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9-10)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六章(9-10)

第九節:

   午前,丁慎石追上南玄三確定了下午在胡昆家會麵,在去南營房請樊守同之前,便先回到了胡昆家通知他們:樊參謀長一會就到,午間在這請南股長和啞巴豆吃飯。讓八仙姑把屋裏燒熱,擺好桌子等十裏香送菜過來。胡昆心裏暗自驚訝:這和南玄三前後腳是擺好的道吧?這也能是施恩誌死前安排的嗎?

   八仙姑和胡昆唯一畫魂的地方就是彩禮明明下了快兩月了,為啥說是施恩誌這次才給的?施恩誌把二秀轉手給了參謀長,八仙姑想到是施恩誌對她的情意:不忍她們娘們再吃苦受罪,遇事沒個撐腰的。胡昆拐彎抹角的糾纏著丁慎石打聽,才確定樊參謀長根本還沒見過南玄三和啞巴豆,昨天就過來等著他倆回來。丁慎石囑咐胡昆:今天參謀長的行程也是絕密。八仙姑聞訊顧不得多想,趕緊讓二秀用冷毛巾敷眼睛,紅腫著怎麽見剛換的郎君?

   樊守同是穿著便裝進到院來,八仙姑就斷定了這是新姑爺子。除了對施恩誌的難以割舍以外,還真就替二秀竊喜,但不知道人家見了二秀會咋樣。官倒是沒施恩誌大,但這個歲數的都喜歡洋學生,何況施恩誌要二秀,也是搭著自己做陪送,畢竟施恩誌是三十多歲的人了。

   八仙姑趕緊進屋,讓二秀趴在窗戶上守著看,兩個院除了被胡昆這院裏的廂房分在中間隔開,廂房兩頭都有空檔,隔牆才一米多高。樊守同也不可能進屋了,就不再出來一趟了。讓二秀能先偷著看上一眼,心裏就有了個底,總比直到進屋相親時,才第一次見到要好。

   施恩誌的橫死本來也讓二秀傷心不小,這也算是給她衝喜了,好在是事先看管的嚴實沒被施恩誌提前破了身子。像是在故意向二秀展示,樊守同從西麵施恩誌住過的那套屋子裏出來,走去東麵那套留給隨同的屋子,穿的是中山裝,倒像縣政府裏的官員打扮。

   十裏香送酒席過來了兩趟,直到酒桌全都擺好了,丁慎石才去東麵套屋子,去請換好校官服的樊守同,回西屋等候南玄三。樊守同從東麵這套屋子出來,又進了西麵那套屋子,卻讓還守在窗後的二秀沒認出已換上了軍裝的樊守同,是在當他走進了西屋那刻才反應過來。就連正在西屋往爐子裏填柈子的八仙姑,也是大吃了一驚。

   施恩誌在臨走那天晚上,第一次在八仙姑麵前穿上了軍裝,屋子裏黑燈瞎火的,隻從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月光,八仙姑看個大概其。和郝樂鬆差不多,穿上製服確實是能打扮人。樊守同的禮貌和客氣,至少是沒嫌棄這門婚事,剩下的就是他能不能看上二秀了。

   八仙姑比胡昆有底氣,當倆人喝下了樊守同的敬酒,啞巴豆就張羅讓把二秀叫過來:小兩口也得有個見麵儀式,不能單獨膩歪可也不能就不認識,像是走大街上被樊參謀長相中了,跟在後屁股直接到了老丈人家,這就隨便得不像話了。

   樊守同倒是想好一肚子獻殷勤的話,那都是以前和老丈母娘說過的。二秀進來入座,南玄三就舉起了酒杯,聲音低沉的像是治喪:“我大誌兄弟交代給我的事,我都辦完了。我就祝你們能早日成親早生貴子,大富大貴白頭偕老。”

   喝下了這杯既是主事又是祝福的酒,就示意啞巴豆準備離開。等在座都滿上酒之後,南玄三又和所有人碰了一下杯:“我和啞巴豆就先回家歇著了,你們一家人好好聊聊,這也是難得的喜事。”……

 第二天上午南玄三先出城轉了一圈,邊溜達邊回顧這幾天的過程還會有什麽漏洞。打馬進東城門還心不在焉,被站崗的警察攔住報告:豆股長在十裏香等著呢,請南股長回來立即過去。彭督導官也來電話,讓你回來後立即回局裏,說是有急事。

