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拉郎配
大雨瓢潑,風高浪急。一艘烏篷船在江心飄搖不定。船老大氣急敗壞地吆喝著船工,可是船身搖擺得卻越來越厲害。
船老大衝著船艙內喊道:“柳老爺,不成啦,還是先靠岸避一避吧!”
船艙內的柳老爺和柳夫人此時已經吐得天昏地暗,聽見船老大的喊話,柳老爺扶著牆板抬起頭,斷斷續續地說道:“那就---- 那就---- ”
柳夫人猛地抓住他的手,央求道:“不行!神山祭祀一年就一次,晚了就趕不上了!”
柳老爺猶豫片刻,歎口氣道:“唉!要生娃娃也不能不要命呀。”提高嗓音喊道:“船家,那就先靠岸吧!”
船終於在江邊停下,船工們忙著將船固定到岸邊的大樹上。家仆柳忠四下觀望,看見不太遠的地方有幾間破舊的茅草屋,看起來還能擋擋風雨。柳老爺說道:“不管啦,先過去躲躲。”在這搖晃的船上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於是攙扶著夫人下了船,帶著柳忠,一直來到破屋處。等進到屋內,才發現是個神廟,神龕上有一尊神像,卻分不清是哪尊大神了。柳老爺叫柳忠去尋些點火之物,自已則找了塊幹地坐下喘著粗氣。柳夫人求子心切,今次趕不上神山祭祀,仍是心有不甘。見有神像,雖不知是誰,但仍有威嚴之氣。當即跪下,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突然“哇”地一聲,似嬰兒啼哭,聲音不大,但也讓夫妻二人吃驚不小,豎起耳朵再聽,又是連續地“哇哇”幾聲啼哭。柳老爺順著聲音,鑽到神案下麵,竟抱出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這時柳忠回來,見片刻間竟多出個孩子,大為驚奇。柳老爺仰天大笑道:“此乃神仙顯靈,我柳家有後了!”
當即命柳忠去附近尋了輛馬車,也不乘船了,連夜打道回府。
這真是: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他莫強求。
十八年後。
一輛驢車在顛簸的路上飛奔。車內的柳青被搖晃得前仰後合,手裏拿著書也沒法讀下去,於是衝著車外喊道:“忠叔,能不能穩當點?”
駕車的忠叔“嘿嘿”笑著說道:“這頭倔驢好久沒出門了,見了生人就撒歡。”
猛地“哐當”一聲,車軲轆撞上了一塊大石頭,車子歪在了路上。
柳青跳下驢車,對忠叔說了句:“你在這兒修車吧,我先走了。”拿著書匆匆而去。
忠叔喊道:“小子,帶上圍帽。”卻哪裏還來得及。望著柳青的背影,忠叔歎氣道:“唉,這下麻煩大了!”
忠叔的擔憂一點也不過分,柳青還沒走出多遠,身後已經跟上來幾個人。
一個歪嘴斜眼的人陰陽怪氣地說道:“這位小公子,這是要去哪兒呀?不妨先到我家去坐坐。在下去年才娶的老婆,很是貌美!”
另一個拄著拐杖的追上來說道:“我媳婦年輕,又白又嫩,去我家吧。”
柳青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道:“不行不行,我有急事。”
一個盲人上來扯住柳青的衣襟,義正言辭地說:“不能走!配種法令已經頒布:凡是要求配種的,都要全力予以配合。我結婚五年,生了三個,都是殘缺不全的,可憐我一個瞎子,以後誰來給我養老?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走!”
柳青見此架勢,更是心驚,甩開那人,撒腿就跑。那群人則大呼小叫地緊追不放。
這時有一隊鐵騎從城門處急奔而來,鞍橋上還掛著山雞野兔。為首的一位年輕將軍到了跟前停下來問道:“怎麽回事?青天白日的你們想幹什麽?”
柳青見終於有人能主持公道,趕緊停下來說道:“將軍大人,請給在下做主: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並不認識他們,可他們卻強要拉我去他們家,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一位白發老頭上前道:“將軍大人,您是知道的,現在要生一個健全的娃越來越難了,所以才頒布了配種法令。這位公子四體健全,相貌堂堂,正是配種的最佳人選。您說他是不是應該配合我們?”
青年將軍道:“不錯。這位老人家說得明白,配種法利國利民,是眼下的頭等大事,人人都要遵從!”
人群一片歡呼,有人認出了他,喊道:“他就是嚴相國家的世子!世子威武!”好多人也跟著喊起來:“世子威武!”
嚴世子洋洋自得,向眾人揮了揮手,說道:“但是,你們也要多體諒別人,這麽多家同時來請,是要把人家累死嗎?”
