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Faust):交易

浮士德(Faust)是歐洲中世紀以來最負盛名,流傳最廣的民間傳說人物之一。原型是來自德國的一個煉金士和魔術師,Johann Georg Faust。據說此人天資卓絕,卻品行堪憂,所以在他死後(1541 AD)不久,有關他的傳聞便如野火般在歐洲大陸迅速蔓延開來。

關於他的故事很多也各自五花八門,但都有一個共同的核心:他和魔鬼做了一樁交易(The Faustian Bargain)。

我們今天這裏講的故事,是以歌德(Goethe)的版本為主,另外襯托了一點比歌德早二百多年的 Christopher Marlowe 版

Faust I, first edition, 1808

The wager in heaven

歌德版《浮士德》的宏大敘事,其實是舊約聖經裏「約伯記」的相同但鏡麵相反的框架故事:魔鬼在天庭和上帝打了個賭:您(上帝)最喜愛的仆人浮士德(相比約伯),我能把他帶壞您信不信?

和約伯記裏一樣,上帝笑嗬嗬的接受了這個挑戰。“我對人類還是頗有些信心的。“

那為什麽說是鏡麵相反的框架故事呢?在約伯記裏,魔鬼是用災痛,用苦難,用人世間最‘悲慘’的東西去試探約伯,在這回魔鬼卻準備用榮華富貴,用智慧美貌,用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來帶壞浮士德。

若說約伯印證了人類能夠“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那麽浮士德要麵對的,則是“富貴不能淫”的考驗。

得到了上帝的默許,魔鬼也是信心滿滿,躊躇滿誌的來到世間找浮士德。在此他化名為: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

(detail of) Portrait of an Unidentified Man as Mephistopheles, 1888, by Paul Mathey,

此時的浮士德,是一個年邁但博古通今的大學士。他窮盡當時人類知識之大成:哲學、法學、醫學、神學,在每一個領域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但他不僅沒有為自己的成就感到欣慰,反而是因不能再進一步突破而終日苦惱:

“我這可憐的傻瓜站在這裏,卻並不比昨天多知道一點!(yet here I am… no wiser than I was before)”

他的智慧能力大到了我們難以想象的地步:為了一窺宇宙的終極奧秘,他甚至召喚來了地靈(Erdgeist)。但後者的到場立刻讓浮士德發現,自己(人類智慧的極限)還是比這些靈體低了遠不止一個層次。地靈表現出來的氣場維度和境界,讓他感到不僅無法駕馭,甚至無法理解,甚至連試圖理解的詞匯都很缺乏。

那一刻,他體會的是一種徹底的被“降維打擊”。

萬念俱灰的浮士德,就想服毒自盡。但恰在此時,窗外傳來了複活節的晨鍾,和悠揚的唱詩班歌聲。他在那聲音裏仿佛聽見一線人間的召喚,緩緩放下了毒杯。

Faust, by Jean-Paul Laurens (1838–1921)

複活節的清晨,死裏逃生的浮士德和助手瓦格納(Wagner),一起去郊外散步。

世界還是很美好的,陽光明媚,鳥鳴婉轉,花香四散,清風微拂。過往的人群見到浮士德和瓦格納,都停下腳步向他們致敬,因為在不久前,浮士德和他的父親,曾用他們的智慧和愛心參與醫治,協助民眾渡過了一場大瘟疫。

學以致用,濟世安民。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但浮士德心裏還是說不出的空虛。眾人對他的真心崇拜並不能讓他釋懷:因為他知道對人生終極意義的探索,自己終究還是很難跨出下一步。他甚至又想起了昨晚的那個毒杯,或許還沒有倒掉?

這時路旁忽然出現了一隻神秘的黑狗,執著的跟著浮士德和瓦格納回家,怎麽趕都趕不走。

Faust, Méphistophélès et le barbet, 1827, by Eugène Delacroix

這隻黑狗,當然就是那魔鬼梅菲斯特。浮士德把它帶回了書房,自己精神世界的核心腹地。

浮士德還是難以平息心中的空虛。他坐下來,想重新翻譯「約翰福音」裏開始的那句「太初有道」(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這時黑狗在一旁開始變得煩躁不安。他躁動、吠叫、體形膨脹,終於“狗”的外殼裂開,它恢複了原形——魔鬼梅菲斯特。

他向浮士德解釋自己的本質:我是那股神秘力量,永遠作惡,但是會帶來善的結果。

Ein Teil von jener Kraft, die stets das Böse will und stets das Gute schafft / I am part of that power which would ever evil do, and ever does the good.

梅菲斯特又更進一步向浮士德提議:”我知道你的困境,而我是唯一能夠幫助你的力量。

我在世間可以為你服務,你想要的不管多麽匪夷所思多麽遙不可及,我都可以給你,讓你體會到人間至樂。

但你(死後)靈魂歸我。“

(detail) Faust and Mephistopheles (c 1900), by Anton Kaulbach (1864–1934),.

