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最好的時光——with Danny Chan

最好的時光——with Danny Chan

找每滴仍然未冷的血
找一撮仍然未降的雪
給世上搖搖欲墜的我
給一切明明是對的錯

找每段仍然在畫的線
找一塊仍然在退的臉
沒有的世界更完美
找不到更想找你

————致親愛的小朋友

一，
一直覺得欠他一篇，像欠錢一樣煎迫。很長時間裏覺得這篇文章應該開始於一個春日的
清晨，我和天氣都和軟溫柔，情致拂蕩，陽氣浮升。依家咧已經過午，我饑腸轆轆，頭
昏眼迷，男朋友出門自得其樂，我倒也巴不得他不在。

“每年過了元旦就開始等待春天了，等待一年一年的東風婉轉，娥眉低垂。
你終於成了我概念裏的東西。
閨中風暖，陌上草熏，誰在春山之外輕搖征轡，誰又在柳邊高樓一盡酒觴？
君歸何處，君歸何處。”

這個叫做蘅兒的美眉僅僅跟我同車過一次，係係大約五年前，我還記得她頭上所戴花朵
的樣子。我很喜歡她寫的這段話，每年春天都重新憶起，默念一遍。不能再等了，我不
怕2012，卻真的害怕等到他和他們終於會成了我概念裏的東西。

二，
Danny Chan，陳百強。Leslie的朋友同歌壇競爭對手。我對他最初的印象，始於水木
popmusic版精華區。由此可見我對粵語歌壇的深深隔膜，連唱濫大街的《一生何求》都
印象寡淡。他們說他憂鬱還說他最喜歡紫色。好吧，故作憂鬱的歌手和紫色幾乎是世界
上我最討厭的東西。（那個，Danny說他最喜歡的是白色好伐？紫色是second choice）

進入到Leslie的世界後自然對粵語歌壇有了興趣。先去我們可愛的萬能的，連《集體回
憶張國榮》這樣的偏門視頻都可在線觀看的校園網，泛聽校長跟阿梅。校長不是我的茶
，阿梅小妹子很好很好。那陣子恰好老周姐姐在她博客裏放了《一生何求》並評論陳的
歌很容易被電影利用作為時光荏苒變遷的憑據，例如彭浩翔的《破事兒》。粗聽《一生
何求》，並不如何見佳，至今仍認為這首的曲調過於流熟，十分不適合介紹給不識得
Danny的人。當時隻是冷冷地想，哦，原來我喜歡的男人去世未久，還不夠格演變為懷
舊icon。

不喜歡也是要聽的，這是功課。過了幾日，我點開校園網上的合輯，清楚記得第一首是
《有了你》。幾句過後心裏吃驚，原來這個人的嗓音竟是這樣的。對Leslie的音色最初
的驚歎是 “就好像有萬千金絮飛揚起來，簡直令人有瑟縮之感”；這把聲則是純銀質
地，似有樹葉的簌簌之聲來應和：“They have their whisper of joy in my mind.
Let me but listen.”

我還沒回過神來，是《漣漪》，又愣了愣，是《等》。趕快去查這都啥歌啊，怎麽能這
麽好聽，原來兩首都是他自己寫的，五體投地。尤其是《等》。那時獨樂樂已經做不到
了，開始遍擾友鄰，頭一個騷擾陌大肆感歎“何必抱怨”一句的九曲回腸，然後又揪住
人歎“莫道你在選擇人”的清醒透徹，然後又翻轉頭歎他唱“夜已經荒涼”真像大停電
突然降臨維多利亞港燈火齊滅。幾乎讚遍各句之後，我想若僅能輸送一首流行歌曲去外
星球，我就選這首好了。

三，
陳百強是香港歌壇中最適合————如果不是唯一適合————用葉嘉瑩先生那一套興
發感動的詩詞鑒賞理論來評價的歌手。Leslie唱歌，宜細至一字之中求之，在他的準確
傳達下，每一個漢字都像能自說自話，字字珠璣；Danny唱歌，則宜於整體的情調氣韻
求之。這是敘述式與抒發式的不同，無高下之別。我聽Danny《半分緣》的“回回風中
卻遇見”一句，恍遇大風起兮，首如飛蓬。一般人都說他“憂鬱”，覺得這個詞對於他
，不構成描述，反而是遮蔽。整體而言，他的風格在詞人中最近韋莊，喜悅和樂時是“
勸君早歸家，綠窗人似花”，夢斷香銷時是“凝恨對殘暉，憶君君不知”。一入耳清通
扼要，質直勁切；細味之，所謂“似直而紆，似達而鬱”，所謂“紆者，曲也，達者，
通也；表麵顯得直率，其實情意曲折，口吻看似通達，而內容其實沉鬱，這正是詞中最
好的境界”。

