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近幾年父母年事已高,各種疾病纏身,跑醫院成了一個經常性的事情了,查看醫院資料的時候,也會看看醫院的曆史,逐漸的看多了,就得出一個印象來,整個上海有點名頭的醫院,幾乎都是西方傳教士,聖公會,宗教團體創辦的,美、英、法、德是主體,日本也有,相對少。
仁濟醫院,1844年英國傳教士與教會創辦,今交大附屬仁濟醫院
公濟醫院,1864年法國僑領與法國教會創辦,今交大附屬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同仁醫院,1866年美國聖公會創辦,今上海胸科醫院與新華醫院
廣慈醫院,1907年法國天主教會在上海建立,當時遠東最大的醫院,並兼具教學功能,今為交大附屬上
海瑞金醫院
同濟醫院,1900年德國醫生創辦的兼具醫院與教學功能的實體,曆經演變,如今成為整個中國醫療體係一個巨大的品牌體係。
愛爾蘭聖約翰醫院,1907年創辦,今天的華山醫院
伯特利醫院,1920年傳教士創辦,今天的上海九院。
萬國女醫院,1884年從仁濟醫院婦產科分立,今天的上海紅房子醫院
西人隔離醫院,1904年租界衛生係統創辦,今天的上海第六人民醫院
宏恩醫院,1921年基督教北美長老會創建,今天的交大附屬華東醫院。
佐佐木醫院,1920年前日本人創辦,後更名福民醫院,今天上海第四人民醫院
其它還有一些專科醫院,眼耳喉鼻,精神科等等,也都是今天上海著名醫院的前身。
至此,上海重量級的醫院基本上都囊括其中,除了這個龐大的現代醫療實體,更重要的是,聖約翰大學和同濟體係兩個主要機構,還是現代醫學人才的培養地,其中同濟的名號遺留至今。
中國醫學體係裏,北協和南湘雅更是大名鼎鼎,而這兩家醫院更是名副其實的教會醫院。北京協和由美國北長老會和洛克菲勒基金會資助,於 1921 年在北京建成,是中國最早的西式現代教學醫院之一,與北京協和醫學院配套。
長沙的湘雅醫院更早,1906年由美北長老會派駐長沙的傳教士發起建立。
基本上,這類現代化醫院在中國的每個大中城市都有建立,尤其是北京、天津、武漢、長沙、廣州、福州、昆明等地。甚至西安、蘭州這些較偏遠地區,也早在1880-1900年之間建立過教會醫院。來源教會背景主要包括:美北長老會、美南長老會、英國聖公會、天主教耶穌會/聖母會等。
我是在一個超大型醫院裏長大的,其前身是國民黨某大區中央醫院,裏麵一堆留美、留歐的醫學人才,是多個科係裏的棟梁之材,有全國影響力,甚至是某個學科的奠基人。
在現代醫學領域,近代200年間,歐美對中國的影響與幫助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如果說別的學科相對落後的話,現代醫學幾乎是整體性,係統性的搬遷和傳授的,其實現代醫學也是在這200年間飛速發展的,美劇《The Knick》即《尼克病院》很好的反應了1900年代現代醫學發展的多個節點,醫生們在缺乏現代抗生素和完善麻醉條件下如何應對複雜環境與事件的,非常值得一看,早期現代醫學每一小步的提升,都是以巨大的生命為代價的,這種殘酷性在尼克病院這部劇裏表現的很充分,在弗萊明的抗生素沒有發明之前,就醫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風險,手術常常伴隨著高死亡率,雖然解剖學知識已經足以讓醫生進行剖腹產手術,但對細菌感染還沒建立完整認識的現代醫學,在這一點上付出無法想象的生命代價。
在中國的教會醫院同樣遇到類似的多起事件,有代表性的是廣州教會醫院的割喉案,義和團時期的育嬰堂案,最典型的是上海徐匯區的育嬰堂,被宣傳的簡直是人間地獄,邪惡到極點,那本是教會收養棄嬰的所在,尤其是女嬰,占了收養的絕大比例,但是育嬰堂收養的孩子死亡率巨高,甚至達到95%,被宣傳成洋人拿中國小孩製藥,類似事件曾引發多起暴亂,也成為義和拳運動的民意基礎。
但現代醫學發展的整體大趨勢仍然是絕對正麵的,它為中國培養的人才開始不斷發揮作用,到中後期尤其在民國時代,許多現代醫學體係的醫院就是這批人建立並發展的,此後西方醫學的每一次大的進步,中國基本上都很快接受並發展,即便在文革前後閉關鎖國的時期,中國在就醫方麵可是一點也沒和西方玩封鎖,甚至20世紀最害人的幾大著名藥物,四環素、鏈黴素、土黴素,基本上都是同期上市使用的,直至到後來風靡一時又遭遇下架的康泰克,看來中國雖然在主義上死硬頑固,但是涉及救命,那還是什麽都皆可拋的!
