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卦時間(53)——Hannah Arendt和平庸之惡

來源: donau 2023-08-14 09:38:24 [] [博客] [舊帖] [給我悄悄話] 本文已被閱讀: 次 (20500 bytes)

毫無疑問,Hannah Arendt屬於當今提到哲學和哲學界前輩都不能回避的一個名字。坦白說,我看她看的很辛苦,同樣是1000多頁的書,雖然我也對著Kant大叫,這種不能多看,會死人的——但是Kant我看不進去的時候,會跳過去,而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而對Hannah Arendt,我是不舍得跳過去的,我太想了解她理解她了。

Ich will verstehen是Arendt的人生Motto。這句翻譯成中文是,我想了(理)解,弄懂......

當然,性別是另外一個原因,我從來都承認對女性會更尊重更友好更認真,尤其對有成就的女性。不是因為我是女權主義,我從來不是女權,我隻是人權。在今天的社會裏,當然女性仍然是普遍意義下的弱勢群體,這種事實拿個例反駁沒意義。

為了寫這個,還追了一個她1964年zur Person的訪談(是德語。她因為抽煙很凶,倒是有一把低沉的不多見性感嗓音)——感謝現在信息獲取如此方便,隻要有心有興趣,什麽都可以從網上找到。

那個主持人上來就問,您作為一名女性,在男性占絕對主體的哲學領域取得如此成就,作為當下最著名的哲學家之一,您有困擾嗎?

Arendt的答複是,我得先protestieren一下,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哲學家,盡管我專業學的是哲學,Political Theory才是我真正的研究方向 (Political theory is the philosophical study of government,address questions about the nature, scope, and legitimacy of public agents and institutions and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them)。

政治理論當然是人文科學的一部分,而且因為人性和人類社會體係的複雜而複雜,好像中文裏說起政治或者相關話題很容易產生鄙視情緒,我表示不是特別理解。

德語裏說起哲學家,其實愛用另外一個名詞代替,Denker(in),即思考者。

Der Denker, Auguste Rodin。大家都熟悉,我不多說。

和Kant一樣,Arendt祖籍是Koenigsberg,不過她自己是在漢諾威出生,父母都是猶太人,隻是媽媽是屬於天主教派的新教,就是Martin Luther教改之後的那個。

14歲在中學的時候Hannah Arendt已經讀Kant了,並且決定將來學習哲學(她當然做到了)。誰說隻有自然科學才有天才呢。

在Marburg讀大學的時候,18歲的Arendt認識了35歲的教授Martin Heidegger,二人很快彼此吸引並發展成情侶關係。Heidegger稱Arendt是Die ganze große Passion meines Lebens。

這個Passion可不僅僅是現在英語裏的passion那麽簡單,它實際上是一個宗教意義下的詞匯。這一部分不在這裏多說,會跑題太遠,選一張Albrecht Duerer最著名的木刻畫做代表,這幅畫就叫Die grosse Passion。翻成畢生摯愛?好像太膚淺了點。

嗯,我也刻過木頭,隻是沒這麽好。仔細想一下,差不多能到下麵這個水平,盡管當時偷懶用三合板或五合板,那種三棱的刻刀,還是幾乎把中指側麵磨到出繭子(後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右手中指有點畸形)

Duerer最有名的畫裏,當然有這隻兔子,以前沒文化在這裏介紹過。

以現代人的畫筆顏料包括可以screenshot時間的照片輔助,隻做到這樣逼真當然不是特別難(隻要花足夠的時間對付那些細節),不過別忘了那是1502年,僅憑記憶捕捉瞬間神采,還要如此細膩傳神,非絕世高手不可得。

我又跑題了。

Arendt的科研經曆其實不是很順利。同有妻有子的Heidegger交往兩年之後,Arendt主動終止這段關係,轉學到Freiburg繼續哲學專業的學習,後來又到海德堡做哲學博士(如果我老7,80歲一定有機會結識一下)話說回來,那樣巴掌大的一條街,不認識都難。不過,她的HB論文先開始是被Theodor Adorno這裏拒掉的。這裏解釋一下,德國最高的akademische Titel不是Dr. ,Ph.D, Mont Dr, MD, etc., 是Habilitation。理論上這是通往教授的必由之路,但是教授和工程師一樣,僅僅是職業,被聘了才算。所以業界很多人喜歡自稱Dr., 因為那是真正可以跟一輩子的,哪怕死了以後的悼文都可以掛上 Dr. XX。

