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才10歲,從北方小城一路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綠皮火車。車廂裏全是泡麵味、橘子皮味,還有人偷偷抽煙。我媽一路拿著鋁飯盒,生怕我餓死。
到了深圳,我第一反應不是哇,大城市,而是:怎麽人人走路都這麽快?
我爸有個朋友在電子廠上班,一個月工資兩千多。那時候在我們老家,兩千塊已經算有錢人了。我爸一路都在感歎:
南方真是遍地黃金。
結果第二天,他就被騙了。
一個穿花襯衫的大哥拉著他說:老板,看不看進口VCD?絕對香港貨。
我爸當場心動。
那個年代,誰家有VCD,基本就等於半個村的娛樂中心。
於是我爸花了800塊,抱回來一個大箱子。結果回旅館一打開,裏麵是塊磚頭。
我媽氣得一晚上沒理他。
最離譜的是,我爸第二天還不服氣,非說:
那人肯定是拿錯箱子了。
後來我們回老家時,他一路都悶著頭。結果剛到家,鄰居們一聽說他去過深圳,全圍上來了:
深圳是不是滿街高樓?
香港人是不是天天說粵語?
聽說那邊工資一個月三千?
我爸突然又精神了。
他清了清嗓子,點了根煙,非常嚴肅地說:
深圳發展太快了,以後全國都得跟著變。
那天晚上,他沒提磚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