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事件談如何處理海外資產危機

2026年一月底,巴拿馬最高法院裁定,香港長江和記實業(CK Hutchison)旗下公司運營的巴拿馬運河兩端(大西洋端的克裏斯托瓦爾港和太平洋端的巴爾博亞港)的特許經營合同“違憲”。法院給出的理由是該合同賦予了過度特權和稅收豁免。

但中國的反應非常迅速,顯然是有備而來。中國政府將此定性為“屈從霸權、背信棄義”,並啟動了實質性的反製措施:國務院港澳辦和外交部接連發聲,警告巴拿馬將為此付出“沉重代價”。這是近年來罕見的、直接針對主權國家司法裁決的嚴厲措辭 。北京已下令國有企業暫停在巴拿馬所有新項目的談判。這涉及到數以十億計的潛在基礎設施投資。中國交通運輸部已建議國內航運公司,在成本允許的情況下,考慮繞開巴拿馬港口或減少在該地區的貨物中轉。中國海關加強了對巴拿馬核心出口產品(如香蕉、咖啡)的動植物檢疫檢查,這被視為典型的“經濟精準打擊” 。

但盡管如此,巴拿馬政府還是強行出手了。 2026年2月23日,巴拿馬政府發布法令,以“緊急社會利益”為由,強行接管了這兩個港口的所有動產(包括起重機、車輛和軟件係統)。據報道,現場甚至出現了威脅逮捕不配合員工的情況。巴拿馬已安排丹麥的 APM Terminals(馬士基旗下) 和瑞士的 MSC 臨時接管運營,期限約為18個月,之後將進行全球招標。

有人認為這是中國的失利,但應該說,此事是中國於無棋中找棋,多多少少是個對美國唐羅主義的反擊,且這隻是個開始,長期會對美國的戰略形成牽製,增大其執行的成本和阻力。

李嘉誠的長和集團是家香港私企,並非中國國企,鑒於香港的自由港和獨立關稅區地位,和中國國家沒什麽必然關聯。出於美國的壓力,李嘉誠早就動了脫身的心思,願意將包括巴拿馬港口在內的一些港口賣給美國公司。但中國政府出手了,中國政府擔心,如果允許長和在麵臨美國地緣政治壓力時,輕易將具有戰略意義的港口資產“拱手相讓”給美資,可能會引發全球其他地區(如希臘比雷埃夫斯港、斯裏蘭卡漢班托塔港)的連鎖反應,導致中國“一帶一路”戰略資產流失。依據國際通用的國家安全立法,作為身處中國領土的港企在處理涉及國家安全的重大資產時,需考慮《國家安全法》下的義務。對於巴拿馬這種“咽喉要道”的控製權轉移,被視為可能威脅國家戰略安全。中國政府強勢介入。

這樣,沒有中國政府的同意,李嘉誠是賣不成港口了。但由於巴拿馬運河在1999年前還屬於美國領土,當時交還給巴拿馬政府時,雙方是有條約的,就是一旦美國認為運河的中立性或安全受到威脅,美國有權采取軍事行動來恢複運河的運作。如果美國認為長和控製這兩個港口對美國的安全,以及運河的“中立”構成威脅,美國是有權占領的。巴拿馬如果不收回,美國就會自己來收。美國軍隊在巴拿馬出現,將影響巴拿馬政府的權力,因此,巴拿馬政府可以說不得不做,中國的那些威脅和由此帶來的損失,與美國的入侵相比,隻是小事了。

其實,海外資產的丟失,對那些帝國主義國家,是家常便飯了。美國丟了一個地方,國民黨中國,越南,阿富汗,那留下的資產就都被沒收了,就是像委內瑞拉國有化,美國的石油公司的資產也被沒收了。中國開始富起來的時間不長,在國外大投資的時間更短,國外的資產,除了麵對大國對手的挑戰,也有那些小國國內政治的挑戰。這些都是一個世界大國必須麵對的現實,巴拿馬可能隻是開始。

廣建基地,大力發展海軍,在全世界都駐軍,這是大英帝國和美國的策略。但這樣做的成本太高了,英國就被這些殖民地拖垮了,美國也有點力不從心了。根據 2026 年最新的統計和估算,美國在全球範圍內的軍事設施(含大型基地、前哨和補給點)大約有 750 到 800 個,這些基地分布在約 80 個 國家和地區。