後來還是Heidegger和Jaspers出手,給了很positive的評價,才讓她得到很好的學術界資助,得以繼續她的研究工作。

Hannah Arendt發表於50年代的成名作是,Elemente und Ursprüng totaler Herrschaft,從美國(她那時候已經輾轉到美國了),到德國,再到全世界,這本書結合了她的哲學理念和個人經曆生活經驗(不錯,她聊到很多樸素的人生哲理),一戰成名,奠定了她在哲學界的地位。

Arendt可以說是研究極權主義(Totalitarismus)的第一人,第一次提出了Nationalsozialismus和Communismus實質上都是Totalitarismus這一概念,並且明確指出,在Massengesellschaft(大人口密度)的當今社會體係下,人類最大的敵人是人類在自己。

在Vita Activa oder Vom tätigen Leben這本書裏,她把人類從事的工作分為三級。最初等最低級是Arbeiten,即簡單的工作,比如婦女做家務,農民種地。第二層是Herstellen,即創作。比如藝術類作品,她形容這個level為“不僅僅是把生命磨碎的過程”。而被Arendt認為的最高一級的工作,是Handeln,這個詞如果硬翻成英語,我想trading是最接近的,即人和人之間的交易,談判等這一類活動。它隻能發生在人與人之間,是主動進行的,當然包括了politische Handeln.

所以在Arendt的理念裏,政治理論是很嚴肅很認真的課題,不是什麽華人愛說的“不聊政治,肮髒”這一類莫名其妙的結論。

這本書當然受到很多批評,明顯歧視家庭婦女或者(低級)手工業者啊。

不過我今天最想介紹的一本書是她的Eichmann in Jerusalem,這本當然也是Hannah Arendt的代表作,而且可以說討論的題目到今天仍舊有很大現實意義,正是在這本書裏,她第一次提到Banalitaet des Boesen(平庸之惡)的概念。

這是曆史上有名的一個案件,Arendt當時以The New Yorker雜誌記者的身份參加現場報導。Eichmann是當時第三帝國的一名官員,主要負責組織把猶太人送往集中營的工作,據統計,經他手到集中營的猶太人,多達4-6Million。他後來流亡到阿根廷,被以色列特工追捕歸案並在耶路撒冷受審(以色列特工在特工界差不多就是德國物理學家在物理界的地位)。有興趣的可以參考這個鏈接。

Eichmann-Prozess

以色列總理直接稱為魔鬼的Eichmann在Arendt筆下是“盡管檢察官竭盡全力,但是所有人都看出來這個人並不是怪物,隻不過讓人覺得很難說你不是在和小醜打交道”。

Eichmann的自辯很安靜很冷靜。他說,(對我的)謀殺指控是錯誤的。我與殺害猶太人無關。我從來沒有殺過一個猶太人,我也沒有殺過人,我也沒有下命令殺過一個猶太人,我也沒有下命令殺過一個外邦人,我隻是一個負責的官員,我隻是完成我的工作。

Arendt寫到,檢方一次又一次試圖證明至少一件具體的謀殺罪成立,可惜徒勞無功。他隻是Schreibtischtaeter(坐在寫字台前辦案的那個,還不是鍵盤俠,他是真做事)。

在麵對Eichmann一再強調“我隻是接到指令,完成任務,在戰時,盡量不使列車空運,至於之後的事情,那不在我的責任範圍”,Arendt的感觸是,這種純粹的輕率,注定了他是當時最大的罪犯之一。這種不切實際和輕率,比人類固有的邪惡本能造成的危害更大....

“......這其中蘊藏著邪惡的恐怖,也蘊藏著它的平庸......”