Danny的歌，哪怕在最為困難的時刻，都始終維持著高遠之視景，不墮不墜；誠篤之心
魄，未離須臾。我想，這是他特別可愛的美學精神。

四，
我自己是會在論壇按帖索驥來聽歌的人，在此也列出私人心水，想來不為無益。方括號
內是年份與專輯名。

【1980《不再流淚》】《飛越彩虹》
詞作者鄭國江先生榮迷們再熟悉不過。我非常喜歡他填的《願能比翼飛》，比如裏麵用
的“損”字，明顯從“別淚損橫波”之類脫化而出，雅人深致。《飛越彩虹》是 Danny
媽媽很喜歡的歌，一聽就是老人家的口味，跟《願》一樣屬於業已逝去的時代，如今怕
嫌過時。但沉心靜聽，別有一番滋味。我喜歡聽Danny把聲音高高地毫不費力地揚上去
，揚上去，禦風的青春頌讚。他前期的嗓音帶有屬於小男孩的糖甜果香，熱烘烘地騰散
出來，有粉絲用梁祝動畫版與歌相配，倒是卡哇伊乃，十分相宜。

【1982《傾訴》】《今宵多珍重》《孤雁》《愛人》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
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今宵多珍重》完全可與這種北宋小令爭勝，眉目如
畫，清麗難言。

《孤雁》來聽陌講：“Danny的聲音於我是那種濃情化不開的典型，第一次聽《孤雁》
，眼淚都要下來了，拿過歌詞一看，天，一個小雁兒的故事被他唱得仿佛是從自己心窩
裏掏出來的情緒。”。

《愛人》趨於緩滯，“像是歡歡又像是悲哀的感覺”，坐看流年凝成琥珀。

他的專輯中，《傾訴》、《深愛著你》與《等待您》這三張，歌曲質素相對較高且水準
平均，頗可一聽。

【1983《偏偏喜歡你》】《脈搏奔流》《仁愛的心》
《脈搏奔流》是相當可人的情歌，像荷葉包的糯團，糯軟芬芳。雖然我已經走出好遠，
這首歌令人懷念所有故事都沒有啟程所有淚水都沒有開始的那個時候。

《仁愛的心》前麵是純澈如彩玻璃的清唱，聽這首歌可以代替去趟教堂，在屋子裏滌蕩
靈魂廉頑立懦一番。

【1984《百強84》】《畫出彩虹》
輝哥的作曲，曲調居然兼得旖旎與大氣兩樣好處，難怪被明哥看上做了翻唱。qq同學講
Danny唱的是就算此際我是貧窮，我也要把一顆真心交給你；明哥唱的是就算此際我是
貧窮，我也有一副美麗皮囊獻給你，笑死我了

【1985 《深愛著你》】《戀愛預告》《我和你》《永恒的愛》《最深刻的記憶》
nashy mm喜歡《我和你》與《最深刻的記憶》，她的眼光再也不錯的。強伯的清悅正大
，溫柔敦厚，在Leslie的歌裏早已多有領教，《我和你》亦然。Danny演唱會上唱此歌
時每每在與觀眾握手，我現在一聽眼前就晃動著他連跑帶跳的樣子，和無數手掌鮮花玩
具。

《最深刻的記憶》我經nashy推薦重聽，果然好歌。情緒激動的歌不大容易唱得特別豐富細致，這首竟能細節飽滿，層次分明，曆曆而過。難能可貴。

我個人最喜歡《戀愛預告》與《永恒的愛》。《戀愛預告》林姍姍唱過，隻是，真的不
行，不行就是不行，多虧他有心重唱一遍。粵語這種方言的鏗鏘婉轉，優雅矜貴，在
Danny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聽完我便怨惱自己為何沒能托生在粵語地區。當然，鄭sir
優秀的語感亦功不可沒。

《永恒的愛》的作詞文井一，名字略顯陌生，他常與林敏怡搭檔。“讓你心間的溫柔奔
注|在我哀傷的心靈深處|由著我那過去|在風裏破碎|來深深與你擁抱這刻”,這與“醉
起微陽若初曙，映簾夢斷聞殘語”一樣，真正的知者之言。

