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解散了日本國會,並將選舉新議會的日期定於 2 月 8 日。盡管上任後尚未取得顯著政績,但她的民調支持率一直保持在高位。通過提前選舉,高市希望借助個人高人氣,幫助自民黨重新穩固議會多數,為她的施政藍圖鋪平道路。
上世紀 80 年代,英國前首相瑪格麗特·撒切爾以強硬的保守主義改革拯救了長期低迷的英國經濟,被稱為"鐵娘子"。據報道,政治立場保守、作風果斷的高市早苗也將自己比作撒切爾。然而,這似乎是她的又一個誤判。
兩人麵對的經濟困境本質不同
撒切爾上台時,英國正處於全麵失序的狀態:通脹率超過 20%,經濟增長停滯,失業率攀升,英鎊持續貶值。工會力量過度膨脹,頻繁罷工導致公共服務癱瘓;國有企業龐大而低效,財政赤字不斷擴大,國家的經濟與政治秩序瀕臨崩潰。撒切爾麵對的是一個"政府規模過度膨脹"的國家,她的任務是縮小政府規模,讓市場複蘇。
高市早苗麵對日本的問題,不是政府過大,而是國家已經透支/財政空間幾乎耗盡。長期財政赤字與稅收增長乏力,使日本國債規模已超過 GDP的260%,為發達國家之最;人口急速老化、勞動力萎縮削弱了經濟潛力;日元持續貶值,使依賴進口的日本麵臨輸入性通脹壓力。
換句話說,撒切爾麵對的是個"政府規模需要收縮"的國家,高市麵對的是一個"政府需要節製開支"的國家。
改革政策的國際金融市場外溢效應
撒切爾的改革雖然帶來短期陣痛,但其政策方向與目標一致,節奏清晰,影響主要局限在英國國內。她最終重建了英國的財政紀律與英鎊信譽,並未引發全球金融動蕩。
高市早苗所處的時代卻完全不同。高市的激進財政路線使日本國債收益率上升、日元進一步貶值,導致日本股市承壓, 這隻是日本本國的問題。
然而,在今天高度全球化的金融體係中,日本央行是國際融資的重要來源。日元貶值加劇通脹壓力,迫使日本央行提高利率,進而推高全球融資成本,引發國際股市震蕩。美日央行被迫聯手幹預匯市(買入日元,賣出美元),導致美元走弱、美國國債收益率上升。與此同時,結合美國國內各方麵麵臨的諸多不確定因素,美元變得更加疲軟,黃金價格被推升至每盎司 5500 美元。
這已不再是市場波動,而是全球資本對主要貨幣體係(美元)的信心正在動搖。高市政策錯位是引發這一罕見危機中的一個主要因素。
美英/美日戰略協同性的差異
撒切爾成功的一個關鍵因素,是她與美國總統裏根在戰略理念上高度一致。兩人都反蘇、反通脹、反工會、親市場,都支持自由化改革。撒切爾不是美國的負擔,而是美國的戰略資產。裏根的支持為她的改革提供了國際背書,使其更具穩定性。
高市早苗卻麵臨完全不同的國際環境。美國當前的戰略重點是將資源集中於西半球,並尋求與中國緩和,以減少在亞洲的負擔。而高市上任初期的外交失誤,讓日本與中國的關係不僅日益緊張,而且無法找到緩和的出路(除非高市早苗離職)。這讓美國在“美日安保條約”與自身戰略調整之間陷入兩難。
更關鍵的是,高市的政策引發日元危機與全球市場動蕩,衝擊美國股市,使她在美國眼中更像是風險來源。一旦美國認為高市是"麻煩製造者",她的政治前途將變得極其脆弱——即便她這次日本選舉成功/鞏固權力之後。
撒切爾有裏根,而高市沒有川普。
結論
撒切爾的改革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她的政策方向與英國當時的結構性困境高度匹配,真正做到了"對症下藥"。
高市早苗所麵對的問題與她所采取的手段之間缺乏內在邏輯,因此反而更可能加重日本的問題 --- 日本的財政窘態和日元的脆弱,並在國際金融體係中引發連鎖反應,最終以失敗告終。
從這個意義上說,高市早苗成不了撒切爾。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