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文明的早期,史稱青銅時代(也稱愛琴海文明),主要分兩個階段:起源於克裏特島的米諾斯文明和伯羅奔尼徹半島的邁錫尼文明。後者承接了前者的成果,相對成熟,是荷馬史詩的故事中心地。西方文明由此發軔。
我們參觀古希臘文明遺址的路線,是倒過來的:始於古希臘文明晚期,史稱古典時代的鼎盛標誌——雅典衛城遺址。兩天以後,我們離開雅典,沿著風景優美的愛琴海岸公路,前往青銅時代後期的邁錫尼遺址。
科林斯運河,誰是開創者?
一路享受窗外明秀風光,常常一邊是海景,一邊是山景。

科林斯運河大橋,是必經之路。我們在橋邊停車,跟著導遊,走近這條將伯羅奔尼撒半島與希臘大陸隔開的運河。運河不長,僅6.3公裏。卻連通了愛琴海和愛奧尼奧海,自此,半島已名不副實。

站在橋上,腳下翡翠色筆直的運河,像一柄長劍,劈開科林斯地峽。高深陡峭的岸壁,初看,不免心驚腿軟,多看幾眼,適應一下之後,才開始動手拍照。
相比昨天看到雅典遺跡,科林斯運河很年輕,19世紀末才建成。不過,開鑿運河的設想,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的科林斯城邦(Corinth)。
希臘文明中期,經曆了史稱黑暗時代和古風時代 —— 從公元前11世紀邁錫尼文明覆滅,到城邦興起的曆史時期。科林斯就是城邦之一。它地處希臘本土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連接點,不僅是貿易和交通要地,也是戰略重地。
公元前7世紀,“古希臘七賢”之一的佩裏安德( Periander )成為科林斯的一代梟雄(tyrant)。他在位40年期間,統一貨幣,降低稅率,發展工商業,科林斯獲得了極大的繁榮。成了雅典、底比斯的最強大的競爭者。
佩裏安德是第一個試圖開挖運河,打通地峽,以建立科林斯人和塞隆尼灣人的海路聯係的人。當時繞過伯羅奔尼撒半島,是件耗時又危險的事。但由於當時的技術條件限製,沒能實現他的想法。
雅典人供奉雅典娜女神,科林斯人更喜歡另一女神——代表愛情、美麗與性愛的阿芙羅狄忒。該城以阿芙洛狄忒神廟和女祭司聞名,講究享受。有一句古希臘名言:"不是每個人都能去科林斯”,說明該城的生活昂貴。就像現在的北上廣深大城市,也是很貴的。紐約巴黎倫敦東京,更不是每個人都能去住的。人類曆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科林斯柱式(Corinthian Order)是古希臘建築的一個重要元素。它的柱頭形似花籃,相比愛奧尼柱式和多立克柱式,有更強的裝飾性。顯示這個古代城邦的富裕和奢侈的生活方式。

納夫普利翁小鎮,希臘的第一個首都
我們又順路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北部海灣的溫馨小鎮,納夫普利翁(Nafplio)停留。它曾是希臘第一共和國和希臘王國的首府。納夫普利翁,這個名字源於希臘神話——海神波塞冬之子納普利烏斯(Naiplius)。

一進小鎮,就見阿克羅納夫普利亞城堡(Akronafplia Castle)高高矗立在山頭,俯視著老城。
十三世紀之前,阿克羅納夫普利亞是一個獨立的小鎮。在後來的5個世紀中,先後被法蘭克人、威尼斯人、奧斯曼土耳其人占領。城牆城堡一改再改,或加大加固,或增建...。希臘獨立後,城堡曾作為監獄。如今,那裏是遊人的世界。我想,居高臨下,一定是極目海灣,俯瞰紅頂白牆小鎮的好地方。