 “這個點就去泡酒館倒真他媽的仙”,南玄三像是妒忌的罵了句。本來壓根沒想回局裏,怕遇到成功沒準會出他洋相,讓他就在刑事股裏做夢破案了。但這想躲還躲不了了,八成是成功真有事,便沿著順牆圈路先回到了局裏。

   南玄三進到彭正夫的辦公室,又被徐亞斌給引導到了成功的辦公室。站在樊守同身邊的胡川濱全副武裝,側臉見到南玄三,立刻轉身立正敬禮:“南哥,我隨樊參謀長來警務局拜訪。”麵對成功坐著的樊守同也起身,給南玄三敬禮。南玄三沒法再端著,勉強回禮表示敬意。

   坐在樊守同身邊的彭正夫站起身來,對南玄三說道:“胡連長都是熟人,咱到我那屋坐坐,讓樊參謀長在局長這屋再坐幾分鍾,中午警務局在十裏香設宴,歡迎樊參謀長和騎五團進駐溫林。”

  “我在成局長這坐一會沒問題,正好你們也聊會。可施團長出了意外,全團都在守喪,我們出於禮節不得不來拜訪,但酒真不能喝。”樊守同對彭正夫推辭著,又對成功說道:“還請成局長理解。”  成功對彭正夫說道:“樊參謀長既然是進駐溫林,就來日方長吧。七七過後你再事先邀請吧。”

   彭正夫往自己辦公室裏讓胡川濱,胡川濱轉身又往屋裏讓南玄三,南玄三對胡川濱抱抱拳,拖著聲調說:“胡連長太客氣了,我這正有個殺人的案子要辦,就失陪先告辭了。讓我們彭督導官陪你,省得他閑的直撓牆……。”

   看著南玄三裝倔的掉頭就走,晃晃蕩蕩的頭都不回,彭正夫張了下嘴直想罵人,但他和胡家兄弟沒有南玄三這樣深的交情,又不能當著胡川濱不顧及南玄三的麵子,趕緊又堆回了笑臉:“你應該知道老南就這個貨色,可能是案發現場啥都沒找到讓他發愁了,上回辦案吹牛吹大了,說做夢就能破案……。”

  “我和老三回鶴城兩個月,和大哥賭氣沒回家,他在鶴城可能是聽大哥念叨了。”胡川濱尷尬的笑著,堅持讓彭正夫走在前麵,很難為情的解釋道:“其實就是和大哥置氣較勁,本想過大年帶著媳婦一起回家,也省得大哥再嘮叨,三十多歲的人就像個老太太似的。隻是提前駐防我還真就沒能回去。”彭正夫和胡川濱相互讓著坐,落座後胡川濱繼續說道:“我已經打發老三先回家看看了。”

   彭正夫接過徐亞斌端過來的茶杯,遞給了胡川濱:“你也還是抓緊回去看看,這幫兄弟對胡老大都很敬重,胡老大做事也大氣還仗義。我每年回到了鶴城,也是趕早不趕晚去登門拜望。”

   胡川濱要給樊守同和成功留出時間,本來就想和彭正夫天南海北的胡扯,胡老大的這個話題正好能扯出時間,也能通過彭正夫給南玄三帶過話去,表示知錯認錯。他根本就沒想到胡老大能把他和老三都是共產黨告訴南玄三。他習慣了帶著老三整天作妖不聽老大的,覺得這也不是啥丟人事。讓外人看來,沒有他們哥倆老大不小的不懂事,也顯示不出老大長兄如父的艱辛,現在恭敬地聽彭正夫的規勸,就算是給大哥捧場了。

   樊守同知道施恩誌和成功之間的交情和約定,今天過來先故作姿態,當辦公室就剩他和成功兩人,他鄭重說道:“久聞成局長大名,如雷灌耳,幸會、幸會!”

