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北非,摩洛哥(7)- 賽斯平原上的古羅馬

 

終於不得不告別菲斯了,吃罷早飯,Riad派車把我們送去機場。

摩洛哥共有28個機場,菲斯機場(FEZ)是其中十二個國際機場之一。

這座機場雖然沒有卡薩布蘭卡機場大,但卻更加精致。

2017年啟用的新航站樓是最大的亮點,建築師巧妙地將傳統的木製雕花窗元素融進現代建築。巨大的玻璃幕牆上鐫刻著繁複的幾何圖案,當強烈的陽光穿過玻璃時,室內會形成斑駁交錯的光影,這不僅減少了熱量攝入,更在視覺上複刻了摩洛哥古建築中的經典美感。

當初設計摩洛哥之行的時候,LD把行程分成三段,第一段,落地卡薩布蘭卡,坐火車抵達馬拉喀什;第二段,從馬拉喀什出發,參加三日沙漠團,最後抵達菲斯;第三段,從菲斯機場取車,自駕剩餘旅程。

坐上駕駛座,LD異常興奮 - 我們終於可以在這片蒼茫大地上自由自在地馳騁了。

十幾年來,自駕已經成為我們出行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於旅行的熱愛,我已經分不清楚,有多少來自於車外不斷掠過的異域風景,又有多少來自於坐在車裏,聽著動人的旋律,手扶方向盤,與路融為一體的感覺。

出發之前,我就聽聞,摩洛哥警察經常在道路上設卡,截停車輛,隨意對自駕的遊客罰款,驅車離開菲斯後,我再三提醒LD開車小心,注意紅綠燈,注意停牌。

在其它國家自駕的時候,我們習慣根據導航地圖上的限速提示控製車速,但在摩洛哥,地圖上卻不顯示任何限速信息。

沒辦法,如果周圍有車,我們就隨大流,跟著其它車的速度走;如果路上沒車,我們就把時速控製在50公裏以內。

小心翼翼地開了半個多小時,每當遇到警察,LD都會減速緩行,直到對方揮手示意,他才加速駛過。他有些得意地對我說:“我要創造一個紀錄 - 在摩洛哥自駕,一次都不被警察截停。”

正說著,前方突然又出現了幾輛警車,LD照例減速,準備像之前一樣緩行通過,不料其中一名警察揮手示意他靠邊停車。對方讓他放下車窗,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命令道:“停車,熄火,下車,跟我走。”

看著LD推開車門跟著警察走向車後,我心裏不由得有些緊張。過去幾十年,雖然他在加拿大也曾因違規被警察截停過,但那時候隻需遞上駕照和保險,坐在車裏靜等處理就好。像這樣被帶下車,還是頭一遭。

我盯著後視鏡,看著兩人慢慢消失在幾輛車後麵。十分鍾,二十分鍾……人還沒回來。我腦海裏開始浮現出美國電影裏的橋段:罪犯被勒令下車,被嗬斥著在腦後舉起雙手,被戴上手銬。

正胡思亂想間,他竟然嬉皮笑臉地拉開車門回來了。我急忙問怎麽回事,他說:“沒事了,但罰了200迪拉姆。”我詫異道:“我們既沒闖紅燈,也沒闖停牌啊!”他打開手機給我看剛拍的照片:“是啊,但我們闖了這個牌子。”

那是一個比停牌更具威懾力的標誌,上麵用阿拉伯語、提菲納語、法語和西班牙語(唯獨沒有英語)寫著“減速,前方有警察檢查站”的文字。

LD曾試圖解釋:“我見到你們時已經減速了啊。”對方卻淡然回答:“是減了,但減得不夠。罰款400迪拉姆”

LD說,我們初來乍到,對摩洛哥的交通法規有不太熟悉。討價還價之下,對方說,看在LD初犯的份上,罰款減半。然而在LD遞過錢後,對方並沒有提供收據 - 也許,對遊客罰款已經成為當地警察的額外收入。

此後,每當遠遠看到警察的身影,LD都會把腳離開油門,聽憑汽車向前滑行,同時神情莊重地向對方行注目禮,直到對方揮手示意放行。

200迪拉姆的“學費”確實奏效,此後整個摩洛哥自駕旅程中,我們再也沒被警察截停。

兩年前初次來到北非,從宏偉的埃爾傑姆(El Djem)鬥獸場到杜加(Dougga)古城,再到安東尼大浴場,突尼斯境內遍布的古羅馬遺跡,其保存之完善,讓我們深感震撼。

本以為摩洛哥在帝國時期隻是邊緣省份,無法和當時的“北非糧倉”突尼斯相提並論,在這兒恐難見到什麽像樣的古羅馬遺址,但沒想到,距離菲斯不到一百公裏,就藏著一座古羅馬城市 。

在摩洛哥北部寬廣的塞斯(Saïss Plain)平原上,在聖城穆萊 伊德裏斯(Moulay Idriss)對麵的山腳下,靜靜地躺著一片斷壁殘垣,這便是沃呂比利斯(Volubilis)。

公元1世紀到3世紀,這兒曾是強大的羅馬帝國在北非大陸伸出的最遠觸角,是帝國通往撒哈拉沙漠的最後門戶。

那時,沃呂比利斯是帝國的海外行省之一廷吉塔納毛裏塔尼亞Mauretania Tingitana)的行政中心,是帝國橄欖油的重要產地。

隨著帝國的收縮,這座邊陲重逐漸被羅馬人遺棄,轉而由當地部落接管,並繼續存在了數百年。直到18世紀災難性的裏斯本大地震,最終將曾經繁榮的城市震落成今日我們看到的寂靜廢墟。