翡翠似的海麵上,鑲著一塊“白玉”。那是十五世紀時,威尼斯人建造的城堡,覆蓋整個小島。當時,威尼斯人第一次統治該地區。用手機拉近了看,大有文藝複興時期的風範。不得不歎服,意大利人,建個軍事要塞,也講究藝術。
18世紀,奧斯曼土耳其人攻占了堡壘,將其更名為布爾齊城堡 (Bourtzi Castle),此名字一直沿用至今。1821年希臘獨立戰爭爆發,一年後,希臘人從奧斯曼帝國手中奪回了要塞,並以它為據點,收複了納夫普利翁。如今,城堡小島,自然也成了旅遊觀光景點。
海邊,一棵古老的橄欖枝繁葉茂,姐妹倆在樹下留個影。
小鎮相當漂亮。街上,小店溫馨多彩,咖啡館飄香,紀念品商店比雅典的更有品味...。風格很像西西裏島上的小鎮,卻更整潔、安靜。你永遠不知道,在下一轉角,會遇到什麽。



不過,教堂是一定會遇見的。在老城區最繁忙的地方,這座名為“帕納吉亞”的教堂(Church of Panaghia),是小鎮曆史悠久的見證。
最初的建造,可以追溯到15世紀,威尼斯第一次統治時期。規模較小,屬於東正教。18世紀初,第二次威尼斯統治期間,教堂修建成了現在的三中殿大教堂。鍾樓是1907年加蓋的。

教堂內,木製聖像,美麗精致,引人注目。

憲法廣場(Syntagma Square)是納夫普利翁舊城的中心,抬頭可見山頭上的老城堡。導遊在這裏介紹了小鎮在希臘獨立戰爭中的曆史作用。

第一任希臘國王奧托(Otto)的雕像,1833年至1834年,他住在這裏。
走過一個巨大的農貿市場,看上去熱鬧而有序。
阿特柔斯之墓、邁錫尼衛城遺址——邁錫尼文明的見證
再次下車,已是在邁錫尼(Mycenae) Panagitsa 山坡上。

這座阿特柔斯之墓(the Tomb of Atreus),是邁錫尼衛城(Acropolis of Mycenae )外的一座大型tholos(圓錐頂或蜂巢狀)墳墓,建於公元前1250年左右的青銅時代。
阿特柔斯(Atreus)何許人?在希臘神話中,阿特柔斯是邁錫尼的國王,以勇敢無畏而聞名。但命運多舛,一出生,詛咒就跟著他。這是他的祖父坦塔洛斯,殺兒宴神,藐視神威的惡果。他參與謀殺其同父異母兄弟;他妻子與其弟勾搭成奸。阿特柔斯與其弟堤厄斯忒斯的世仇有多種版本,複雜且狗血。
後來,他的兩兒子:阿伽門農和墨涅拉俄斯,也背負同樣的詛咒,重複著與前輩一樣的血親殘殺故事。希臘神話,有一條故事規律:隻要誰殺了親人,就一定會遭命運女神的追殺,世代不得安寧。

這種圓墓由dromos(通道)、stomion(入口)、tholos(圓頂室)和小側室組成。入口處的門楣,用巨石精心壘砌而成,裝飾性的立麵,是這種圓頂墓的獨特部分。據說,門麵的裝飾雕塑已運到倫敦大英博物館和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

這座墓,也被稱為“阿特柔斯寶庫”或“阿伽門農之墓”。但,我們前一天,在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看到的“阿伽門農金麵具”等黃金墓葬品,與此墓無關。因為就如上篇文中所說,事實上,那金麵具與“阿伽門農”無關。等會我們就會看到它們的出土之處。
與其它所有圓頂墓一樣,這座墳墓被搶劫過。所謂的“寶庫”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關於墓葬物品的信息。因為它一直在地麵上,太引人注目,難逃賊人惦記。


離壯觀的圓椎頂墓不遠,就是邁錫尼衛城遺址,一度被認為隻是神話虛構的古城,因19世紀的考古挖掘,才證實,公元前的第二個千年中,它確實存在。它所代表的文明稱為邁錫尼文明。
從公元前15世紀到公元前12世紀,邁錫尼和離其不遠的提林斯(Tiryns),主宰了愛琴海南部廣大地區。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中的阿開奧斯人,即指這個地區的人,也即是希臘人。這部史詩影響了歐洲藝術和文學,超過三千年。
邁錫尼和提林斯的考古遺址已於1999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名錄。

