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今年的“國際消費者權益日”315晚會，把一個熟悉的角色推上了舞台中央——雞爪。沒錯，就是那種被各種辣椒、蒜末、香料和網紅濾鏡包裝得仿佛“人間極品”的東西。
在傳統飲食結構裏，雞肉才是正經食材。雞腿、雞胸、雞翅——這些才是宴席上能端得出手的東西。至於雞爪？那基本屬於“附帶零件”。在物資匱乏的年代，人們為了不浪費食材，才把這些部位也拿來烹飪。比如鹵雞爪、紅燒雞爪，更多是一種節儉文化的體現。換句話說——雞爪原本是一種“不得已的美食”。
進入互聯網時代後，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一位網紅舉起一隻油光發亮的雞爪，對著鏡頭深情地說：“這個真的太香了。”然後鏡頭一轉——蒜蓉、辣椒、泡椒、檸檬、醬油、香油、香料……各種調料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於是，一種新的物種誕生了：網紅雞爪。雞爪突然變得時尚、潮流、年輕化。它不僅是零食，還是一種社交符號。
315晚會節目曝光的一些雞爪加工廠，堪稱食品工業的“黑暗料理現場”。比如——一些工廠為了讓雞爪看起來更白、更大、更漂亮，會使用過氧化氫進行浸泡。也就是俗稱的“雙氧水”。理論上，這種物質在嚴格控製下可以用於食品加工，但問題在於——很多廠家的控製方式非常“隨緣”。
至於過去曾被曝光的福爾馬林，那就更是傳奇級存在了。這種東西本來是用來保存生物標本的，有些黑心商家顯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既然青蛙可以完整保存，那雞爪是不是也可以？於是，人類雞爪食品史上就曾出現過這樣的畫麵——標本保存技術被應用到了零食產業。
在網紅經濟時代，產品質量、品牌信譽和長期口碑三個要素被一個更簡單的公式取代了：流量 × 情緒 × 衝動購買。隻要廣告鋪天蓋地，消費者就會產生一種錯覺——“這麽多人都在買，肯定不錯。”於是銷量暴漲。
當銷量暴漲之後，企業麵臨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升質量，而是擴大產能。這時候問題就出現了，因為真正安全、規範、衛生的食品生產，是很慢的。但網紅產品的生命周期通常隻有幾個月，它必須在“熱度消失之前”賺到錢，於是，一些商家就會走上一條捷徑：降低成本。
網紅食品都有一個神奇特點：價格便宜。比如某些雞爪——9.9元一大包。如果我們做一個簡單的數學題，就會發現問題。一包雞爪裏可能有十幾隻。算下來，一隻雞爪不到一塊錢。而這其中還要包括：原料，加工，包裝，運輸，電商平台抽成，網紅帶貨傭金，最後還要賺錢。這說明什麽？說明有些地方一定被“壓縮”了。
網紅帶貨已經成為中國商業世界的一種獨特景觀。理論上，這是一種營銷方式。但在現實中，它常常更像是一場表演。很多主播在直播間裏介紹產品時，通常會使用一些固定句式：“我自己天天在用。”“全網最低價。”“家人們放心衝。”
他們真的了解這些產品嗎？很多情況下，答案可能並不樂觀。因為主播的工作重點並不是研究產品，而是製造情緒。直播間的節奏通常是這樣的：倒計時，搶購，庫存不多，最後三秒。在這種氛圍裏，消費者的大腦處於一種特殊狀態——理性暫時下線。等到冷靜下來時，快遞已經在路上了。
從心理學角度看，人類有一種很有趣的認知偏差：名氣等於可信度。如果一個人很紅，我們就容易產生一種感覺——她應該很懂。但實際上，紅和懂之間沒有必然關係。一個人可能非常會拍視頻、非常會講段子、非常會表演情緒。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懂食品安全。更不意味著她了解供應鏈。然而在互聯網時代，這種“錯覺權威”卻極其常見。於是就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商業模式：不懂產品的人，賣產品。
雞爪不是重點，重點是“網紅化的消費邏輯”，隻要流量大於質量，類似的問題就會不斷出現。今天是雞爪，明天是麵膜、零食、保健品、各種生活用品。
消費社會最危險的東西，不是產品，而是盲目。當我們把判斷力完全交給廣告、網紅和流量的時候，就很容易變成市場實驗的一部分。看完今年的節目之後，記住兩句話：第一，雞爪盡量不吃或少吃，根本不是什麽“美食”。第二，網紅推薦產品，那至少說明一件事——廣告費一定很貴。至於產品好不好，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