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春寒著模人。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愁病相仍,別蓋寒燈夢不成。”
這是南宋錢塘才女朱淑真的“減字木蘭花”《春怨》。我的塗鴉小品,試探這位孤寂女性的獨酬幽景。
(皮紙、水墨、水彩 約120cm x5o cm)
讀李清照,讚歎她的獨到意境,回味她的點到即止。讀朱淑真,驚豔她的真率流露,隨著她情欲的起伏,驚心動魄。如果說貴族的李清照隻能隔岸相望,遙不可及。朱淑真便是對麵豪宅的大家閨秀,雖然也不能接觸,可是,高高的簾後倩影,比較真實,對於自作多情癡癡如我這樣的俗人,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吧?
不過,李才女和朱才女也有共同之處,她們都是“寧缺勿濫”才情橫溢的女子,她倆都值得研究,都值得欣賞,都值得流芳百世。尤其是朱淑真,更值得同情。
朱淑真命運沒李清照好,有個誌趣相投的丈夫。朱才女的丈夫是個“市儈”商人,不解詩詞,也不解風情。好在朱才女心有所屬,她嚐過真愛的滋味,於是,在內心深處,她不斷回味。對於假道學盛行的時代,對於女性標榜”三從四德“的潮流,朱淑真算是一位前衛才女。
朱前輩似乎並不抱怨“市儈”丈夫對她的冷落,好像在享受的孤獨的清靜,仿佛唯有獨處的時光,她才能全情投入對心儀的真情感慨、回味和追尋----自我纏綿“寧缺勿濫”的心身。也許,性格和命運注定了她的一生:無情斷腸;有情也斷腸,於是,留下了傳世的《斷腸集》。
20年前,香港一位電影公司的中年貴婦老板娘,當著洋老公的麵,笑談當年的談炎炎夏日,和未成年的孩子一起在高樓的天台享受“天體”的樂趣。自然,他們有優越條件如此隱私的頂樓好環境。
數年前,在加州參加電影工作,借了山腳下的一個小農莊取景,兩夫婦的大浴缸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和圓缺月色之下----天人合一?
看來,大思想家孟子的住宅環境就一般了吧?要不,大熱天,孟夫人隻是赤條條躲在內屋“納涼”?
前衛才女朱淑真的“市儈”老公,看來生意做得不小,試看朱才女的下一首《夏夜有作》?
“暑夕炎蒸著模人,移床借月臥中庭。更深露下衣襟冷,夢到陽台不奈醒。”
科學發達,有些生活情趣就消失了。沒有冷氣機,如此青春少婦才會睡在大花園的“中庭”。當然,和我插隊時遇到的村婦裸睡在小道旁破小院子那種幾乎原始的生態,無法同語。
我下麵的那張畫,塗鴉於讀朱淑真之前,當我看到她這首詞,那種偶遇知己的興奮,真不知道如何形容!“書中自有顏如玉”,原來是真的。
(約40/40英寸--水墨、水彩、皮紙)(原作方形--製版走樣---抱歉!)
《夏夜有作》的末句,顯出朱才女前衛先鋒的本色。無論是解作“無可奈何的醒過來”--還是“不願醒過來”----如此真率的表現女子春夢纏綿的坦白,實在罕見吧?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自然,“寧缺勿濫”的女子,大多是環境所迫。從人性的常識來看,男性較外向,情欲較容易表露和發泄;而女性較內向、收斂和壓抑。
研究中國性文化曆史的劉先生,在上海的性博物館裏陳設了不少出土千百年的女性自慰器具,卻鮮有男性的自慰器具。我參觀過上海性情趣展銷會,也是這樣的狀況。看來,古書、坊間傳說的“如意棒”和“角先生”---也是“寧缺勿濫”女性的一個側影。
即使在紐約這樣開放的西方大都會,一家女子開設的性商店,上百種的女性自慰器具和男性用的專用品的比例,相差甚遠。由此可見,經濟迅速發展的現代社會,人際的疏離和陌生,安全感的重要地位,也造成了一定數量的“寧缺勿濫”的現代版朱淑真吧?
現代社會,也有些古人“醉也由他醉,強過獨自睡”逆來順受的女性。最近,醉漢刺殺妻子,引起兒子忍無可忍的刺殺父親的家庭悲劇,獲得廣泛的重視。
我在杭州的畫展,迎來了一位上海的中年貴婦,她開著寶馬跑車,帶著寄宿學校的女兒,高窕清雅的兩母女像兩姐妹似的,飄然而至。她在《獨飲》的朱淑真麵前,佇立良久,她那沒有皺紋的富態的臉龐,突然向我露出無限的哀怨:看你的畫,好哀傷。。。我連忙賠禮道歉,請她移步,到另外一幅“被寵愛的女性”畫前,她看過之後,依然耷拉著臉,翹著嘴,像個委屈的少女:還是一樣,叫人悲傷。。。
在西湖邊的咖啡座,當著她美麗純樸的女兒,她坦然地談起自己的婚姻。原來,她不甘作今日的朱淑真,她無法忍受枕邊人跟著市場跑的市儈的價值觀,連女兒都不屑父親的庸俗,寧可和母親相依為命。她享受著離異後的自由自在,她的爽朗透肺的笑聲,像在西湖波上回蕩。。。她自信地說,金錢、物質,早已經不在她的思維裏占重要的位置。。。
嗬嗬,好一個“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的“寧缺勿濫”的女子呀----不知道,現代版的《斷腸集》,何日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