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鄉關何處是

博物館是舶來品,直到1905年,晚清狀元、實業家張謇創辦南通博物苑,才有中國人自行建立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館。博物館的第一功能是收藏、保護文物,收集、保存人類活動和自然環境的見證物(文物、標本、文獻等),通過專業技術和規範管理,確保文化遺產的長期存續,為後世留存實物證據。其次是研究與闡釋、教育與傳播、展示與欣賞。國人對博物館的第一印象就是文物的聚集地圈禁區、是監護、監管、監禁文物的高級“監獄”。視博物館為文物的監獄並不是貶低博物館,而是對其排他性監禁功能的認可。在常人看來,一旦被博物館鑒定為文物並收藏、監禁、監護起來,該文物就失去了流通和交易的自由。盜竊、搶劫博物館的字畫文物相當於劫獄暴動,內部工作人員把珍貴字畫倒騰出去就是獄卒做內應的越獄。名畫《江南春》在南博內部人士的努力下,終於衝破了南博院的層層監禁,成功越獄了。

江蘇省調查組費了九牛二糊之力,“調查組共赴12省(直轄市)調查取證,走訪幹部職工群眾1100餘人次,查閱檔案材料65000餘份,調取各類書證1500餘件,組織比對書畫文物藏品30255件,全麵追溯南博收藏的龐增和所捐贈《江南春》圖卷等5幅畫作去向,徹查畫作調撥、流轉過程中的涉嫌失職瀆職等違紀違法問題。”終於把《江南春》“越獄”經曆理清楚了——
上世紀90年代,經時任常務副院長徐湖平違規簽批,原省文化廳未按規定嚴格審核、違規批複同意,南博將《江南春》圖卷等書畫違規調撥原省文物總店銷售。1997年7月初,時任總店書畫庫保管員兼銷售員張某見到違規調撥至總店的《江南春》圖卷標價25000元,就利用工作之便,將價格標簽偷改為2500元讓男友王某買走。王某把《江南春》圖卷及其他兩幅字畫以12萬元價格賣給南京藝蘭齋藝術有限公司陸某。2016年起,陸某先後三次將《江南春》圖卷質押給南京十竹齋藝術品投資有限公司。2019年9月,陸某因資金困難未按約定贖回,《江南春》圖卷遂留存十竹齋公司。2021年11月,字畫商朱某從十竹齋公司購得《江南春》圖卷。2025年4月,嘉德拍賣公司受朱某委托以8800萬起價拍賣《江南春》圖卷,5月因龐叔令舉報撤拍。2025年12月28日,此畫已存入南博書畫專庫,虎兕回柙。

《江南春》經曆了奇幻漂流的“越獄”後,終於又被捉拿歸案“存入南博書畫專庫”,回到了南博的監禁中了,有關方麵長舒了一口氣:越獄文物,雖遠必捕。

隻是有人也捏了一把汗,破綻重重的南博還能監護好文物嗎?有大型越獄前科的南博還配監管收藏《江南春》嗎?《江南春》這次能捉拿回歸還是原監護人龐家不懈努力的結果,龐家曾多次要求“探監”看望所捐字畫都被拒絕,打官司贏了後才在法院強製介入下得以探視,而幾幅珍貴字畫已失蹤,這次《江南春》暴露蹤跡也是龐家人發現並舉報的。於情於理,南博都不是《江南春》的合適合法的監護監管者了,應該歸還龐家收藏監護才對。說得溫和一點,南博就算不是文物監獄,是文化遺孤收養院,領養了龐家的《江南春》,但因其有粗暴的虐待《江南春》的前科,也應該取消其繼續收養的資格了吧。

但今天的龐家早已不是當年的“南潯龐家”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龐家後人因其捐贈文物字畫貢獻巨大,引起有司同情,在1980年代破例開恩安置了一套兩居室,算是有了棲身之地了。保存監護字畫對環境要求很高,必須恒濕恒溫空間寬敞,更得有防火防盜的安保係統,龐家後人顯然沒有條件安置價值過億的字畫了。若想把《江南春》歸還龐家,必須將其他捐贈品作價——哪怕一折作價回饋龐家,使其有能力收藏、監護。龐家的蕭條破落是時代欠的債務,不說也罷。

其實,《江南春》失去了一次更安全保險的機會,如果讓起價8800萬元的拍賣進行,出大價錢的買主肯定會精心嗬護、監護《江南春》,比二進宮重回南博更讓人放心。大家不在乎她歸誰所有,隻願她安全留存被保管好,別動不動就失蹤才是關鍵。不管大家的日子過得多艱難,想想國寶級字畫在好人家裏過得很安全就安心了,“隻要你過得比我好,什麽都難不倒,一直到老”。

2026.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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