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劉曉波: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來源: 明泉 2010-08-12 07:13:25 []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次 (6727 bytes)
轉載:劉曉波: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付明泉
2010年8月

寫在前麵的話:

1989年64時,我年齡很小,但是知道全國民眾都是支持這場反對官倒,反對腐敗的運動的,從1989年到現在,不論如何回避,這場運動的正義性是毋庸置疑的,很多當時反對的高官現在也都回避這個話題或者幹脆出書澄清表明自己的正義。
而知道劉曉波博士這個人,是很晚的事情,我不是民運,也不了解民運,但是我讀過劉曉波的一些故事和他的文章,這個中國原北京師範大學的講師,是完全稍微不那麽“偏激”傾斜一點身體就可以飛黃騰達的。但是他選擇了一條路,十分艱難的,痛苦的,充滿荊棘的路,他是中國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之一。2008年,他因為寫了一個08憲章的希望民眾享有民主自由的文章在2009年被判刑11年。這是中國的悲哀,是中華民族的悲哀,經過幾百年,中國的因提倡一點自由和民主的因文獲罪的文字獄狀態依然沒有任何改變。中國知識分子依然和三國時代的知識分子嵇康一樣在壓抑中苟延殘喘。

特轉這篇文章,是劉曉波被2009年被審判前寫的文章,不論政見如何,我佩服他的勇氣,膽識和追求進步的自由的良知。



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劉曉波(2009年12月23日)

在我已過半百的人生道路上,1989年6月是我生命的重大轉折時刻。那之前,我是文革後恢複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七七級),從學士到碩士再到博士,我的讀書生涯是一帆風順,畢業後留在北京師範大學任教。在講台上,我是一名頗受學生歡迎的教師。同時,我又是一名公共知識分子,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發表過引起轟動的文章與著作,經常受邀去各地演講,還應歐美國家之邀出國做訪問學者。我給自己提出的要求是:無論做人還是為文,都要活得誠實、負責、有尊嚴。那之後,因從美國回來參加八九運動,我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投入監獄,也失去了我酷愛的講台,再也不能在國內發表文章和演講。僅僅因為發表不同政見和參加和平民主運動,一名教師就失去了講台,一個作家就失去了發表的權利,一位公共知識人就失去公開演講的機會,這,無論之於我個人還是之於改革開放已經三十年的中國,都是一種悲哀。

想起來,六·四後我最富有戲劇性的經曆,居然都與法庭相關;我兩次麵對公眾講話的機會都是北京市中級法院的開庭提供的,一次是1991年1月,一次是現在。雖然兩次被指控的罪名不同,但其實質基本相同,皆是因言獲罪。

二十年過去了,六·四冤魂還未瞑目,被六·四情結引向持不同政見者之路的我,在1991年走出秦城監獄之後,就失去了在自己的祖國公開發言的權利,而隻能通過境外媒體發言,並因此而被長年監控,被監視居住(1995年5月-1996年1月),被勞動教養(1996年10月-1999年10月),現在又再次被政權的敵人意識推上了被告席,但我仍然要對這個剝奪我自由的政權說,我堅守著二十年前我在《六·二絕食宣言》中所表達的信念——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所有監控過我,捉捕過我、審訊過我的警察,起訴過我的檢察官,判決過我的法官,都不是我的敵人。雖然我無法接受你們的監控、逮捕、起訴和判決,但我尊重你的職業與人格,包括現在代表控方起訴我的張榮革和潘雪晴兩位檢察官。在12月3日兩位對我的詢問中,我能感到你們的尊重和誠意。

因為,仇恨會腐蝕一個人的智慧和良知,敵人意識將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煽動起你死我活的殘酷鬥爭,毀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阻礙一個國家走向自由民主的進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超越個人的遭遇來看待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以最大的善意對待政權的敵意,以愛化解恨。


眾所周知,是改革開放帶來了國家的發展和社會的變化。在我看來,改革開放始於放棄毛時代的“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執政方針。轉而致力於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放棄“鬥爭哲學”的過程也是逐步淡化敵人意識、消除仇恨心理的過程,是一個擠掉浸入人性之中的“狼奶”的過程。正是這一進程,為改革開放提供了一個寬鬆的國內外環境,為恢複人與人之間的互愛,為不同利益不同價值的和平共處提供了柔軟的人性土壤,從而為國人的創造力之迸發和愛心之恢複提供了符合人性的激勵。可以說,對外放棄“反帝反修”,對內放棄“階級鬥爭”,是中國的改革開放得以持續至今的基本前提。經濟走向市場,文化趨於多元,秩序逐漸法治,皆受益於“敵人意識”的淡化。即使在進步最為緩慢的政治領域,敵人意識的淡化也讓政權對社會的多元化有了日益擴大的包容性,對不同政見者的迫害之力度也大幅度下降,對八九運動的定性也由“動暴亂”改為“政治風波”。敵人意識的淡化讓政權逐步接受了人權的普世性,1998年,中國政府向世界做出簽署聯合國的兩大國際人權公約的承諾,標誌著中國對普世人權標準的承認;2004年,全國人大修憲首次把“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寫進了憲法,標誌著人權已經成為中國法治的根本原則之一。與此同時,現政權又提出“以人為本”、“創建和諧社會”,標誌著中共執政理念的進步。