【1986 《凝望》】《散聚》
書琛作詞的《但願人長久》一直非常非常喜歡，喜歡那種極度內斂的遙懷敬祝，遠勝過
《salute》中更加出名而聲嘶力竭的《明星》。這首星漢杳渺的《散聚》則讓我這種凡
夫俗子萌生畏避之意：人神道殊，盛年莫當，“山崖待攀，蒼天不可及”。小時候家裏
訂閱大開本的江蘇版《少年文藝》雜誌，在介紹聖埃克蘇佩裏和他的《小王子》時講了
一個小故事，說飛行員們都曾被教導過，航行之時遇到惡劣天氣，狂風侵襲雲團圍裹，
若上方的濃雲裂隙閃出幾顆水晶般的星子，那是致命的誘惑，千萬不能跟從上去，否則
很可能再無機會返回地麵。這故事我一直都記得的。

【1987 《癡心眼內藏》】《夢囈》
縱然俞錚少琪兩大文字專家齊上，熬製出並不失禮於曲子的歌詞，“寂寞中追憶你臉上
桃紅”一句尤佳，但仍不免畫蛇添足之憾。這個曲子自給自足，壓根不需要任何歌詞的
闡發。推薦86演唱會上Danny本人的《夢囈+眼淚為你流》鋼琴獨奏，土豆網上有音頻。
Danny的melancholy是秋日疏林的沉靜清朗，春秋代序，何日鴻雁來賓。

【1987 《夢裏人》】《夢裏人》
我萌過很久很久的一首，最萌Danny唱出的洄漩收梢。別具一格的編曲風格“原產巴西
，名字則叫做Bossa Nova”。以下照搬成說：“由Danny的舊曲《我愛白雲》改編，曲
子還是那支，詞義更美，意境也高了不止一層。Danny好酒，這曲子仿佛也浸染了酒的
醇香和微醉的意境。”

“‘空空轉千回，偷偷愛不停’——Danny說：‘你寫自己嗎？好苦呀！小姑娘。’在
Danny過世之後，一篇懷念文章中，才女陳海琪卻說：‘對不起，我寫的是你。你一直
恐懼青春瞬間即逝，生命何嚐不是？太多的來不及了。’”

【1988《陳百強》】《煙雨淒迷》
黎小田與Danny合作不多，《煙雨淒迷》一首足以傳世。黎小田專門提過他的作曲隻能
打及格分數，全賴Danny把它唱神了。是的，這首得盡李義山詩中淒清迷離，幽微惝恍
那一路的真意。特別是“你似夢幻般飄近，捉緊你，呼吸漸深沉”這一句，便無情到此
也銷魂。

【1988《冬暖》】《盼三年》《where are you》
《盼三年》現在是我推薦歌曲的首選，秉持Danny一貫的用心深摯情味清切而更上層樓
，是好中之好，優中之優，無論怎麽表揚也不算過分。這歌人聲靠前，當真如你甜蜜地
倚於歌手身邊一般。後人感慨《古詩十九首》之平白淳厚，胸次渾然，非比刻意為之者
，莫可攀儕追摹。不期先代之美一縷不絕複現於此，真是歡喜驚歎得我下巴也要掉了。
《where are you》裏“衣衫身軀蓋了灰塵”，他的口吻不免令我想起“京洛多風塵，
素衣化為緇”。聽Danny唱歌時或像在做詩詞複習，凝神而會意，溫故而知新。

【1990《等待您》】《三個自己》《空氣中等你》《當晚夢見是你？》《別話》《關閉
心靈》
一口氣開列五首，可見我對這張專輯的偏愛。

《三個自己》很難予以任何介紹，因為去的太盡。林夕曾經自我拷問筆下的情感到底應
該是自己的，還是歌手的。在向雪懷那裏這問題完全多餘，看樣子他對Danny的情懷著
迷沉迷，樂此不疲。

如今見到有人惋惜Danny沒能等到林夕，或曰等到最好的林夕，可見詞霸的勢力深
入人心。不過我們畢竟有很好很好的《空氣中等你》、《當晚夢見是你？》、《親愛的
您》，或許再加上89年不宜多聽的《背著良心的說話》與92年的《歌者戀歌》、《隻因
愛你》。Danny對林生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後期某訪問，主持問他最喜歡的詞人，他
略略沉吟，誠懇作答：向雪懷、林夕。我邊看邊偷笑金山同學上位好快，我還以為他要
說鄭sir。林夕同Danny的化合作用除了熨帖還是熨帖。那時的林夕還沒有後期眼花繚亂
的紛繁意象，場景具體，意旨明確，聽著隻覺得沉著痛快。Danny的聲線也是頗富現代
性潛力的嘛，不僅僅擅長優美傳統的小調歌曲。88年之後他的聲音與技巧都臻於成熟，
是大個仔了，不比從前我總把他當小孩子看。兩首相比《空氣中等你》更蘊藉些，總覺
得這首歌應該是某部愛情文藝片的片尾曲，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演職人員字幕滾動，讓
我坐著不動，聽完這最後的訴說。