浮士德可不是一般的販夫走卒。他深知人性最根本的悖論:任何的願望,成功,幸福,和滿足,在獲得達到了的那一刹那,成功就會失去價值,幸福也不再滿足。人已經開始盯著下一個願望,永無止境。

那如何定義“人間至樂”呢?

但浮士德為自己的困擾糾纏,已非一天兩天,他也渴望突破僵局,衝破那堵無形的牆。於是反複思考後,他毅然和魔鬼定下了那個契約,那個人類文學史上最出名的契約,也是一個他以為自己不可能輸掉的契約:如果梅菲斯特能讓他體會哪怕一刻真正的滿足,他便甘願獻出靈魂。

而什麽是真正的滿足呢?

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
Linger a while, you are so fair!
讓這一刻停住吧,你是如此美麗!

隻要有那麽一刻,哪怕隻是一個瞬間,浮士德能徹底沉醉於眼前的美好而不奢求下一個目標,他情願把靈魂交給魔鬼。

Faust and Mephistopheles in the study. At Mephistopheles’ request, Doctor Faust signs the pact with his blood. Xylograph by Franz Xaver Simm from 1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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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謝謝分享。覺得那個年代的歐洲挺有趣兒的, 一個是浮士德,另一個是堂吉訶德。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6:06:57

哈哈,這兩個德可是距離夠遠的,不管時間還是空間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7:32:04

1604年《浮士德博士的悲劇》麵世。《堂吉訶德》在1601和1615出版。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12:17:14

對你說的沒錯。我想的是1800 歌德版,忘了還有個1600 Marlowe 版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12:55:27

還有康德和王爾德呢? -咲媱- 給 咲媱 發送悄悄話 咲媱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7:57:18

哈哈,那還有歌德,龐德,曹孟德,張思德。。。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49:31

太監小德張算不? -咲媱- 給 咲媱 發送悄悄話 咲媱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55:10

還有馬丁路德和聖女貞德呢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51:33

康和王都不是那個年代的,沒有傳奇而且不夠有趣兒。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12:22:53

謝介紹。你這篇還有後續嗎?沒有的話 感覺跟佛學一樣,活在當下:) -JSL2023- 給 JSL2023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51:43

有後續,下一回美女即將出場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51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57:12

那就好,老虎凳不怕,美女計肯定降:) -JSL2023- 給 JSL2023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05:35

紅燈記原型電影革命自有後來人裏鳩山說對付工農出身的共產黨金錢美女有效,知識分子出身的老虎凳有效。 -rulvbobing- 給 rulvbobing 發送悄悄話 rulvbobing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23:46

那也得看人,據說 清皇太極 招降 洪承疇 就是靠美人計:) -JSL2023- 給 JSL2023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31:24

鳩山說的是一般層次審問情報。高端局都是靠利益說服,像範文程對洪承疇,沒大玉兒什麽事。 -rulvbobing- 給 rulvbobing 發送悄悄話 rulvbobing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36:42

那不也得靠美女過渡一下吧?要不然老洪一個想不通,非要愚忠怎麽辦:) -JSL2023- 給 JSL2023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48:05

老洪什麽沒見過,也許不認為大玉兒是美女。所以對知識分子要用老虎凳,眼界高疼痛閾值低,用金錢美女成本太高。 -rulvbobing- 給 rulvbobing 發送悄悄話 rulvbobing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53:56

那我被說書的帶偏了,這個濃眉大眼的…:) -JSL2023- 給 JSL2023 發送悄悄話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56:11

嘎然了,到底富貴不淫否?沒文化選一個吧,貧賤不移,威武不屈,富貴不淫,哪個更難?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8:54:44

我是百分百相信富貴不淫最難的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329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00:08

這個得看是誰吧。你和太監講富貴不淫,那不是搞笑嗎? -咲媱- 給 咲媱 發送悄悄話 咲媱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11:10

不能這麽說吧,太監也有需求,要不咋找宮女對食,而不是兩老太監作伴。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19:52

富貴不能淫和太監的淫不是一個意思好不 -木有文化- 給 木有文化 發送悄悄話 木有文化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22:40

哈哈~,太監也是人,富貴了也淫,要不九千歲和家財萬貫何來?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25:40

與生理和生活狀態相關,饑寒和飽暖時priority不一樣。去蘿莉島的沒一個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16:44

這確實解釋了為啥金三胖等人不會上蘿莉島。有需要他自己建一個就可以了。說不定早就有了。 -咲媱- 給 咲媱 發送悄悄話 咲媱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24:34

包二胖也不會去,製度的優越性,普天之下都是老子的,英國王子啥的弱爆了,還的求個老千滿足自己。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09:47:20

看看“愛文件”裏頭的300位大咖,不就是很好的例子麽?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2/18/2026 postreply 12: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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