Eichmann在辯詞中提及,他當時和Judenraeter合作的很好。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段曆史。

1939年,納粹高級軍官Reinhard Heydrich(他的故事也講過,這裏)提出,每一個猶太居民區都要有一個負責人(Ansprechpartner,當然也是猶太人)作為和納粹之間的聯係人。這些人先開始隻是負責簡單的如人口登記一類的工作,後來發展到分發猶太人必須佩戴的Judenstern(和二戰有關的電影基本都能看到)等雜事(類似於中文裏的村居委會?)。

再後來到1942年,所有納粹侵占的國家都開始實施這一政策,而這些聯係人,新的工作是直接和集中營密切合作,負責組織人們去火車站並送上(開往集中營的)火車。

Arendt寫道,“這些猶太人在毀滅自己人民方麵所扮演的角色無疑是猶太人所有黑暗曆史中最黑暗的一章。無論是阿姆斯特丹或者華沙,或者柏林,布達佩斯,納粹可以依靠猶太官員製定人員和財產清單,支付驅逐和銷毀被驅逐者的費用,監視空置公寓並提供警察軍隊將幫助抓住猶太人並讓他們登上火車。。。如果猶太人沒有這些猶太人領導組織,受害者總數幾乎不會達到4-6百萬”。

想一下,如果那些聯係人跟自己管區的(猶太人)說,等待他們的是不歸的死路,又有多少人會乖乖到火車站上車?甚至帶著孩子?

Eichmann當然沒有殺人動擊,他是4個孩子的爸爸,虔誠的天主教徒,隻是想努力工作好好表現,早日晉升。然後呢?

這本Eichmann in Jerusalem差不多花掉Arendt10年時間來完成。

她說,在成人政治舞台上,“服從”這個詞隻是表示(對當權者)認可和支持的另一種方式。官僚政府的實質是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抗議說,他們從來沒有主動做過任何事;他們沒有任何意圖,無論好壞,隻是聽從命令......我不認為德國人特別殘暴......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德國人對服從的過於瘋狂的理想化。

(你)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自己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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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跟帖: 

兔子不是一般的好 -FEVRE- 給 FEVRE 發送悄悄話 FEVRE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0:34:43

當然好了。一般的博物館有一個就可以作鎮館之寶了。不過僅就這種逼真來說現在人也能做到類似的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388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0:51:34

最高境界不應該是逼真。這張神態真好。能挑出好的底片來畫也是一種感覺 -FEVRE- 給 FEVRE 發送悄悄話 FEVRE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1:04:42

你說的對是傳神應該排在前頭。但是如果不逼真我想是到不了傳神那一步的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137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1:10:53

“Hannah Arendt,我是不舍得跳過去的”,想起那時代的德國三巨頭,我居然寫過: -土豆-禾苗- 給 土豆-禾苗 發送悄悄話 土豆-禾苗 的博客首頁 (3283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6:58:43

土豆你又跑題。交稅的目的之一是拿錢養那些專門來做這些事的人。而一個正常健康的社會秩序對大部分人來說這就足夠了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249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23:35:33

這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 -酒綠春濃- 給 酒綠春濃 發送悄悄話 酒綠春濃 的博客首頁 (685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18:05:17

我記得是和那個男孩公車上認識然後勾回家的,執行任務是脫責的借口,當時是因為她們認為德國必勝,不用負任何責任。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45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22:17:11

你這個問題真的是對每一個人的靈魂拷問。誰就敢說自己能一直清醒理智冷靜不害人不傷己?所以的確是你說的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69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23:37:30

你這個 -糯米粥- 給 糯米粥 發送悄悄話 糯米粥 的博客首頁 (105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5:28:36

沒人敢說?錯!幾乎任何一個讀過書聽過書的人、在任何一種環境中,他們都會認為自己能思辨、在思辨,更能堅持。所以會: -土豆-禾苗- 給 土豆-禾苗 發送悄悄話 土豆-禾苗 的博客首頁 (845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5:58:34

所以人生就是修行,要不斷修行,讓自己 -酒綠春濃- 給 酒綠春濃 發送悄悄話 酒綠春濃 的博客首頁 (84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6:50:30

