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網上玩,總會遇到各種稀奇古怪的網友,學到不少東西。有時候,隻是那些稀奇古怪,就挺讓人學的。哪怕是雞毛蒜皮、江湖恩怨的人生百態,都可以學到點什麽。挺有意思。

城裏多才子,和孔雀羽兄相識,還頗為有趣。我查了下,是去年十二月十二日,號稱七省文狀元、人送外號“對穿腸”的他,貼了一個上聯:
“曹操龐統阮小二”
求下聯。
一看就特別騷。
但是從對對子的角度,這是一個絕對,不好對。曹操、龐統、阮小二,都是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中的小說人物,“操”、“統”、“阮”,“曹”、“龐”“、小二”,在此都語義雙關,極其下流!而且這一係列行動,還有個前因後果。
一時難倒了眾網友。
我讀小學、初中時就有個習慣,如果老師問了一個問題,半天全班沒一個同學敢舉手回答,這個時候,我就會舉手。因為我不想讓老師感覺,這個班的同學不行,一個懂得都沒有。這個做法,其實也不好,因為這種事兒多了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形,過了半天,老師和同學們,就直接把眼光盯向我,好像我不舉手,就對不起大家似的。有時幹脆話音一落,就直接看我。
孔兄的對子,我對了,竊以為,是對得最好的。
“楊堅乾隆忽必烈”。
乍一看,好像沒什麽特別,一下淹沒在網友的回帖中。不過孔兄的確夠騷,一眼識貨。
除了楊堅、乾隆、忽必烈三人都是皇帝,還因“楊”、“乾”、“忽”,“堅”、“隆”、“必烈”,皆有所指,語義雙關,而且更加下流!前後因果關係,更加露骨。
真是不要臉!但我習慣了,總是會最後一個舉手。
由此,和孔兄有了一點靈犀。
孔兄以蘇軾為摯友,酷愛寫詞。我以為他隻是個舞文弄墨、附庸風雅的才子,不想他卻以詞,表達自己的覺悟。
他寫了一首《點絳唇 – 欲語還休》:
欲語還休,
此心無物堪倫比。
舊情難棄,
夜雨愁思細。
月下寒山,
不見人蹤跡。
長相憶,
皎潔獨立,
意在秋風裏。
化用了一位著名的禪宗祖師寒山子的偈語:“吾心似秋月,寒潭清皎潔。無物堪倫比,教我如何說”。他在貼中,同時提到另一位黃龍禪師聽聞後的笑語:“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
我見網上居然有人喜歡禪宗,於是隨口和道:
明月共一輪,哪有你我心?
照得一絲亮,可做長明燈。
——陶陶三《和寒山》
因我見寒山、黃龍二師,張口閉口起首都是“吾心”,且有竊喜之意,所以有那麽一絲委婉“批評”。
孔兄當即發覺,回帖“千年暗室,一燈則明”。這一看就是頓教之語。為了表示證悟,他再貼了一首他的詞《西江月 – 醉臥西廂》:
醉臥西廂無緒,
幽風簾動書翻。
何時跨馬躍龍潭?
天外驚鴻一覽。
自古多情空有,
初心知易行難。
千年暗室挑燈觀,
去了人間淩亂。
並附贈了一首智通禪師的偈給我:“舉手攀南鬥,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至此,我知其已悟道。不過,智通禪師的偈,依然有竊喜之意,我又當即回贈一首:
才喜一何大,即驚一何渺。
忘卻了悟事,做個普通人。
——陶陶三《和智通禪師》
孔兄當即引用南陽慧忠國師的典故,說“本無凡聖,是眾生不敢承擔”。
至此,我與他已經心心相印。說來也是挺好笑,是從一個十分下流的對對子開始的,也就兩天內,完成了印證。
我挺高興,當即寫了一首詩《謝孔雀羽兄贈偈》:
道傳千載解無語,此心可印紙上人。
會是百年偶遇得,笑指路邊兩高墳。
——陶陶三 《謝孔雀羽兄贈偈》
我一般很少寫詩,隻有當有感悟時才寫,想寫時才寫,不勉強為之。
“道傳千載解無語”,指的是從兩千多年前佛陀拈花一笑開始的禪宗;“此心可印紙上人”,指的是,以前隻能從書本上,見到曆史上的那些證悟之人;“會是百年偶遇得”,指的是就在此生之內,身邊的人和事;“笑指路邊兩高墳”,化用了陶潛的詩句“路邊兩高墳,伯牙與莊周”,指的是忘卻生死之事,能見身邊有證悟之人,也可謂知音了。
孔兄以蘇軾為摯友,我以陶潛為摯友。喜歡與古人對話,也算是個相同的小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