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五章(7-8)

 

長篇小說連載)沉眠滿洲國:第四十五章(7-8)

   啞巴豆坐在炕上,穿上棉衣先抽支煙。睡足了頭腦格外清醒,盯著自己吐出的煙霧出神:真不敢相信,當年自己的老長官郭鬆林都沒能幫自己伸張的正義,竟然被南玄三給辦成了。南玄三這次玩的確實太厲害了,要以旁觀者看就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和陰損蔫壞——顧忌與施恩誌朋友一場下不去手,讓施恩誌自己了斷;不想再沾血,那五個倒黴蛋讓憲兵開槍收拾;最後還挖個深坑,讓一肚子鬼心眼的金植都得感恩戴德的往裏跳。。。。。。

   南玄三和啞巴豆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去鶴城的長途大客車,平常他倆很不願坐長途大客車,自己招人煩心知肚明,車上一大半乘客是溫林城裏的百姓,見麵打招呼的滿麵堆笑都是擠出來的,多數是帶有畏懼野狗的眼神,又像管不住自己似的犯賤,還他媽的總向他倆這邊瞄,很是不舒服。

   現在這些都不顧上了,南玄三今天要的就是大家都看到他去鶴城了,這才是最重要的,但也不希望節外生枝耽誤正事,所以上車前還囑咐啞巴豆:“上車就睡覺,閉上眼睛裝死狗。車上就是有扒手,隻要沒人掏你的槍,你都裝不知道,別瞎咋呼。”

   啞巴豆笑著回敬道:“你可別光顧了裝傻充楞,大風大浪過來了,在小河溝裏翻船,當心大黃魚倒一條不給你剩下……。”

   昨天午後從南玄三家出來回家前,啞巴豆去了沈家車行,關照沈泉棟:“我和老南要出去幾天,如果沒等我和老南回來,有柴所長帶來的人,或者自己過來的人聲稱要買你三匹馬拉的兩掛大車,你就按照他說的,幫著把我存在這的東西都裝上車。”對有些沒聽明白的沈掌櫃解釋道:“那就是有緊急情況要趕快弄走這批東西,等我倆回來會來不及。”

   啞巴豆早上起來,還打發人把柴健、“雞蛋黃”和王二胡叫到了長途車站。南玄三單獨對柴健交待清楚後,又和啞巴豆分別向王二胡和“雞蛋黃”交待了這幾天股裏的日常注意事項。特別是成功明天回來的一些應對,南玄三最後告訴王二胡:小扒廚回來後,就說是我說的,別他媽的裝洋相著急上班,就在家裏貓著好好的再養幾天,我回來再安排讓他幹啥,閑的難受就蹓躂蹓躂聽聽二人轉去。

   這些事都是南玄三睡了半下午一直在考慮的,還沒等都睡明白呢,啞巴豆就到了。確定該怎麽安排,有什麽遺漏的,也隻能接著睡的時候再去想了。但直到今早起床,也沒覺得自己的安排哪有紕漏。

   下麵跑到綏肇去作案,畢竟是人生地不熟,好處是隻要沒有被不願看見的人撞見,一般不需要額外殺人滅口。關鍵動手的時候最好別響槍。天有不測風雲,其中變數也很多,後事不能不交代好了。一旦失手計劃敗露,即便能和啞巴豆活著回來,或許都不敢再露麵了,這些東西就得讓胡川江想轍拉出去。正好再告誡沈掌櫃的把嘴閉嚴,還得多個心眼。

   柴健那封口,主要是不能得意忘形的走嘴,他和溫慧池也算不上啥親戚:溫慧池將他表嫂小蝶收納為妾,“表嫂夫”這樣的關係其實很尷尬,隻能算是親信,但與李廣振一樣很少有機會接觸 ,同為一個山頭上的嫡係而已。

   王二胡把話捎到,小扒廚應該明白這是讓他躲避著少露麵,多去茶館也該包括留心監視於球子。也就是告訴他要把於球子給看住了,隨時掌握金植都找他問啥了,有啥漏兜的地沒有。小扒廚最大的優勢是聰明,告訴他暫時不露麵就該足夠了。他能意識到不該對周圍都不聞不問了,畢竟他也被拴在裏麵,和於球子實際上是一根繩上的倆螞蚱,誰也別想單獨圖清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更該能算開賬:多替南玄三操點心挨點累,南玄三和啞巴豆不會虧了他……。

