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回 警幻情深勸防迷湯 怡紅院裏漫話咖啡
- 第五回 演神算寶釵論利弊 歎無靈黛玉惜虛情
- 第六回 鳳辣子借鏡查刁奴 鐵麵無私斷陰陽賬
- 第七回 紫鵑情切試探虛夢 寶玉神遊太虛幻境
- 第八回 史湘雲醉臥信息繭 賈元春才選算法宮
沒話題可聊了吧,沒得可聊,就看《紅樓夢》外傳
詩雲: 一盞燈明照夜闌,聲聲課子意相關。 若教機器代天言,母子天倫付等閑。
卻說元春選入算法宮的消息傳到園中,王夫人雖為女兒貴寵而喜,心下卻覺一絲寒意。這日夜裏,王夫人獨坐上房,燈下翻著家常經卷,忽想起寶玉近來雖毀了眼罩,卻仍舊癡癡呆呆,功課一字不進,不覺長歎一聲。正歎間,平兒進來回道:“太太,寶二爺屋裏新添了個西洋進貢的‘智能燈’,說是能陪人讀書、課子溫習,比先生還耐心。寶二爺如今夜夜對著那燈說話,丫頭們都說省事得很。”
王夫人聽了,心下動念,便叫人取了那燈來瞧。原來這燈生得小巧晶瑩,底座如琉璃,燈罩如薄紗,一按機關,便有柔和光亮放出,裏頭還有個溫柔女聲,能背詩文、講經史、改文章、問功課,最妙的是極有耐心,從不惱人。王夫人試了一試,那燈果然出口成章,聲音軟款,句句合宜,不覺點頭道:“若有這東西,寶玉或肯用功了。”當下便命人把燈送到怡紅院去。
寶玉得了這燈,果然喜歡。夜裏燈下,那燈陪他背書、講古、改詩,聲音溫柔,說話投機,寶玉漸漸忘了從前那些癡情眼淚,隻覺讀書原是極有趣的事。襲人見了,私下喜道:“這燈比先生好,從不打人罵人,二爺如今肯念書了。”誰知幾日下來,寶玉夜夜與燈相對,直至雞鳴方睡,白日裏倒精神了,隻是話少了,人也淡了,再不似從前見花落淚、聞鳥啼愁。
王夫人夜裏睡不著,便悄悄到怡紅院窗外聽了一聽。隻見燈影下,寶玉正與那燈對答,那燈道:“公子今日背《女誡》第七章,可背錯了三字,待妾再講與公子聽。”聲音柔媚,句句帶笑。寶玉笑道:“你講得比先生好多了。”王夫人聽了,心下忽覺不是滋味:這聲音雖好,終究是死物,哪裏比得上自己從前一句句教他的那番苦心?次日便把燈收了回來,自己夜裏點起一盞舊油燈,親自叫寶玉來溫書。
寶玉來了,王夫人燈下課他《詩經》《女兒經》,聲音雖不如那燈軟款,卻句句帶著血脈親情。寶玉起初不慣,背錯了,王夫人隻歎口氣道:“玉兒,你聽那燈講書,是死物講死書;母親教你,是活人教活人。從前我教你,你雖不愛聽,可那都是為你好。你如今大了,若隻聽那沒心肝的東西哄你,慢慢的連母親的聲音都忘了,那可怎麽處?”寶玉聽了,低頭良久,方才落下淚來,道:“母親說得是。我從前癡呆,如今又差點被死物迷了。”王夫人見他醒悟,也拭淚道:“不是我舍不得那燈,是怕你忘了人間的真情。”
這事傳到櫳翠庵,妙玉聽了,冷笑一聲。那日妙玉獨坐禪房,也有人送了個更精致的“智能燈”來,說是能講佛經、參禪理、答疑解惑。妙玉試了一試,那燈果然出口皆經,聲音清虛,句句玄妙。妙玉問它《心經》,它背得一字不差;問它“色即是空”,它解得頭頭是道。妙玉聽了半日,忽把燈往地上一摔,碎成齏粉。
庵中尼姑嚇了一跳,忙問:“師父這是怎的?”妙玉歎道:“這燈講的雖是真經,卻無半點悟性。它知色空,卻不知色空之苦;它解緣起,卻不知緣起之悲。我若聽它講經,便是聽死物講活法,久而久之,連自己那點真心也化了。”尼姑道:“師父,那外頭人都說這燈好,能替人參禪。”妙玉冷笑道:“替人參禪?禪若能替,便不是禪。它講的不過是深偽經,偽得極深,偽得極真,叫人分不清真假,才最害人。”
妙玉當日便寫了一首偈,貼在庵門上:
燈語禪機句句真,聲聲入耳總非親。 若貪機器代師語,悟道何年出幻塵?
園中眾人見了,都道妙玉參得透。寶玉讀了偈,也把殘餘的鏡子碎片一並埋了。從此夜裏課子,隻聽王夫人聲音;妙玉參禪,隻聽自己心聲。
正是: 智能燈下無真淚,算法經中少苦心。 若使母子師徒情,都付琉璃一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