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樹高萬丈,葉落歸根。魂歸故裏,與親長存。
爸爸去世三年後,媽媽把爸爸送回了老家。媽媽說,與爺爺相伴,天堂裏的爸爸就
不會覺得那麽孤單、寂寞了!
就在爸爸魂歸故裏的那個初夏,一天傍晚,當我推開家門,滿屋飯菜的香氣撲鼻而
來。自從爸爸去世後,家裏已鮮有這樣了,即便是春節,也是淒清寂寥得沒什麽味
道。
媽媽在廚房裏忙碌著,見我回來了,擦了擦濕漉漉的手,拉著我進了客廳,家裏來
了“陌生人”。
沙發上一位兩鬢略顯斑白的婦人站了起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麵孔,我不禁怔了
一下。
“快喊姑姑!”媽媽在一旁催促著,“姑姑今天下午剛到,你還從未見過呢。”我
完全愣住了。
這個容貌上與爸爸有幾分相似的人,就是我的姑姑,爸爸的親姐姐?我不太敢相信。
隨即,爸爸病痛蒼白的容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很痛。
“我沒有姑姑!”我大聲地喊道。
屋裏突然靜了下來,姑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啪!”媽媽狠狠地給了我一記耳光。這是自我記事以來,媽媽第一次打我,竟然
為了眼前這個人。
我倔強地看著姑姑,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媽媽生氣地責備我,不該這麽沒規矩,沒禮貌。我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悲傷,頓時像
決堤的洪水一樣,從胸口間迸發而出,眼淚瞬間傾瀉下來。
“爺爺在這兒這麽多年,你去哪了?爺爺去世,爸爸給你寫信,你去哪了?爸爸病
重,我給你寫信,你又去哪了?” 我哭著,把憋在肚子裏的話全部倒了出來。
我告訴媽媽:爸爸生病期間我曾偷偷地給姑姑寫過一封信,希望她能來看看不久於
人世的爸爸,因為我知道這是爸爸一個未了的心願,可是杳無音訊;爸爸去世後我
又含淚給姑姑寫過一封信,依舊沒有收到隻言片語。
媽媽愣住了。屋內的氣氛,在我的哭聲中變得尷尬、沉悶起來。晚飯,也變得索然
無味。
兩天後姑姑要走了,媽媽說:姑姑此行的目的是帶我走,以減輕家中的負擔。
我告訴姑姑,我決不會跟她走!因為我沒有這麽絕情的姑姑,爸爸也沒有這麽冷血
的姐姐!
姑姑走了,從此斷了音訊。
時間的河,慢慢地流。幾十年的光陰踏著媽媽的身心走過,又悄無聲息地繼續向前
流淌著,毫不怠慢。 媽媽帶著我們,像天邊遙遠的孤星一樣,以微弱而冷傲的清輝,
突破著黑暗的重圍。
路,寬廣向前;腳步,永不停歇!
後記:
很多年前就想提筆寫寫母親艱苦磨難的一生,但每次都在淚水中止筆。我知道自己的筆觸蒼白無力,字裏行間不能完全刻畫出母親的善良與賢惠、堅毅與偉大,但我
依舊想記錄下來,也算是對平凡而又偉大的母親的一種感恩與記念吧。
爸爸去世後,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們步履維艱地生活。為了維持生計,年僅16歲的姐
姐中退學業,頂替爸爸的名額上了班,卻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不幸雙目失明,媽媽
的身心再次受到沉重的打擊。而年輕漂亮的姐姐,生活也在一瞬間完全顛覆了,想
到這些總是無法收拾起零落的心情,故隻好匆匆收筆。
現在媽媽終於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但姐姐卻成了我和媽媽心中永遠的牽掛!
最後,讓我在遠方的青空下合掌而祈,祝媽媽及天下所有的母親都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