   南玄三權衡到今天一大早爬起來,直到吃完早飯出門,唯一多做出的決定就是不對彭正夫廢話了,堅決不對他有任何透露,瞞就瞞到底!就目前的狀態,彭正夫和成功不用特意偏袒,對南玄三和啞巴豆都是極其有利的,最大潛在的風險,是北門崗上前天晚上的四個警察,這就要看“雞蛋黃”能不能把他們的嘴都給封嚴了。

 “雞蛋黃”即便想巴結成功私下報告,或者沒把手下的嘴封住,單憑零零星星的線索,彭正夫也不過是一臉的懵逼相,成功又能作出多大的推斷能給戳穿全局?剩下的隻能是回來再說,反正成功沒有追究他倆的把柄,不過是費勁巴力的再洗一遍,把自己沾上的疑點二次衝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一點不留下騷臭或許也不可能,隨他的便吧。

   成功也沒有往他倆腦袋上硬扣屎盆子的道理,比起幹敲詐勒索來,這種特殊情況下,私下和日本人勾搭還能丟人到哪裏?!平時和矢村就有些私交的,成功又不是不知到。況且這次如果讓騎五團恨上南玄三和啞巴豆,溫林公安局也就跟著不得消停,成功自己都難以獨善其身了。

   南玄三現在最大的勝算在於:施恩誌留給他的取信於樊參謀長的法寶,又有胡川濱兄弟倆不自覺的就會維護他和啞巴豆,加上張參謀長對他的認可和信任,樊參謀長想懷疑到他都不容易。閉著眼睛直到中午車到了鶴城,南玄三才算不再胡思亂想,但反複考量後的心裏也踏實許多。

第八節:

   胡川江和徐東波都已經等在了鶴城長客站,一見麵兩人拽著南玄三要先去吃飯。南玄三像是遇到劫道的了,揚起脖子瞪眼問道:“吃飯?!——誰請客?吃啥啊?”

 “咋學的跟個娘們似的,你說想吃啥?”胡川江有些不耐煩:“這事怎麽還需要研究?想吃啥直接上不就行了,又不是躲著日本人不敢露麵,手裏捏著鈔票都要長黴了,今天吃啥你都得管飽……。”

   南玄三笑著壓低嗓門說道:“這回是有大事,我和啞巴豆得住龍江飯店,晚上就得坐車去綏肇。”胡川江知道南玄三這次過來肯定是有啥大事,特意關照他帶上徐東波,不讓告訴李廣振,又偏要去龍江飯店住,應該不是去嘚瑟,他是從不願意拋頭露麵的顯擺。便叮囑去給他倆買綏肇票的徐東波:“買完票你回家把衣服換了,別穿著警服在龍江飯店裏晃悠,現在裏麵當兵的住得多。”

   啞巴豆進了龍江飯店房間,就被南玄三催著進衛生間洗澡,泡進了浴盆裏。平時啞巴豆嫌悶的喘不過氣,不願泡澡堂子,不是南玄三每隔一個禮拜拽他去一次溫泉旅館,他一個月也想不起來洗回澡。

   房間裏隻有兩人了,南玄三把施恩誌的事情和胡川江說了個大概,並解釋因為當天必須搶時間,所以才連萬老三都叫來幫忙了。

   這事不想瞞著徐東波的原因,就是柴健已經知道了這批貨。他和徐東波本來就走得近,過不久調回鶴城來又要在一個警隊裏混。都是小兄弟,這把即便一切都瞞著他倆,也得給他倆拿點錢。把啞巴豆娶媳婦的錢攢夠了後,南玄三就琢磨過等發筆洋財的時候,把這小哥倆娶媳婦買房子的錢也都拿出來。給胡川濱娶媳婦的時候,胡川江就說過:當驢的命。這倆玩意算是有著落了,還有東波和柴健也是個愁呢。南玄三獨吞施恩誌的貨,內心老過意不去,總有些把報仇給變味成了坑朋友圖財害命的忐忑不安。

   胡川江趁著啞巴豆和徐東波不在跟前,也趕緊先撿重要的跟南玄三說:“老二、老三都是共產黨,現在躲著我,估計倒不是想瞞著調到了騎五團,這事是瞞不住的。應該是老三上次要忽悠我也加入,反被我倒給忽悠進去了,這倆混蛋是和我結仇了。”胡川江對南玄三講了怎麽知道這哥倆是共產黨的:

