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評論特朗普:“特朗普的典型表現就是事情在他腦子裏不斷遊走,最後全部混成一團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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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馬杜羅被逮捕之後會發生什麽?
博爾頓:我仍然認為,他們是在一種“走一步看一步”、臨時拚湊的狀態下行事。馬杜羅被移除,這毫無疑問是件好事,但政權的其餘部分仍然完好無損。我認為我們現在處在這樣一種局麵:我們並沒有實現真正的政權更替。同一批人,隻是少了馬杜羅,仍然掌權,而且目前並不清楚我們究竟掌握了多大的威懾力。
確實存在一些施壓點。我認為他們在石油出口等方麵正麵臨麻煩。但問題是,俄羅斯、伊朗和古巴會在這種情況下袖手旁觀嗎?隻是看著這一切發生?所以我並不確定是否真的存在“第二天之後”的周密規劃,因為我甚至不確定,我們是不是連“今天”都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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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特朗普說,小布什在伊拉克犯下的最大錯誤是沒有“拿走石油”,而他不會重蹈覆轍。你怎麽看?
博爾頓:我認為他說的基本就是這個意思。特朗普談到“拿到石油”,我覺得原本是可以有一種合理的論證:美國石油公司在進入委內瑞拉時可以擁有某種優先權,不是說我們要直接占有石油,而是說在提出投資和重建方案方麵,美國公司可以享有一定優先性。至少,我們應該獲得一部分產量,甚至可能是相當大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是特朗普看問題的方式。他就是想直接控製石油,並把它當作支付軍事行動成本、以及兌現他其他承諾的資金來源。我認為這反映了他視野的局限性。他隻關注那些他自以為理解的東西,也就是有形的經濟資產。
認為美國石油公司正排著隊準備去委內瑞拉投資,這是完全錯誤的。而認為委內瑞拉那套極其破敗的石油基礎設施可以迅速完成轉型、突然讓產量恢複上線,這同樣是幻想。要把這一切恢複到過去的水平,需要在一個持續的時間裏投入數百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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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特朗普的行動是否向俄羅斯和其他國家釋放了一個信號:他們也可以對更弱的國家采取類似行動?
這正是他整個做法極具破壞性的地方。我認為,從國際法角度看,我們確實擁有充分的權力去追究馬杜羅的責任,因為我們今天所認為的合法政府是反對派,而馬杜羅竊取了2018年和2024年的總統選舉。
但當你又回過頭來與舊政權打交道、削弱那個合法政府時,你就等於是給了俄羅斯和其他國家一個它們原本並不具備的先例。烏克蘭沒有任何人呼籲俄羅斯進行幹預。
所以,就目前而言,委內瑞拉的情況與烏克蘭是完全不同的,但特朗普的行為方式並沒有體現出這一點。正是他今天犯下的這些錯誤,使得俄羅斯或其他國家更容易說出這樣一句話:“我們隻是在做美國在委內瑞拉所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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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在2020年的著作《事發之地》(The Room Where It Happened)中提到,特朗普第一任期內的官員在考慮對委內瑞拉采取行動時,曾與石油行業和煉油企業進行溝通。這次也發生了嗎?是否存在支持?
博爾頓:我想是有的。能源部長克裏斯·賴特現在已經出來,在事後與石油公司高管溝通。這也非常符合特朗普的一貫風格:他先得到一個理由,做出決定,然後再說一句:“去吧,讓這個決定真正發生,或者至少看起來像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所以我並不知道石油公司高管們到底對他說了什麽。但在目前油價隻有每桶55到60美元的情況下,我不確定大型石油公司是否願意在一個政治環境極不穩定的國家裏,投入幾十億美元進行新的資本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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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馬杜羅被逮捕之後的這些日子裏,特朗普幾乎一直在談石油。你覺得他為什麽如此執著?
博爾頓:這正是特朗普的典型表現。這些事情在他腦子裏不斷遊走,最後全部混成一團。而這顯然會阻礙連貫的決策過程,因為如果你的理由在不斷變化,那麽你采用的方法、你追求的目標也會隨之改變。
結果就是,政策始終處於流動狀態,永遠無法穩定下來,人們不得不不斷進行調整。沒有B計劃,因為根本就沒有A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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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接下來在關注什麽?
博爾頓:特朗普提出的論點是:我們仍然保有對代理總統德爾西·羅德裏格斯以及那一整套班子施加巨大壓力的能力。這種說法在某種程度上是成立的,確實如此。但問題是,“傑拉爾德·福特”號航母打擊群還會在加勒比海停留多久?他們已經超出了正常部署周期,按理說應該返回母港了。再多停一個月,也不會帶來實質性的改變。
某個時間點上,壓力就會開始顯現。他要把他們留在那裏多久?更不用說,還有其他部署在波多黎各、特立尼達和多巴哥以及加勒比海其他地方的力量。他還能把這些力量留在那裏多久,什麽也不做,隻是用來威脅?而一旦他開始撤離,這種威懾力還剩下什麽?到那時,你又得重新把部隊調回來,才能再次施壓。
所以我認為,事態的發展可能會超越這種“我們設定邊界、委內瑞拉就會按我們意願行事”的設想。那麽,如果六個月後他們決定不再按我們的要求去做呢?到那時我們又處在什麽位置?我認為,特朗普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