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自導自演“執法秀”,誘六未成年人吸“毒”煙

2024年初,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冬天,南京一處不起眼的基層派出所。那是,空氣裏沒有火藥味,卻彌漫著一種更隱蔽的壓力——考核。副所長馬某,正被一項指標困住:涉毒案件查處數量。

馬副所長的轄區,並不配合。沒有那麽多吸毒人員,沒有那麽多毒品交易線索。巡查再勤,也抓不到足夠的成果。但考核不會因此網開一麵。期限逼近,數據空白,這種焦慮,比任何治安問題都更讓人難以承受。

既然現實裏沒有案件,那能不能製造一個?馬副所長找到了徐某——一個遊走在社會邊緣人。這樣的角色,在執法灰區裏並不陌生。他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市民,而是遊離在規則邊緣的工具人:可以提供線索,可以協助辦案

徐某很快給出了一個方案:既然找不到吸毒的人,那就創造吸毒的人。這個方案簡單得令人不寒而栗,令人震驚的是,馬副所長欣然接受。

馬副所長提供了一批特殊的電子煙——裏麵含有依托咪酯。依托咪酯,醫學上用於全麻誘導的藥物,起效快、作用短。但在濫用場景中,它變成了上頭電子煙”——吸入後會迅速產生頭暈、恍惚以及短暫興奮。這種物質202310月已經被正式列入第二類精神藥品,非法吸食本身就是違法行為。

徐某開始物色對象,找到了6位未成年人,他們容易被誘導,缺乏判斷能力,不會警惕風險。很快,6個孩子被陸續叫來。他們或許隻是出於好奇,或許隻是想體驗新鮮事物,沒有人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推向一個預設好的陷阱。

地點選在一家普通賓館的房間。封閉、私密,方便控製節奏。徐某把電子煙遞給他們,語氣輕描淡寫:普通的,玩玩而已。孩子們沒有理由懷疑,於是,一口,一口,煙霧被吸入肺部。他們不知道,那些白色煙霧裏,混雜著的是毒品

當最後一口煙霧消散,電話撥出。幾分鍾後,馬副所長帶隊準時出現。敲門、控製、帶離,一氣嗬成。這一刻,劇情達到了高潮——一場精準打擊涉毒行為的執法行動,完美落幕。隨後,尿檢結果出來:6人全部呈依托咪酯陽性。數據達標,任務完成。

這起案件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不在於有人違法,而在於違法行為的源頭,竟然來自執法者本身。本應防止犯罪的人,成為犯罪的策劃者;本應保護未成年人的製度,反過來利用了他們的脆弱。

這場看似完美的執法秀,最終還是露出了破綻。案件在後續調查中被發現疑點重重,電子煙來源異常、出警時間過於精準、涉案人員之間關係異常。當這些細節拚接在一起,一幅完整的圖景浮現出來——這不是執法,而是一場策劃。

2026425日,南京市六合區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馬副所長,被認定犯欺騙他人吸毒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徐某等共犯,也分別獲刑。法律給出了回應。

一名副所長,從執法者變成罪犯,本身就是對法律權威的一種反諷式修複。但如果隻把問題歸結為個別人員道德敗壞,那就太簡單了。是什麽,讓一個執法者覺得製造案件是可行的選項?答案並不複雜——考核指標。

在所有討論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是那6個孩子。他們不是抽象的樣本,而是真實的人。他們被誘騙吸食不明物質,被警方當場控製,被記錄為吸毒人員,承受身體與心理的雙重衝擊。結果還得不到任何實質的賠償,而對未成年人來說,這種經曆的影響,會影響他們的整個人生。

這起案件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在於角色的反轉。警察,本該是盾牌。但在扭曲的情境下,它變成了利刃。這把利刃,並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在長期的製度壓力與錯誤激勵中,被一點點打磨出來的。五年的刑期,可以懲罰一個人,但難以改變這個積習難改的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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