那些人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在這隊人馬當中,有幾個頭戴麵具,身上的裝扮異常華貴,這時竟“咯咯”地發出女子的笑聲。
嚴世子對柳青道:“這位公子,你就受受累,在他們當中選一家吧。”
柳青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急道:“不行,真的不行。我有急事!”看著嚴世子一行已經漸行漸遠,高喊道:“我的急事,關乎大皇子的病情!”
此言一出,那隊人馬立時停了下來。一名帶麵具的將官率先衝到柳青跟前,一揮手,幾名麵具人將柳青團團圍住。
領頭的麵具人低沉著聲音道:“何出此言?”
柳青舉起手中的書道:“在下查閱了上千卷古籍,終於在這本書中,找到了去除大皇子身上頑疾的辦法。”
麵具人將信將疑,問道:“你又是誰?”
“在下柳青,父親是太醫局的柳醫官。我正要去太醫局,將此發現告知家父。”
麵具人點點頭,沉吟道:“原來如此。柳醫官是太醫局的首座----”
便在此時,有一物掛著風聲飛向麵具人。那麵具人反應也是極快,抽出腰間短劍,將來物劈為兩半。再看時,竟是一隻茶杯。
“有刺客!”其他的麵具人丟下柳青,馬上圍到帶頭的麵具人周圍。
那位嚴世子更是當仁不讓,從馬上飛身而下,橫劍在手,大聲喝道:“保護公主!”
路上眾人大驚失色:竟然是公主殿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鐵麵公主”?誰這麽大的膽子,敢當街襲擊公主?
隻聽路邊的茶樓上,有人“嘿嘿”冷笑:“我 來了!”一個瘦長的身影,從樓上的窗戶裏飄然而落。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這個瘦子。
瘦子向公主的隊伍走了幾步,突然回身,一把奪下柳青手中的書,幾個縱躍,已經上到了房頂。
眾人還在發懵,卻聽到瘦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小生覺得這本書很是有趣,借來讀上一--”
話沒說完,一隻金箭飛來,正中瘦子的後背,瘦子撲到在房頂。
原來是鐵麵公主射出了一箭。眾人見鐵麵公主如此神武,不由得鼓掌喝彩。可隻片刻,那瘦子又爬了起來,隻是輕輕咳嗽了兩聲,又飛奔而去。
嚴世子連忙揮手喊道:“追!”
手下幾名將官飛身上馬,沿著街道追了過去,可是明顯已經是追不上了。
事起突然,公主一行人望著柳青,不知所措。柳青慢慢回過神來,說道:“還好還好,書中內容在下大多都還記得。”
公主當機立斷,說道:“護送柳公子去太醫局。”
一名蒙麵的女兵在柳青跟前跳下馬,衝柳青說道:“上馬吧。”
柳青沒騎過馬,抓著韁繩不知如何上去。女兵隻好自己先上了馬,再拉柳青上去,說了聲:“坐好啦。”驅馬前行。公主和嚴世子帶著手下押後,往太醫局而去。
這邊眾人隻能呆呆的看著,知道事關重大,哪裏還再敢糾纏。先前那位白發老者搖頭歎息:“可惜可惜,多好的一位年輕公子。”
旁邊那位歪嘴的道:“老人家,你多大年紀了也來同我們相爭?就算被你帶回家,怕是也配不出來了吧?”
眾人哄然大笑。
“呸!”老人生氣地說道:“我是為我家閨女找配種的!現如今女子不帶著孩子,如何嫁得出去?”
眾人聞言,都是默默點頭。隻有一人,搖著頭長歎道:“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眾人回頭看時,卻是一位書生,悠閑地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麵,發此感歎。歪嘴那人打量他片刻,突然開心地說道:“啊,柳暗花明又一村呀!這位也是一表人才。這次都別跟我搶。來來來,去我家!”
書生大吃一驚,跳起來說道:“別亂來,別亂來!”指著桌邊的掛幡,說道,“你先看看清楚!”
歪嘴看著掛幡,念道:“六指神算”。
“對呀!”書生高高揚起右手說道:“看看清楚,我也是殘疾之人!”
歪嘴斜目細瞧,真的是六根手指,不由得猶豫起來。
誰料那白發老者竟然“哈哈”大笑起來,上前一把抓住六指神算的手臂:“妙極,妙極!”
六指神算大惑不解,問道:“妙在何處?”
老者道:“閣下的手是六指,我閨女的腳也是六指,豈不妙哉?真乃天生絕配,天生絕配呀!”說完,不由分說,拉著六指神算就走,同時招呼眾人:“大夥請來捧個場,都到老漢家喝喜酒去!”
在哄笑聲中,一行人跟著白發老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