   胡川濱娶上媳婦還不到仨月的一天,胡川慶晚上突然跑回了大哥家。胡川江怕媳婦炒菜不合他口味,到飯店又要了四個菜。飯桌上胡川慶一反常態的聽話不強嘴,胡川江心裏就畫魂,繞和半天是要大哥幫忙救人:胡川濱在邊防軍公署衛隊團任排長時,手下的一個班長,被特務科給盯死了,急於要脫身。

   特務科自作聰明,以為盯梢幹的神不知鬼不覺,一個禮拜沒下手,想放長線釣大魚。這個外號叫“泥鰍”的班長確實鬼道,就假裝啥都不知道,還該賭賭、該嫖嫖,煙館飯館都沒耽誤去,私下打發人跑到綏肇搬救兵。哥倆便一塊回到鶴城,老二胡川濱躲著沒回來,讓老疙瘩回家裝乖求助。

   被特務科盯死的不用問,單純的反滿抗日還釣什麽魚?這就是帶有上下線的,不是共產黨就是蘇俄,國民政府的可能都不大。胡川江不知道裏麵水有多深,但“泥鰍”救過老二的命,又不可能不管。血脈相連兄弟手足,推杯換盞推心置腹,感人肺腑越聊越投機,心有靈犀實為一奶同胞。

   胡老三長大成人後第一次感覺到大哥父愛般的溫暖,多喝幾杯便想一鼓作氣,索性把大哥拉住,先成為革命最可靠的同盟軍,至於下一步的吸收接納,得等二哥請示完“三間房”才行。

   胡老大老奸巨猾,半文盲的鶴城第一預審高手,也絕非是徒有其名。全憑自悟的大忽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威脅利誘、恐嚇唬詐,信手拈來化利劍於無形的攻心為上,隻有對地痞無賴之流才掄巴掌。

   一頓酒喝到半夜,胡老大算是全弄明白了:這條“泥鰍”是學生兵,中學才念了一年多,在衛隊團的時候,就把老二給赤化的不淺,但因為是上下級不敢過於放肆,進展還稍許緩慢些。

   三間房的一仗中,在掩護老二躲炮時,被流彈洞穿小腹,腸子還給打漏了,留在鶴城回家養傷,才躲過了進城的鬼子對傷兵的屠殺。胡家哥倆駐軍綏肇,他因槍傷未能歸隊,但仍保持著來往。

   胡老二對他鼓動的起兵再叛倒是一拍即合,倆人約定:“泥鰍”在鶴城聯絡有識之士,胡家兄弟抓緊串聯軍中的兄弟。但胡川濱一是看他歲數小,再是他確像條泥鰍滑似的攥不住。原來答應介紹胡老二入黨,也因為和上級失去聯係而無法兌現,現在等於是單打獨鬥的一個人瞎折騰。

   相約的相互呼應絕不背叛朋友,這是起碼的朋友道義,更何況是誌同道合?!等胡老二在江城被衛隊團老長官介紹入黨,又把胡老三拉進去了,“泥鰍”和他們雖然都是共產黨,但不是一個山頭的。他倆遵照紀律,和“泥鰍”拉開了距離。但要比以前更得相互關照,又多了份同舟共濟。

   估計“泥鰍”是找到了他們山頭的領導,這一段鶴城的風聲鬆了許多,他躥躂的也張狂大勁了點,就被人給盯上了。“泥鰍”打發傳話的人,說是他的一個哥們被抓了,應該是這個哥們把他給供出來了。

   胡川濱不敢做主,當然要請示他們的頭。專程跑到江城,樊守同的意見和胡川濱完全一致:他被抓一旦供出胡家兄弟,至少會有麻煩。又是自己同誌,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盡量實施營救。

   胡川江向老三明確表態:無論從道義還是為自己,都不能見死不救。籌劃好了應該不會牽連上自己。但這件事過去後,最好能好好過日子,東北是國民政府不要了,張學良不管了;馬占山先管了,然後也不管,又要再管,折騰了一通。李杜和蘇炳文想管沒幹過關東軍,後腳也跑到了蘇聯。這些手握重兵的和小日本玩都賺不著便宜,靠單打獨鬥的更不行,非憋不住就要幹,也該跟個組織。有個籌劃部署,不是心血來潮,起碼還能靠點譜,否則就是玩命也和拖槍為匪差不多了。

 

    請勿轉載
 

請您先登陸,再發跟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