第十節:

   南玄三走出警務局,心裏暗自得意。當著彭正夫撧了胡川濱,彭正夫馬上就會告訴成功,警察局也很快傳開,這一個動作就既顯示自己對施恩誌之死毫無愧疚,又營造出南玄三不屌騎五團的影響。對日本憲兵隊和滿洲國防軍騎五團都不當回事,這是他南玄三在溫林立足的資本。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壘的。洋吧也好猖狂也罷,那不是裝犢子擺譜,是真刀真槍拚來的,是一貫行俠仗義掙來的。

   現在看來施恩誌的事從上麵是不可能漏兜了,特務科、憲兵隊和騎兵旅一塊,都給蓋棺定論了。至於下麵的事,於球子已經被小扒廚治得老老實實,隻要“雞蛋黃”能把看城門的幾個警察嘴封住,大秀也能不讓萬老三到外邊去瞎說,天衣無縫就做到了。而對窩藏保管貨物的沈泉棟,南玄三一點都不擔心:經營著那麽大買賣的人,他就該知道守口如瓶、潔身自好!

   溫林的環境太好了,平時除了被成功和金植壓得是有點難受,喘氣費勁但摟錢一點不耽誤,眼下撈得正順手的時候。哪怕就是成功和金植,也不可能坐著喝酒就能來錢,各人都有應付上麵的辛苦,自己心裏明白就是了。

   小扒廚匆匆來到十裏香匯報,和“雞蛋黃”如出一轍的肯定沒聽到與那晚有關的傳言。南玄三告訴他:到局裏上班以後就裝啥都不知道,要讓股裏的聰明人都閉嘴,有敢胡說八道的就給臭嘴縫上。還要繼續看住於球子,也去跟他說明白了:如果徐亞斌和金植找他,說啥了回來都要學一遍,拉下一個字沒學全,他以後就別再說話了。

   掌櫃裏廣義起身從夥計托盤中,把熱騰騰的燒大腸擺放在了桌上:“沒想到你能這麽早,大腸可能都沒洗好。”
“那好哇,我們南股長就喜歡帶點粑粑味的。”啞巴豆衝著裏廣義說笑著。啞巴豆鼻子賊靈,一點洗不幹淨就叫喚,所以每次他的桌上點了下水,夥計都要專門告訴後廚一聲。

   忽然覺得南玄三的眼神不對勁,啞巴豆便回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像是掌櫃,另一個則像是老板子的倆人。啞巴豆也覺得這倆人不大對勁,一轉眼南玄三卻又像是沒事了,喝酒吃菜都沒有停頓,可也仍然是賊眉鼠眼地往那邊瞟。

   進來掌櫃裝束的正是被官府大力通緝的悍匪“馬前威”,他在北滿已銷聲匿跡了半年多,老板子打扮的是“花舌子笑麵虎”,也是在官府掛了名的老土匪。當從十裏香南北大街的正門進來,這倆人一進門就看到了迎麵坐在東北角的南玄三。南玄三和啞巴豆穿著警服本來就紮眼,掛一等警佐警銜的在鶴城也不多見。這時再想退出門去,行為倉促倒容易引起注意了。

   南玄三雖然不認識馬前威,但打眼就看出這不是什麽等閑的良民。雖然和啞巴豆照吃、照喝像是旁若無人,但眼睛打馬前威進門就沒從他身上離開。而馬前威和南玄三雙目對上的那一刻,便知道是撞上了硬茬子,此刻再想脫身出去恐怕很難了。退出去是不可能了,隻好硬著頭皮,臉衝著南玄三方向,坐在了門前一張桌,和南玄三斜對桌。

   十裏香飯館把著溫林十字街的東南角, 十五米長寬的正方形前廳,離南玄三桌子不到五米,還有一個從東西大街能進到飯館的側門。前廳靠著南牆,用木板和小木方,間隔出了四個半通透的雅座,擺著能坐8人的大圓餐桌。

   馬前威坐在賬案台北邊一米二寬的餐桌,這個位置離正門不足三米。故意當當正正的坐在了兩個人坐著都很寬綽的條凳當中——沒必要坐在凳子邊上,先拉開隨時要跑的架勢就太讓人笑話。

   如果要和斜對麵的兩個警察動起手,槍響的同時就向後仰,來一個後滾翻,飯館沒關門的話,直接就滾出去也不一定。在這無法隱身的餐廳中,這個位置也就算是最為容易脫身的選擇了。

