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13-14)

本帖於 2026-04-09 20:29:16 時間, 由普通用戶 芊公 編輯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13-14)

   好在有驚無險,馬前威也算因禍得福,結交下了南玄三。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一句承諾,南玄三“隨時願來就來”的化敵為友,無疑不亞於過命之交:以後馬前威惹上麻煩,南玄三至少睡不踏實;南玄三有難,馬前威就該拚死相助。這本不是一根繩上的倆螞蚱,也就拴到了一塊。

   其實南玄三直到送馬前威出北城門,也沒想刻意與之結交,隻不過是不想結仇。倒黴碰上不能裝慫視而不見,隻能裝大仁大義不避險禍了。能在江湖立得住的匪首,出賣同道和朋友很稀有,出賣官身朋友更是罕見。馬前威告別前為了表明說話算數,話付前言不僅是要“以死相搏報今日之恩”,連在溫林境內幹活以後都不再想了,才不再掖藏自己的打算,放棄了原先計劃也就沒秘密可言,也算是給南玄三坦白今天為何來了溫林。

   南玄三聽完馬前威的來意後特意說了一句:“要是動靜弄大了,那就歸憲兵隊了,和我沒啥關係。” 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對馬前威說了句:“把你倆的家夥都拿出來給我看看,敢來闖溫林城的,都帶著什麽好東西。”

   馬前威毫不猶豫的把自己的兩把大肚匣子掏了出來,一邊有些猶豫的笑麵虎,看馬前威把槍都繳了,才有些不情願的也把一支二把盒子和一把馬牌擼子遞給南玄三。南玄三把馬前威的槍拿在手裏看了一眼就遞還給了他,笑麵虎的槍都沒接,掃了一眼就示意他收了回去:“你倆待會出城後,就在前麵鴨脖彎等著,一會有掛新的馬爬犁追上你們,截住直接叫老板子的名‘萬老三’,我讓他給你帶過去幾把槍。”看著馬前威出乎意料的驚訝,笑著說道:“你那兩把槍,也不怕關鍵的時候打不響,把自己饒進去?你們在鴨脖彎好好看看地勢,若能換上滿洲國軍軍裝,報騎五團的名號巡邏,就能靠近了趕路回鶴城的馮二少爺,先把長短家夥都支上,炮手的槍還沒掏出來呢,就是掏出來的繳械也是正常。馮二少爺的命比你們的值錢,有錢人也在乎手下的生死,估計應該不會讓炮手亂動,不想傷人就把道劫了完全能做到。”

 “可那不是你的管內嗎?”馬前威有點糊塗,不知道南玄三打得什麽主意:“在那劫道不是給你添麻煩?。”
“我管溫林刑事案子,城外劫道那關我屁事?再說了,馮二少爺這樣的人都要臉,隻要你們不弄響了,他都未必能吭氣。”南玄三笑的很輕鬆,不像是在策劃攔路打劫:“土匪劫道,那也歸矢村去管。”

   啞巴豆也鬧不明白南玄三又心血來潮的要唱哪出,就是心疼從施恩誌隨從手裏繳獲的那兩把快慢機和兩支衝鋒槍。這次去綏肇刺殺宋術飛的時候,啞巴豆就想帶著那兩把快慢機,但南玄三堅決不讓:“栽到那再露出那兩把槍,再被騎五團給對上號,二五眼都能想明白,鴨脖彎的事咱倆參與了,那麽這些貨都難保。”

   送走馬前威,啞巴豆先回了趟家,等到沈家車行的時候,已接到啞巴豆安排警察去通知的萬老三,已在十字街口等著了。萬老三看見啞巴豆在沈家車行大門前招手,就把馬爬犁趕了進去。沈掌櫃的找來了兩個麻袋和一床棉被,幫啞巴豆把捷克式輕機槍和兩把駁殼槍兩支衝鋒槍都包裹上,連衝鋒槍的備用彈夾一起,放進了馬爬犁的暗格裏。啞巴豆對萬老三交待明白,就打發他趕緊去鴨脖彎追馬前威了。

   關上大門啞巴豆跟沈掌櫃的一起回屋,從兜裏掏出了一支花口擼子——這是從宋術飛枕頭下拿出來的——邊教給沈掌櫃的拆卸使用邊說:“這是老南特意給你弄的,兵荒馬亂的做買賣也得防身,把槍號馬上就磨掉它。”

