔細汙了心。”
黛玉拭淚道：“正是。那帖子議論亡國，誰知亡國舊事，多半是苦多樂少。鏡子推來現成熱鬧，現成原來最傷人。”眾人聽了，都默然良久，方各散去。
正是： 崖山一戰宋室亡，元興胡服漢衣荒。 鏡中舊議推新爭，笑裏藏著幾多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