這些宏觀方麵的進步,也能從我被捕以來的親身經曆中感受到。
盡管我堅持認為自己無罪,對我的指控是違憲的,但在我失去自由的一年多時間裏,先後經曆了兩個關押地點、四位預審警官、三位檢察官、二位法官,他們的辦案,沒有不尊重,沒有超時,沒有逼供。他們的態度平和、理性,且時時流露出善意。6月23日,我被從監視居住處轉到北京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簡稱“北看”。在北看的半年時間裏,我看到了監管上的進步。

1996年,我曾在老北看(半步橋)呆過,與十幾年前半步橋時的北看相比,現在的北看,在硬件設施和軟件管理上都有了極大的改善。特別是北看首創的人性化管理,在尊重在押人員的權利和人格的基礎上,將柔性化的管理落實到管教們的一言一行中,體現在“溫馨廣播”、“悔悟”雜誌、飯前音樂、起床睡覺的音樂中,這種管理,讓在押人員感到了尊嚴與溫暖,激發了他們維持監室秩序和反對牢頭獄霸的自覺性,不但為在押人員提供了人性化的生活環境,也極大地改善了在押人員的訴訟環境和心態,我與主管我所在監室的劉崢管教有著近距離的接觸,他對在押人員的尊重和關心,體現在管理的每個細節中,滲透到他的一言一行中,讓人感到溫暖。結識這位真誠、正直、負責、善心的劉管教,也可以算作我在北看的幸運吧。

正是基於這樣的信念和親曆,我堅信中國的政治進步不會停止,我對未來自由中國的降臨充滿樂觀的期待,因為任何力量也無法阻攔心向自由的人性欲求,中國終將變成人權至上的法治國。我也期待這樣的進步能體現在此案的審理中,期待合議庭的公正裁決——經得起曆史檢驗的裁決。

如果讓我說出這二十年來最幸運的經曆,那就是得到了我的妻子劉霞的無私的愛。今天,我妻子無法到庭旁聽,但我還是要對你說,親愛的,我堅信你對我的愛將一如既往。這麽多年來,在我的無自由的生活中,我們的愛飽含著外在環境所強加的苦澀,但回味起來依然無窮。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扶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讓獄中的每分鍾都充滿意義。而我對你的愛,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親愛的,有你的愛,我就會坦然麵對即將到來的審判,無悔於自己的選擇,樂觀地期待著明天。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裏,每一位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裏,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裏,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儀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裏,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表達自由,人權之基,人性之本,真理之母。封殺言論自由,踐踏人權,窒息人性,壓抑真理。
為踐行憲法賦予的言論自由之權利,當盡到一個中國公民的社會責任,我的所作所為無罪,即便為此被指控,也無怨言。
謝謝各位!

所有跟帖: 

不是那時你“很小”,今天,你也沒有成熟,很幼稚。 -jacklan- 給 jacklan 發送悄悄話 (27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07:31:52

你這觀點我不認同,屬於勝者王侯的理論。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37:43

李鵬都忙著撇清關係呢,你就別堅持當年李鵬說法了。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4:04:05

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做了正確的事情,結果還是錯誤的。現在的中國根本不適合民主。不過他們的努力,也許加速了中國的民主,也許推遲了 -還是黑的好- 給 還是黑的好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07:53:59

我沒說沒有優秀的知識分子,你就是嘛,我隻是說曉波也是。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38:28

理解劉曉波需要我們自身補很多課,包括人道主義情懷 -小魚鱗- 給 小魚鱗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08:09:11

劉不美國人? -先想一想再說- 給 先想一想再說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08:33:43

比在海外拿綠卡,入外籍,還大喊“愛中國”的高更多 -v5- 給 v5 發送悄悄話 v5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7:16:24

劉在做的事情對國家,民族功在千秋;他如果能做好這件事就足夠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 給 風蕭蕭兮易水寒 發送悄悄話 風蕭蕭兮易水寒 的博客首頁 (62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9:30:50

這個我真不清楚,但是地震就去作秀,也不好。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39:05

至少比現在強吧,也沒準比你我還強,你說呢?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39:43

我個人是覺得劉曉波不過沒成,現在人功利,沒成就使勁打擊。看到總理,拚命去握手,嗬嗬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37:00

真的佩服他 -alorha- 給 alorha 發送悄悄話 (5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46:52

我也很佩服。 -明泉- 給 明泉 發送悄悄話 明泉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3:51:25

支持劉曉波!希望他能成為中國的曼德拉!他的努力終將為國人認可! -風蕭蕭兮易水寒- 給 風蕭蕭兮易水寒 發送悄悄話 風蕭蕭兮易水寒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19:33:26

不懂你的邏輯!實現真正的民主和共和了,就會被殖民和屠城? -風蕭蕭兮易水寒- 給 風蕭蕭兮易水寒 發送悄悄話 風蕭蕭兮易水寒 的博客首頁 (62 bytes) () 08/12/2010 postreply 21:51:11

你以為中國現在沒有被殖民嗎? -zhengdaocangsang- 給 zhengdaocangsang 發送悄悄話 zhengdaocangsang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3/2010 postreply 05:18:10

敬佩劉曉波,為理念執著的精神。 -x瀟瀟- 給 x瀟瀟 發送悄悄話 x瀟瀟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3/2010 postreply 11:5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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