歐美人在這方麵曆來就不吝嗇,健康和救死扶傷方麵,總體上商業利益還是放在第二位的,1980年默沙東總裁羅伊·瓦傑洛斯(P. Roy Vagelos)博士拍板決定將默沙東研發的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生產技術以象征性低價(約700萬美元)轉讓給中國,並且不收取專利費、不在中國銷售默沙東自產疫苗。這一舉措相當於“免費贈予”,讓中國能夠自主生產乙肝疫苗,從而實現全民普及,僅此一點可以說對中國的全民健康帶來無可估量的益處,而普通中國人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
甚至現在要查各醫院早期的建立發展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不至於刻意隱瞞,但要找全資料不容易,抖音上有一位袁永生老師,講述近代史各方麵非常有料,但他也是像打遊擊一樣,發的內容經常缺了這個少那個,直播的時候更是戰戰兢兢,可能說了某句話突然就被斷播了,想了解一點真的曆史,很不容易。他有很多傳教士的故事,用可歌可泣來形容不為過,那種對信仰執著,堅韌與堅忍的精神,才是真正的英雄,真英雄的事跡都是用一生長久的做一件事來書寫的,很多人的故事可立碑立傳,美國人不止二戰飛虎隊時期為中國流過血,在之前的百年間,有更多的人血撒這片土地,很多傳教士的故事更令人動容,但很多結局慘烈,死於非命。
耶魯大學創辦人的後裔彼得金,在耶魯畢業後滿懷理想來到中國傳教,在保定學習中文,傳播現代知識和福音。1900年義和團運動爆發,傳教士與信徒遭到圍困。畢得經拒絕逃離,堅持與當地基督徒共患難,最終在保定城慘遭殺害,年僅三十一歲。他的殉難震動了耶魯校園,促使同學們成立“雅禮協會”,為了紀念他,雅禮協會後來在湖南創辦湘雅醫學院。彼得金短暫的生命,為中美教育與醫療合作留下深遠影響,也為文明如何應對野蠻愚昧樹立了典範!
從全國各地這麽多醫院的建立和許多與中國相關的傳教士本人或子女的事跡推測,1850年到1949年之間,基督教在中國的傳教布道規模不小,這批傳教相關人員的子女出生在中國,在中國長大,對中國有著深厚的感情,最著名的是司徒雷登,說其是中國現代教育事業的奠基人之一不為過,一生為了中國可用嘔心瀝血來定義。然後是聖約翰大學的卜舫濟,其家族對中國的教育事業影響深厚,顏惠慶與謝洪賚,一個外交家,一個是翻譯和著述家,倆人是直接就職就業在中國,看名字根本不知道這兩人是外國人。
更有不少人是成長於中國,回到美國後成名的,最著名的是賽珍珠,她是諾獎作家,寫的《大地》被好萊塢拍成電影,全西人出演,是一部很真誠的反映中國現實的作品;還有《時代周刊》的創始人亨利魯斯,生於山東煙台,在那裏長大,15歲才回到美國,估計一口地道的膠東口音,他之後又創辦《生活》(Life)、《財富》(Fortune)、《體育畫報》(Sports Illustrated)等刊物,被稱為“美國新聞周刊之父,成名後的魯斯專設有基金會,持續為中國的教育與傳教事業捐款,利用他的媒體影響力為中國擴大影響,尤其是抗戰期間,可以說在輿論宣傳上旳出力巨大。
1958年,好萊塢拍的電影《六福客棧》,由英格麗·褒曼主演,看後印象非常深刻,這取材於真實事件,一位出生於倫敦的小婦人格拉蒂絲·艾偉德在中國偉大的救贖故事,在中國山西開設“六福客棧”,傳播基督教並幫助百姓,推動“放足運動”,勸導婦女放棄纏足習俗。抗日戰爭期間收養孤兒,並帶領約百名孤兒翻山越嶺,安全抵達西安,過程艱辛令人動容,其事跡在短視頻播放時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人和事,紛紛由衷感恩點讚。
我不信教,但是人家做過的好事,受恩者應該銘記,這本身就是一個民族和國家品格的量度,是否接受他們的宗教和教義是另一件事,中國人不缺少感恩精神,但你不讓他們知道,甚至往刻意的方向引導,那麽多應該被記住的名字基本無人知曉,刻意淡化,甚至還玩張冠李戴,比如前不久拍的《南京照相館》,把美國聖公會牧師約翰馬吉和美國長老會傳教士喬治費奇冒著生命危險拍照並將照片帶出境的事,改編到兩個不曾存在的中國虛構人物身上,這種做法的內核與本質是非常肮髒不堪的,令人寒心,世界真是要問一問:為什麽要幫助這樣的民族和國家?
公序良俗,真的是碎了一地。
今日中國物質上實現了現代化,中國人自己積極努力是不假,但是也普遍缺少一種感恩的意識,感恩什麽?感恩那些把中國從幾千年循環不斷的愚昧和毫無進步的桎梏中解救出來的現代文明所做的一切,如果找不到具體的載體的話,那麽我們身邊的現代化的醫院,就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承載著厚重的文明變革史的所在,中國所有的節日,沒有一個是有感恩內涵的,這是一個文化上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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