《別話》適合心情不好時聽，很貼心。《關閉心靈》的頭一句，我還沒來得及聽清楚他
唱的究竟是什麽內容，已開始讚歎真是光華美麗嗬。

【1991《Love In L.A》】《雙星情歌》
是阿Sam的舊歌，他來翻唱。來聽nashy的賞析：“晦澀淒美。他唱得霧氣蒙蒙，像既握
不到對方的手，也看不見自己。”我把她的原話跟朋友們分享，人人讚美形容得至妙。
這個歌他唱的確實晦澀，他的情緒很難捕捉，我時而覺得他沉浸，時而覺得他抽離，他
像是很喜愛歌裏表述的感情，又早已不能夠去盡信。

【1992《親愛的您》】《親愛的您》《離不開》
這兩首頭次聽時並不知道已經是絕唱，隻是直覺很不對勁，一種並不陌生的情緒，《麵
朝大海 春暖花開》中曾反複出現的，永別的情緒在蔓延，我中心如噎。這些良善溫柔
的人站在生死之渡時，是把對所有人的祝福都鄭重留在此岸的。仿佛你特意親熱厚密地
前來話別，而我不敢相信與你的緣分就要盡了。“我好像半生沒有見到你，好像初次見
到，像隻在夢中見過你。而我也想突然投入你之中，像嬰兒落地久久不能醒來”。不敢
相信與你的緣分就這麽盡了。Danny。

五，
Danny是有古意的那類人，看他企到台上表演，總覺得他帶著妙趣橫生的不合時宜，看
天外來客似的。相應地自然地，他也永不過時。至今懷念掃蕩土豆網視頻的時候，對住
他看了又看，總也看不夠，回頭就跟朋友熱烈討論。我倆最喜歡的一個視頻是88天河演
唱會上的《在水一方+似水流年+幻影》，他一板一眼的動作笑得我倆齊齊打跌，笑完卻
又心底軟綿。Danny的表演是我所見過最不像表演的，還不如說是隨時隨地自我的脈脈
流露。他是有情懷的人，所以，那些乍看突兀的動作浸在他自營的鬱馥之氣裏，也如枝
柯照水，化作一波淥影桃花。唱《幻影》之前見他微微側著臉，仿佛思憶起什麽美好的
事物，慢慢漾開一個微笑，噯，真是嬌嫩嗬。

另一個不能不看的，是他跟學友合唱《禪院鍾聲》。我中意他的唱法，中意他的每個表
情動作。多年之前看的話，我恐怕會喜歡學友多點兒；就如多年之前看《秋天的童話》
的話，我恐怕會喜歡發哥多點兒。我慶幸時光把我從懵然無知塑造成了一個懂得欣賞世
間美麗的人。

六，
我喜愛的網友在博客上開列不可深交之人，其中有一條是無邊緣體驗者不可深交。我會
心一笑。Danny談起生死，比我想象中更加直截了當。他那個《各有前因》訪問，我初
聽心驚肉跳，聽多了倒也習慣了。我很喜歡他上電台講話，他聲音不高，在和緩中能漸
漸聽出輕捷的風味來，讓我想起校長的演唱會他坐在觀眾席而受邀上台合唱，於是紅館
的欄杆他鹿一般一躍而過。明明在說生關死劫的事情，聽上去倒像喁喁兒女語，我有時
聽著聽著就朦朧睡熟了。85年後的每一首歌我都是額外賺到的，貴逾黃金。我未能免俗
地罵他智不可及，愚亦不可及，轉念一想，如果一個人始終學不會大家都能學會的，這
也未必全是他的過錯，既然我們學會的也未必是什麽光華美麗的東西。

“你這麽長久地沉睡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們當中誰也無法像你這樣天真地對待自己”。