獅子門(Lion Gate)是邁錫尼衛城的主要入口。修建於公元前13世紀,得名於門上的兩隻獅子浮雕。是唯一現存的邁錫尼雕塑。
著名的希臘地理學家和旅行家波桑尼阿斯(Pausanias),在公元2世紀時,遊曆過伯羅奔尼撒半島,著有《希臘紀事》(或譯《希臘誌》)一書,其中說:”在邁錫尼,部分城牆和獅子門至今猶存”。這本《希臘紀事》,也成了海因裏希·施裏曼的考古指南。
走過獅子門,隻見群山圍繞的山坡上,巨石壘砌成的邁錫尼衛城的城牆,殘壁延綿,曠古壯觀。

最令人矚目的,是城牆邊這用石板圍成的大圓圈,這就是考古界著名的邁錫尼墓圈A(Grave Circle A)。(見下圖一,紅框部分)也就是1876年,考古學家海因裏希·施裏曼發現五個坑墓的地方。前一天,我們在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看到的“阿伽門農的”金麵具(見下圖二)、金甲、金首飾,武器等等,就這裏出土。
對施裏曼來說,認為這墓葬屬於特洛伊戰爭時期,是有他的理由的。首先,這些黃金墓葬品的發現,符合荷馬史詩中,對邁錫尼的通常形容:“多金的”,“建築完好的”。其次,波桑尼阿斯的《希臘紀事》中有記載說,城牆內有五座墓,分別是阿特柔斯、阿伽門農和他朋友們的。他正是在此指南下挖掘的,故深信不疑,以為自己發現的正是這五座墓穴。並把其中的一個骷髏稱為阿伽門農的遺體,因為死者比較年輕,體格魁梧。
但過了一年,這裏又發現了第六個富有的墓。施裏曼也懵了。
此後,很多考古專家專程來到這裏,對施裏曼發現的墓穴進行了深入的研究。確定這處墓穴為典型的豎井墓。這是邁錫尼文明早期,即公元前18-16世紀左右,的貴族墓葬行式。但後來逐漸被圓頂墓所取代。另外,通過嚴格的科學考證比較後,發現坑墓中的東西應當屬於公元前16世紀。而科學上公認特洛伊戰爭發生在公元前12世紀。所以專家們最終得出結論,施裏曼在這裏發現的墓穴,並不是阿伽門農的墓。
事實上,這是早於阿伽門農三、四百年的邁錫尼貴族家族的墓。

圖一, 邁錫尼古城遺址示意圖。來自網絡https://greeceathensaegeaninfo.com/

圖二,在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看到的“阿伽門農的”金麵具。

邁錫尼衛城建在兩座山之間,雄居阿爾戈斯平原上。 根據希臘神話,邁錫尼城是由宙斯和達奈的兒子珀爾修斯創立的。 為了建造城堡,珀爾修斯使用了來自亞洲的神話生物獨眼巨人。
導遊介紹了獅子門和大圓圈墓後,就讓我們自己徒步遊看這諾大的遺址。
我們饒有興味,沿著遺址管理部門修建的trail,走了一大圈。所幸,前一天,已在雅典博物館,看到過來自邁錫尼宮殿的美麗壁畫和精美陶罐。(見下二圖)不過,把它們與眼前的斷壁殘垣相連,仍不容易。需要不一般的想象力,才能穿越三千多年。還好,可以去看書。旅遊回來,比以前更喜歡荷馬史詩和希臘神話。
上下圖,在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看到的殘缺的“邁錫尼夫人”壁畫,和繪有蛇形圖案的陶罐。


站在這千古遺址,滿目滄桑,感歎,與這片殘牆古石有關的帝王將相,英雄美女,芸芸眾生,早無蹤影。而荷馬史詩、古希臘悲劇,以及全球文學和藝術,使逝者的文明的精神,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