   沈掌櫃是鐵工廠的大勞金,教會他拆槍和打槍,啞巴豆倒一點不犯愁,看著沈掌櫃開心中還帶著些擔憂,連寬慰帶囑咐的說道:“在溫林你咋玩都沒事,但別讓老彭看見,到時候沒法解釋了。真出了啥事你就說是拿我的槍玩,過兩天再給你拿盒子彈過來,但千萬別拿槍比量人,也加小心走火傷到自己。晚上睡覺枕著它,你睡不著覺的毛病能好一多半……。”就站在一旁看著,沈掌櫃用手搖砂輪和銼刀,把花口擼子上的槍號,給打磨的幹幹淨淨。

   啞巴豆拎著裝有十坨大煙土的麵袋子,放心的離開了沈家車行,蹓躂著去了南玄三的家。“我馬上就去萬老三家等著,天黑前我不過來就是啥事沒有,你就該幹啥幹啥吧。”啞巴豆在堂屋把袋子交給了南玄三,就又去了萬老三家。一直等到天快要擦黑的時候,萬老三才返回來。

   萬老三開門進到了外屋,站在門口對拉開西屋門還在係扣的大秀低聲說了句:“你告訴豆哥一聲,啥事沒有特順當。我現在得去木匠鋪把馬給卸了再喂上,明天就得和袁老二去卡子了……。”

   剛才在等萬老三回來,啞巴豆心裏急得一直在冒火,回去的太晚武嫂肯定又不高興。再誤會他口是心非在大秀這兒起膩,不管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晚上又得哄上半天。

 

第十四節:

   啞巴豆和南玄三搭長途車去鶴城那天,武嫂賣早市的時候,在窗口掛出一個小牌,還是彭正夫給她寫的字:
“自臘月初八起,晚飯飯口也不再開買賣,每天隻中午飯口時開張。”

   成功中午前回到溫林,彭正夫陪著沒回家吃午飯,武裏氏不用回家伺候,便和武嫂一起吃過午飯。撂下飯碗喘了口氣,武嫂就把南邊一直做包子用的屋子,分塊的倒個,也順便打掃一遍。

   八年多過去,除了正月的幾天,這間屋子整日閑不下,想打掃又不能停了生意。武嫂想把屋裏先折騰上一遍,沒用的清理出去,壓在下麵忘了的,能用上的都用了。對武嫂來說:不賣晚上的飯口,這個家全都變味了,就是靠啞巴豆給撐著和養活。

   以後不過是用賣晌午的飯口,當塊遮羞布,連貞節牌坊都不頂。自己的“老板娘”也是個有名無實的上墳燒報紙——糊弄給鬼看呢。在中午開板擺個樣子顧及臉麵,關門就得一門心思伺候好這頭活驢。

   不聽武裏氏勸阻等天暖和再收拾,好容易能逮到屋子空閑,一天都等不得,收拾好利利索索過大年。這是啞巴豆在這個家過第一個年,武嫂一定要讓他過出當家老爺們的舒坦,裏裏外外不能煥然一新,也要窗明幾淨的一塵不染。也隻有讓他回家感覺到透亮,才能讓他駑馬戀棧的無法割舍。

   彭正夫在她這死了心,再就沒弄出花花事。溫林城裏像樣的騷娘們沒死絕,是老嬸的幹淨利索和無微不至籠絡住人心,懂得好歹的男人,誰不願有個能喘口氣的熱炕頭,非拿鑽暗門子去當日子過?!

   成功回來當天晚上,彭正夫坐著十裏香的小馬車回來的,讓趕車的夥計給搬進來了兩箱子好吃的,說是成局長從江城帶回來分給大家過年的。第二天上午,守城們警察又給扛回來兩個大包,說是豆股長從鶴城送過來的。

   南玄三、啞巴豆到鶴城當天,同胡川江和徐東波商量達成一致後,胡川江著急去買氈帽,徐春波去找三八槍軍刺。南玄三偷空拽著啞巴豆上街,肆意狂買一番,也就是為了掩護他們將悄悄地奔綏肇去。為讓彭正夫能確定他倆是在鶴城老老實實待了幾天,所以在鶴城買東西時,南玄三特意交代啞巴豆,不管給武嫂買啥,都要帶一份給武裏氏。

   南玄三這次來鶴城之前,還根本不知道彭正夫的媳婦打夏天起,就沒再來過溫林了,更沒想到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彭正夫,長個太監的模樣,他也能搞破鞋,出手比誰都快,還弄得悄無聲息波瀾不驚。啞巴豆沒及時把與武嫂炕上的事告訴他,本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南玄三來不及埋怨,倒慶幸自己做事的直覺:幸虧是一直給裏廣義麵子,還幫照顧著十裏香生意,要不然跟他姐搞到一起的彭正夫指不定怎麽恨自己呢。