直接維護與運營成本,每年約為 650 億至 800 億美元。這包括了基地的日常設施運作、房屋維護、能源開支和當地雇員的工資。如果算上駐外人員的薪酬、家庭補貼、輪換運輸以及相關的武器係統部署,海外駐軍的總年度成本估計超過 1,000 億美元。

如果加上武器係統,那肯定是萬億級別了。而且,出了事,打仗也不完全由武器決定,美國在越南,阿富汗,伊拉克派了那麽多部隊,打了那麽多年,不也什麽沒撈到,灰溜溜走了嗎。還不如當時就不打呢,損失要少多了!

美國每年花 8000 億到 1 萬億美元維持軍事霸權,本質上是為全球貿易體係支付極其昂貴的“保險費”,從投資回報率來看是極低的。中國的邏輯是,如果一個港口被奪走(如巴拿馬),損失可能是幾億至上百億美元。但相比於每年維護一個海外基地的數十億持續支出,以及開戰可能導致的數萬億損失,“認賠離場”加“經濟反擊”的綜合成本其實更低。

因此,如果把美國模式稱為“重資產運營”, 到處買地蓋房(建基地)、雇保鏢(駐軍),雖然威風,但物業費和安保費快把公司壓跨了。那麽中國正在嚐試一種“輕資產”的國際資產管理模式,用經濟糾錯成本代替軍事衝突成本。

也就是說,中國不在海外資產所在地建基地,派駐軍,而是讓那裏對中國形成經濟和技術依賴。一旦該地政府變卦,就讓他們承擔經濟損失。中國在此有個相對於美國的優勢,政府可以迅速協調中資銀行,國私企協同行動。這種“組合拳”能讓對方感受到全方位的壓力,而不僅僅是法律層麵的。 而美國政府在海外推進戰略時,常麵臨“政熱經冷”的尷尬。白宮想讓企業去接管巴拿馬港口以排擠中國,但如果埃克森美孚或貝萊德算下來不賺錢,政府無法強迫它們。這種“公私權力割裂”確實是美國在地緣政治博弈中的一大軟肋。

委內瑞拉的案例就非常經典,美國可以封鎖,可以製裁,但它無法強迫美企去幫委內瑞拉修油田。而委內瑞拉的石油開采已經深度適配了中國的設備、技術標準和提煉工藝。這種“技術鎖定”有時比駐軍更有效。當你所有的零件、軟件係統和買家都指向中國時,即便你名義上奪回了所有權,你依然無法獨立運作。這正是中國“以經促政”的高明之處:我不派兵,但我讓你離不開我的係統。

巴拿馬不久也會麵臨這個困境,其港口的設備,軟件,管理體係都適合長和的,強行接管後肯定會出現問題,如軟件更新,零件供應。而法律,經濟的製裁也會讓巴拿馬疼,美國政府必須拿出一些補償,但它無法像中國政府那樣強迫私營公司承擔代價,政府能出的補償有限,會引起巴拿馬政府和民眾的不滿。所以說,這件事隻是開始,巴拿馬接下去可能會找中國談,是一個非常可能的結局。

當然,這種輕資產的管理模式,也不是沒有缺點。如果遇到完全不講理的政權變更(如極端的收歸國有且徹底斷絕往來),在沒有軍事震懾的情況下,經濟手段的生效需要較長時間。 當海盜劫持或第三方國家封鎖曼德海峽或馬六甲海峽時,單純靠經濟製裁可能“遠水解不了近渴”。

因此,中國目前這個階段,還主要是依賴輕資產手段,但在大力發展海軍。中國比任何國家都更加明白航母的缺陷,但仍然大力發展航母,現在據說計劃造9艘航母,從004開始全是核動力的,就是要塑造藍水海軍。

以後,美國海軍不會再擔負為中國護航的任務了,因此,中國必然需要一支有長程護航能力的核動力艦隊。一旦哪個小國采取極端行動,一個核動力航母聯隊足以震懾和作戰而不需要基地補給。而對威懾貿易主幹線的行動,或與美國進行遠洋作戰,更依賴多航母聯隊行動。

巴拿馬危機給中國開了個頭,但如何管理海外資產,依然是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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