   老板子裝束的笑麵虎也是久經陣仗老手,同時向側麵倒身,就能鑽進帳案台下麵暫避。帳案台下離地三十公分處有根結實的橫梁,很是礙事的麻煩,穿著笨重的棉衣,想從帳案台下直接滾到門前已無可能。但滾入帳案台下,起身同時將帳案台掀起砸向警察,即可利用台麵擋住兩個警察的視線,也可使鑽透案麵子彈的準確和力道,都受到很大的影響。又有馬前威還擊的接應,比他還能安全些。

   北滿警察都是用三把盒子(注:“三把”是指型號,比正宗的盒子槍短小些),壓滿子彈10發的一勾一響,想打出密集的威力,就得靠手指頭的功夫。而南玄三和啞巴豆都挎著頭把匣子,但看槍把雖然是德造卻不是快慢機,滿洲國警察也沒配快慢機呢,除非繳獲或者自己花錢買。一等警佐應該是佩花口擼子,二等警佐配的也是馬牌擼子,他倆身上一定還都有一把槍。這倆玩藝挎匣槍不該是裝蛋,不是老兵油子也是胡子出身的習慣。

   進溫林城前馬前威就有過盤算,最倒黴的是撞見警察局長“成突突”,其次就是一塊碰上南玄三和啞巴豆。剛在城裏轉一圈覺得挺平靜,多年沒吃十裏香了,若過門而不入,等出城後就得去三十裏地外到三姓屯才有飯吃了。

   馬前威身上是兩把20響大肚匣子,為了攜帶方便,槍裏裝的是10發彈夾,扣住扳機10發就掃過去。隻要倒地同時能拔出搶來,這倆警察就都得交代在這。即便是倒地後匆忙的拔槍還擊,對方有一個能僥幸躲過他第一輪兩個10發彈夾的封壓,再換彈夾就是20發的。這麽大點的空間兩把槍40發子彈,即便笑麵虎不在一旁滋擾對方,也能壓得對方抬不起頭,槍口頂在腦袋上就能抓個活口。

   南玄三可以漫不經心的往馬前威身上掃,也能直眉楞眼的看著他,警察就這玩藝,是懷疑還是找茬,隨你咋想都行。但馬前威還得強作鎮靜盡力掩飾,不能還以顏色的和警察對眼玩。還沒翻臉隻能不時用餘光掃視著南玄三,防止他突然拔槍發難,距離太近不能被槍指住。

   倆人趕著馬車都是一身短打扮,像個小買家掌櫃的和老板子,穿戴厚重倒是不十分礙事。馬前威雖然斷定南玄三不好對付,但和笑麵虎僅從飯館裏脫身,倒還很自信。犯愁的是十裏香在溫林城的正中央,往哪個門跑都有二裏來地。隻要槍一響,沒等跑一半,四門就緊閉了。

   想從容脫身,隻有不響槍就製服這兩條狗。馬上就到飯口,飯店裏一上客人離開飯店會容易,可出城就幾乎沒了可能。背衝著他的啞巴豆,膀大腰圓能把南玄三裝下的身材,剛打了個照麵倒是一副善相。

   想先下手飛刀過去,隔著好幾張桌子,無論如何製止不了另一個拔槍打響。在城裏弄死警察是馬前威最不願意幹的事,但現在也不得不考慮出此下策了。這局麵不在飯館裏擺平,還真就不能出去了。南玄三的眼神,也讓馬前威有些怯手,那是胸有成竹在明確的告訴他:兄弟,你出不了溫林城!

   笑麵虎和啞巴豆都等待著自己對麵的大哥動作,笑麵虎進門也覺得南玄三不是個善茬子。如果是在大街上迎麵撞上,雙方的一個不友好的動作,都會引發對方拔槍,當場就能直接打響了。

   馬前威有些沮喪:吃頓飯也不著消停,成了沒事找事給人送上門一樣,現在要設法把危機徹底化解掉。闖蕩江湖的樂趣和悲哀都在於此:收獲和送命都是隨時隨地,每天出門都可能再也回不了家。

 

    請勿轉載
 

   今天順便吐個槽:雖然我每篇結尾都會加一句”請勿轉載“,可是一位“製造業的張先生”還是把這個小說一字不改地在“知乎”上轉載了,也就是把作者改成了“張先生”,還加上了一幅頭像(就是張先生本人?),這就沒什麽意思了吧!這部作品又不是什麽有影響力的東西。下麵是從網頁上拍下的幾張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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