   彭正夫和裏廣義本來就不是連橋,如今裏廣義真成了彭正夫的小舅子,這他媽的不比連橋還親?讓啞巴豆給武裏氏買的多,彭正夫更會相信他倆是在鶴城呆的老實,那麽綏肇那邊鬧出多大動靜,也就決想不到他倆身上。

   從未買過女人服裝的啞巴豆說不清尺碼,掌櫃的便不肯賣給他成衣,即使啞巴豆保證不退貨也不能賣:做買賣沒那麽不講究的!明明憋氣又發不出火來,人家做生意的規矩也有道理。於是就又和掌櫃的商量著買布料,靠比劃著說清楚武嫂和武裏氏的胖瘦高矮,又說明倆女人的年歲,就讓掌櫃的不管內衣、外衣,凡能穿的就倆人都得來一份,直接分成兩個包,別給他弄混了。

   掌櫃的不由心裏疑惑這倆女人是啞巴豆什麽人——也不是人家掌櫃的好探聽客人隱私,而是生意人習慣琢磨顧客心裏,替客人方方麵麵多想著點,隨手就能多做成一樁生意——聽啞巴豆說出倆女人年歲來,當媽太小做媳婦太老,估計不是嬸子就是嫂子,但也沒見過侄子或者小叔子這麽對嫂子或者嬸子上心的,就覺得這小兄弟有情有義,倒也沒往歪歪處想。就給每人扯了兩身內衣的和兩身外衣的布料:“長官下次再過來記得帶著尺碼,這內衣怎麽做,也不如買現成的針織品舒服;外衣每年時興的也都不一樣,買多了過時也沒法穿。”雖然倆人身穿便裝,掌櫃也看得出啞巴豆和南玄三不是軍官就是警官。南玄三像見過點世麵也明顯是個服裝外行,替他參謀也不到點子上,掌櫃又建議:“要是人能過來讓裁縫師傅幫著挑花色就更好了。天暖和了過來量量尺寸,還是多做幾件旗袍能打扮人,那更是不能大約估摸就合適的。”

   過後不久,啞巴豆又背著南玄三來偷摸的讓掌櫃的按武嫂尺寸,單扯了一身內衣和一身外衣。這就真弄得掌櫃的畫魂了:這份是瞞著剛才和他一道來的那位,看來這小兄弟真對老娘們挺上心的,牙口不錯還口味刁鑽。啞巴豆聽了掌櫃的建議,又給武嫂和武裏氏每人買了件棉猴,稍微肥點別差太多都能穿。

   自從上次啞巴豆和施恩誌喝完酒突然失魂落魄一般,武嫂數的清清楚楚,這是第八個晚上了,精神頭還是有些沒緩過來。真正萎靡不振隻有三個晚上,和南玄三半夜去城南抓販運私貨的那晚,在炕上折騰完就跑了,快天亮回來反倒又沒死帶活的犯瘋。這次去鶴城又有兩個晚上沒在家住,晚上還得少折騰不了。包括那天早晨回來,不管在炕上怎麽瘋,武嫂還是能看出他心事重重還心神不定來。

   今天從鶴城回來,直到晚上回家進到堂屋,精神頭才像好了許多,武嫂不但是整天都關注著啞巴豆的身子,不能損傷到坐下病;更在乎他的喜怒哀樂,生怕哪下再憋屈壞了。忐忑不安的鑽進被窩,心裏有些發沉:啞巴豆還是滿腹心事,又在琢磨事呢。

   啞巴豆剛開始的突然變化,就讓本是信心滿滿的武嫂感到心低意沮和無所適從,好在啞巴豆對她至少在被窩裏仍是依賴和留戀。和她斷定的差不太多,接下來的幾天,啞巴豆雖然仍是心有旁騖,但精神頭多少是有所恢複。武嫂覺得啞巴豆應該是被什麽重大的事情困擾得神思恍惚,三心二意的倒並不是在想偷腥。

 “你買那麽貴的棉猴,我和老嬸又不出門,穿著賣包子弄的油漬麻花的,不都糟踐東西了?”武嫂口是心非的拍打著迫不及待的啞巴豆,像是哄孩子般的寬慰,這也是武嫂屢試不爽的絕招,啞巴豆上炕就像孩子般的喜歡逞能:“輕點,別像是誰餓著了你似的,累壞了還是我跟著倒黴。”啞巴豆感覺自己趴的和武嫂躺的都舒服了,猛然挺起了身來,把大被拽過頭頂,將兩人都蒙在了被下,低聲說道:“一會不許嚎……。”

 

       請勿轉載
 

所有跟帖: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