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不是局部地區,那裏天天不是有雨就是有暴雪,不能住人。俺們山雞村從來沒見過冰雹。天晴了趕緊補房頂啊。
討論詩詞我是最樂意的。
我一般寫詩,是從場景入手:景—人—情—境。這首詩裏刻意沒有寫人,因為寫景詩若能不出現人,往往更有意思。很多高明的寫景詩裏並沒有人物,但讀者能感覺到始終有一個人在觀察、在體會。
“一樹輕雲藏野寺”是遠景。想象一樹很大的櫻花在古寺旁盛開,遠遠看去,像一團輕雲把寺廟半遮半藏。
“半庭疏影蕩山鍾”是近景。院子裏櫻花的影子在風中搖動,而山寺的鍾聲遠遠傳來,花影在蕩,鍾聲在蕩,試圖寫一種聲色相融的感覺。像“半江瑟瑟半江紅”那樣的結構當然也很好,不過那句主要是寫色,沒有聲。我能感覺到你對聲律的敏感,本能會希望用“半江……半江……”這樣的對稱結構。但我個人更習慣讓結構為畫麵服務一點。其實我猜,你說“半江瑟瑟半江紅”,腦子裏真正想到是“半緣修道半緣君”,那句氣質更符合你的尾聯。
反過來說,這首詩前兩句其實也不能寫得太大。要是寫成“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那樣的天地氣象,和後麵兩句的氣質就接不上了。這裏借花寫人,其實是寫一種淡雅的氣質,有點像薛濤“小桃花繞薛濤宅”的味道,而不是花木蘭那種與男兒並肩沙場的英雄氣。
如果真要雕琢,大概也就在“疏影”兩個字上。櫻花其實開得很密,不像梅花那樣疏,所以這個字多少有點詩意化的處理。
你那兩句“櫻花不問紅塵事,自有清香賦晚風”,其實很有靈氣。“不問紅塵”一下子把境界提起來了,“清香入風”也很自然地把畫麵收住。我隻是順著這個意思補了前兩句,算是借花獻佛。
你用“賦”,我用“入”,其實是詩人氣質的不同。我年輕的時候也挺愛用“賦”這種字,覺得有一種古雅的氣勢。後來慢慢寫得多了,反而越來越喜歡“入”“過”“在”這樣淡一點的字,讓景物自己在那裏。因為年紀越大,越希望事物就是本來的樣子。兩種寫法其實都很好,隻是取向不同而已。雖然隻是小詩,我其實改過不少次——伴山鍾、響山鍾都試過。直到“蕩”字出來,我心裏就有個感覺:這句穩了。
一般來說,詩寫成之後,一字就不太好改了——這是我的習慣。如果還能改,我大概不會拿出來送人。送給你的東西,我是要負責的。不過我倒是有個小小的自信:這首小詩也許不驚豔,但應該還算耐讀。過十年再看,大概也不會覺得過時——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氣質。
高高是善人——畢竟我是被“膳”過的人嘛。你聽郭德綱確實不少,咱倆對脾氣。
順便請教個題外話:如果你是花木蘭,你覺得自己能在軍中十七年不被戰友發現是女性嗎?我一直覺得這事兒挺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