想寫一些,但覺得寫啥都還是會空洞 -糯米粥- 給 糯米粥 發送悄悄話 糯米粥 的博客首頁 (368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0:58:19

還是有人敢於堅持的,大多數這樣的人是有信仰的。 -看客2010- 給 看客2010 發送悄悄話 看客2010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2:07:59

這篇很深刻,也有點沉重,我偶爾覺得那種平庸之惡不是完成時,是現在進行時和將來進行時。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682 bytes) () 08/14/2023 postreply 22:27:47

所以上次陶三在這裏推銷他那套不辨是非善惡的愚民觀點被我罵。那是中文輿論和世界文明最脫節的部分之一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206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0:10:53

其實我經常冷嘲熱諷的幾個都是這類型,簡體字文明圈的產物……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數》 -土豆-禾苗- 給 土豆-禾苗 發送悄悄話 土豆-禾苗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5:29:07

土豆你甭瞎打岔啊我跟你完全不是一個意思。陶三和老鍵絕對不是大多數大多數有他們的LEVEL就好了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357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0:30:17

我記得你說過老鍵是你偶像來著:)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1:31:17

當然了我從來沒否認過所以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閑氣可生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1:34:29

啊?發生什麽啦?? -土豆-禾苗- 給 土豆-禾苗 發送悄悄話 土豆-禾苗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4:50:22

略微查了一下,這位Arendt女士在2戰時被納粹抓過1次,但沒多久就獲釋。她寫過檢討書之類的麽?還有,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411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7:57:15

人的良心,跟讀不讀大學關係不大:) -看客2010- 給 看客2010 發送悄悄話 看客2010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2:26:33

我覺得有關係,良心不全是先天的,讀書使人不惑。做判斷需要有信息和經驗,包括前人的和近期的。 -Shubin- 給 Shubin 發送悄悄話 Shubin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5:52:27

你這篇 -糯米粥- 給 糯米粥 發送悄悄話 糯米粥 的博客首頁 (1013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5:18:20

第二個 -糯米粥- 給 糯米粥 發送悄悄話 糯米粥 的博客首頁 (631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5:26:50

如果非讓我選一個,liberty and pursuit of happiness是給終極追求打地基,藝術創造是高屋建瓴 -核桃小丸子- 給 核桃小丸子 發送悄悄話 核桃小丸子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07:41:05

所以對你這個FUN的定義要很仔細很認真。比如我提到的PASSION那當然是最高一級的FUN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466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0:56:12

懂你的意思 -糯米粥- 給 糯米粥 發送悄悄話 糯米粥 的博客首頁 (166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1:01:12

我很喜歡的一個詞是best version就是把你能的best version再拿出來。那才對得起自己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1:37:16

多瑙這篇一如既往的深刻而沉重,的確花了不少功夫看了許多書。不過,我要刺兒你兩句, -久經沙場的槍- 給 久經沙場的槍 發送悄悄話 久經沙場的槍 的博客首頁 (61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4:32:37

你說的應該有道理我根本沒想到戰後懺悔這一層,因為我對這件事沒概念。想一下確實應該考慮進去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22:49:17

這個事情其實也很簡單,我不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有人會比德國人更強。美國人不會,英國人也不會,俄羅斯人更不會,,, -久經沙場的槍- 給 久經沙場的槍 發送悄悄話 久經沙場的槍 的博客首頁 (320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1:45:02

我沒有收集這個頻段的信息要想一下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3:19:51

文章越來越好看了~ -一劍無痕- 給 一劍無痕 發送悄悄話 一劍無痕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14:45:03

是把。我也覺得越來越好看了 -donau- 給 donau 發送悄悄話 donau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08/15/2023 postreply 22:50:47

因為大屠殺,我多次繞過漢娜阿倫特。這次我要好好思考她的“平庸之惡”,讀讀這位自稱局外人和亡命之徒的女思想家,她獨特有趣 -山中百合- 給 山中百合 發送悄悄話 山中百合 的博客首頁 (1161 bytes) () 08/16/2023 postreply 06: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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