七，
08年10月25日早6點，我動身前往台山紀念館。既然那個紀念館總該去一次，那還是等
到粉絲大部隊行動時加入比較好吧，否則我一個人該如何麵對那一地明珠佩冷，紫玉煙
沉。出發時下雨，黑車-出租車-飛機-機場大巴-長途汽車-公共汽車-摩托車。最後證明
摩托車完全沒有必要，我在後座上正咬牙鬱悶要我怎麽扶陌生男子的腰時，這車裝模作
樣地扭了幾扭，速速來到那個我在《不死傳奇》裏見識過的幼兒園，破費三元。其時是
午後兩點。大門口見到笑盈盈的雪姑，告訴我她們都吃飯去了。她還以為我聽不懂粵語
，連比帶劃。本以為能迅速加入大部隊的歡歌笑語呢，我失落地提了行李，跟著向導進
屋。向導姑娘為我打開電扇就撤了，偌大的空間唯餘我一人。我把行李撂在雙排電子琴
旁邊，坐在琴凳上翻看粉絲的有愛留言。午後的屋子是光與風的寄所，軒敞明亮，電扇
不緊不慢地嗡嗡作響。我的積鬱一掃而空，欣幸有這樣一個地方可以盛放懷念。開始挨
個瀏覽展品，最吸引我的是十大勁歌跟十大中文的獎杯，那曾被我們親愛的人們緊緊握
在手上的，於今離得這麽近。原來屆屆的獎杯形狀及裝飾的條紋顏色都會略作變動。原
來《我的故事》這種原創歌曲Danny攞回的是兩隻獎杯，演唱與作曲，香港電台並沒節
約掉一隻。雀躍著給陌跟口袋打電話，陌囑咐拍照，可惜沒帶相機。口袋同學還在補覺
，可憐的孩子。

正在歡喜無盡呢，門外一陣喧嚷聲。到陽台上向下一看，嘩，原來是粉絲簇擁著陳爸陳
媽在院子裏照相，哪裏曉得今天的粉絲福利這麽好。我跑下樓，此後的事情一回想起就
感覺好溫暖。被關心有無吃過飯，被扯到陳爸跟前照相，一時猶豫該喊他叔叔，還是爺
爺。最後叫的是uncle，英語真是急人之難。Danny爸爸風度翩翩，像好萊塢的老派明星，

筆直的背帶西褲，襯衫纖塵不染白到發亮，耀花了我的眼。雖然他都不怎麽笑，可是
好親切。一直認為男人沒有笑容仍能讓人如沐春風，這才稱得上境界全出。我的爺爺控
全麵爆發，忍不住快樂地吻他的臉頰。隨後去了洞寧村。遠山綠田，鄰家裏舍，雞犬相
聞，小河裏水鴨浮遊。Danny媽媽倚在河邊的欄杆上給我們講他的事，末了分別時還撚
著我的臉，叫我“乖女”。晚上包車找旅店時，迷了路，黑暗中大家的眼睛閃爍不定，
滿車廂飄起悅耳的粵語，我巴不得這車永遠行進，自覺得就連小學春遊都無今時今日之
樂。開飯前玩提問回答遊戲，我忽然起了調皮之心，問Danny紫色演唱會所講的美女是
邊個。本桌無人能答，另一桌商量了三分鍾，講可能是超瓊。超瓊我一向喜歡，當即想
起某次慈善捐助，Danny、超瓊、朱玲玲三個人一處坐著，豔光集聚，莫可逼視。

餘下的夜晚時光跟粉絲們一起過。我們坐在度假村的水畔，Danny的粉絲講話都有點兒
像他，誠懇坦白到幾乎可畏，我默默聽著。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一提起他，他們還是會
忍不住地，掉眼淚。我調過臉，盯著水中的漣漪，一圈一圈，目盲色的，湧起又消散。
第二天的中飯是陳爸請的，坐車去吃飯時，車裏居然播放了傳說中的83演唱會，就如
Leslie的大馬熱情一樣，是清晰流暢的內鬼版。他識講笑喔！那時的Danny是所謂“好
玩兒的大壞蛋”，不得了的頑皮。

飯後我一定要回紀念館一趟，能再呆上一秒也是好的。陪我的姐姐對服裝設計很有興趣
，拉著我挨件看櫃子裏的名牌衣衫並解說式樣，我昨天沒忍心看，這回把這一課補足。
那些西裝大都薄薄的，顏色清淡。後來她有事出去了很久，於是我來的時候是單獨相見
，走的時候也能夠單獨告別。這次跟08年41我去HK一樣，去之前猶豫不定，不知是否值
得折騰這麽一趟。到後倒篤定了。我重新參觀一遍，甜蜜而不無淒涼地想，這輩子能夠
給予一個唱歌的人的感情，這是不是就是最豐盛的一次。最後我跑到那個青銅塑像前，
攬住他的頸，那個高度正好夠我把頭偎在他胸前。同時想起兩位前輩的說話：一是我親
愛的小朋友陪上了眼淚卻終於打敗了時間，一是我們的全部努力，不過是完成了普通的
生活。

八，

“如果離別的歌如此優美，離別就不複存在。”
--
來日悄悄我走了
悄悄得仿似午夜晚風飄
你將感覺到我沒有走遠
仍留在聽這舊調
當你重溫我 在茫然中 思憶裏
所有冷冰的 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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