1997年,它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

古羅馬時期,沃呂比利斯的常住人口在1萬到2萬之間,屬於帝國的中等規模的城市。

這座殘存的連拱長廊是司法大廳,又稱為巴西利卡(Basilica),是當時古城的行政和司法中心。

當年市民們就是在這兒拾級而上,就如同我們現在走進市政廳一樣。

古羅馬的律法和巴西利卡的屋頂早已隨風而逝,但這些拱門卻定格了帝國邊陲的往日榮光。

這座屹立在台基之上、擁有精美科林斯立的廢墟,是曾經的卡皮托利歐神廟(The Capitoline Temple)。

坐落在古城中心的神廟,曾是沃呂比利斯最重要的宗教建築,供奉著古羅馬的三大主神:天帝朱庇特(Jupiter)、天後朱諾(Juno)和智慧女神密涅瓦(Minerva)。

這是遺址內的私人住宅區域,那根孤獨的柯林斯柱和周圍的石牆,是典型的羅馬式住宅布局。

這是遺址內著名的柱廊屋(House of Columns),昔日豪宅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庭院,四周環繞著柱廊。庭院地麵上鋪有精美的馬賽克,雖然經過千年的風霜,依然展示著當時羅馬貴族住宅的奢華結構和藝術品位。

在當時的沃呂比利斯,這些出現在客廳,餐廳的精美馬賽克地板是主人身份的直接體現。

這些地板由成千上萬塊細小的彩色石子鑲嵌而成,當時工匠們先在地上鋪設砂漿,再將這些切割好的石子一塊塊按圖案排列起來,最後打磨平整。這種工藝即便在今天看來,依然體現了極高的水平。

這些暴露在室外的馬賽克,曆經將近二千年的風雨侵襲,依然靜靜躺在原本鋪設的地方,色彩之鮮豔,條紋之精細,讓人歎為觀止。想象著當年穿著托加長衫的主人行走其上的情景,我彷佛回到了當年,穿越了曆史。

這兒是沃呂比利斯的公共廁所。

為了找到這個地方,我們曾向一位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詢問。對方的熱情遠超預期 - 他不僅親自領我們來到這兒,還主動提出為我們在遺址內的幾個標誌性地點留影。

上麵這張極具巧思的‘倒影大片’,便是他用自己的手機和LD的手機創作的,看他熟練的手法,想必經常為遊客提供這種服務。

當然,我也知道,對於這種熱情,道謝的最佳方式就是幾張迪拉姆。

這是遺址內的商業中心 - 大德庫馬努斯大道(Decumanus Maximus),它是沃呂比利斯最繁華的區域,兩側排列著拱形門廊,門廊後方曾擠滿了數十家商鋪和客棧。

大道的西端佇立著著名的卡拉卡拉凱旋門(Triumphal Arch of Caracalla)。

它建於公元217年,當時卡拉卡拉皇帝(Caracalla)授予了沃呂比利斯居民羅馬公民權,並免除了他們的部分稅收,為了報答這份“皇恩”,當地居民出資興建了這座宏偉的建築。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凱旋門上曾經矗立的青銅馬車早已不見,壁龕也已經空空如也,如果仔細觀察,還能依稀分辨出一些銘文和裝飾性浮雕。

當年居住在這兒的沃呂比利斯市民,肯定不會想到,他們以為永恒的建築,最終變成了供後人憑吊的廢墟。

繁華有盡時,蒼涼成永恒,世間萬物,都將隨風而逝,我們又何必執念於當下的喧嘩。

離開沃呂比利斯,開闊的平原地貌慢慢過渡到崎嶇的山路,我們不知不覺進入了裏夫山脈(Rif Mountains)。

海拔一路攀升,窗外的視野也豁然開朗。遠處群山逶迤,近處重巒疊嶂,山色在光影中變幻,盡顯秀麗。

北非有兩座著名的藍色小鎮,那年,我們去了突尼斯的西迪布賽義德,它矗立在地中海畔的懸崖上,經典的藍白色與地中海的波光粼粼融為一體。

而今天我們又來到了另一座藍色小鎮,摩洛哥的舍夫沙萬,如果說突尼斯的西迪小鎮是海邊的藍色詩篇,舍夫沙萬則是山裏的藍色夢境,整個老城從地麵到屋頂到牆壁,都被深淺不一的藍色籠罩,巷陌間帶著一絲靜逸的神秘。

當年在西迪小鎮,房東借著熟人關係,帶領我們開車穿越了附近的總統別墅禁地,最後停在了所租民居的外麵。

但舍夫沙萬則沒有這麽便利,整個山城都不通汽車,我們把車停在山下的地下停車場,提著行李,一路攀爬。

這是LD在摩洛哥租的第三個Riad,景色絕佳。

Riad前麵是一個小廣場,背靠蒼翠的裏夫山脈,拱廊與涼亭被深淺不一的藍色包裹,顯得特別雅致。

入夜,華燈初上,整座小鎮在幽藍的暮色中層層點亮。我們在這一抹深邃的藍裏,漸漸墜入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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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開車去了這個 -南風17- 給 南風17 發送悄悄話 南風17 的博客首頁 (265 bytes) () 03/08/2026 postreply 08: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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