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記憶

寂寞的心情,飄飛的思緒,如煙的往事,似水的年華.我願用質樸的心語串起純真的情誼...
正文

煙痕(原創小說)

(2006-03-13 06:16:36) 下一個
她如同一隻輕盈美麗的蝴蝶,闖入他的視野,早已模糊的視線就這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優雅,活潑,清純,善良,多情...仿佛凝聚了太多他曾經的期待.

  離開父母獨自踏上異土,不善言辭的他卻讓她時時感受到用細微的體貼和真切的關愛.不英俊,卻也標致;不魁梧,卻很強健;尤其是注視她時那原本陽剛的臉上竟流露出意想不到的溫情,還有沉思時緊縮眉頭那種讓她迷戀的成熟...

   他從不諱言自己是個有過孩子的年長她大約10歲的離婚男人,對此她也並不在意,她是那樣深信兩個在異鄉孤獨飄零的心靈相知相許的情緣.他喜歡她任性倔強甚至耍小脾氣的樣子,卻故意板起麵孔教訓她不夠小女人味兒;她也喜歡看他吸煙時不由自主緊縮鎖眉頭,卻假裝抱怨他被風吹落的煙蒂燒壞了她的衣服...

   他們就這樣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關係,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音訊全無.

  深夜,她在無數次播打隻有留言信箱的手機後絕望地再次撥響了他住所那早已無人接聽的電話,聽筒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找誰?...哦,我是他女朋友,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幾天來她反複設想他終究會給她一個怎樣的說明,然而在再次麵對他的那一刻,卻突然一句話都不想再聽,隻暗諷自己竟如此輕信一個成熟男人的所謂專情,卻又疑惑那個一向在她麵前拘謹保守的他竟會如此玩弄感情如兒戲.

 

 

 

    車子在郊外漫無邊際地行?漫山的楓葉片片飄落,隨風狂舞… 讓她想起就在幾周前,他們最後一次相約的那個黃昏,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之後,對她說的那句她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他曾經那樣忘情地對她說過:你是我今生最後的等待…

 

   紅燈亮了,他把車停在一個山路口,她終於按捺不住,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轉進了路邊的山坡,她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他也幾乎是哭著找到了她,卻隻說,你要去哪裏,能去哪裏,天這麽冷,你又一個人身無分文...而後抱著她痛哭,請她相信自己會處理好過去的一切,永遠不再讓她傷心.

 

   他們再次找到了熱戀的感覺,他也為了她曾經輕聲的責怪戒了已經抽了十幾年的煙.為了避免以前事情的幹擾,他們從各自的住處搬到了一起,不久他們又搬去了一個相對邊遠的小TOWN,為了他們愛的結晶.在那裏,她別出心裁地開了家小店,日子過得舒心自在,如畫中田園...

 

   孩子出生後,店裏的生意主要靠他打點,她也偶爾去那裏理貨算帳,更多的時候,她留在家裏照顧剛出世的孩子,平日的工作交給了一個他們請來作幫手的,已是三個孩子媽媽的女人.雖然有人曾暗中告訴她那個女人是如何如何工於心計,如何如何貌合神離,可在她看來,她卻是那麽和顏悅色,善解人意.而他也認為她的確很吃苦耐勞.

  他時常言語中流露對這個傳言中為了出國,嫁給一個身材異常肥胖臃腫,好吃懶作的猶太人,如今一邊要照顧3個孩子一邊卻擔當掙錢養家重任的中國女人的同情.她也覺得,她的確令人同情,而外麵很多中國人背地裏對她的的那些冷嘲熱諷的確太不應該.

 

   她儼然成了一個賢妻良母,每天在他回家前把在趁孩子小睡時間做好的飯菜擺上飯桌,把散發著芳香的浴巾和睡衣整齊地放在浴缸邊,她甚至出乎自己意料地一個人把照料孩子和所有的家務安排得有條不紊,盡管她曾經隻是個洗碗不洗勺的嬌嬌女.想想以前晚飯後和他散步,聊天,看電視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也越來越忙,話越來越少,也很少象從前那樣興致勃勃地和她討論店裏的事情...

 

    聖誕節即將來臨,她接到住在附近城市的妹妹的電話,說準備安排聖誕的旅行,希望他們同去.雖然他覺得孩子太小行動不便,店裏的事情也很多,她還是努力說服了他,她很高興他們終於可以有機會一起換個環境散散心.

 

    就在她滿心歡喜地為他們的旅行做準備的前一周,她接到他從店裏打給她的電話,說為了店裏的生意要外出采購幾天,她還沒來得及多問,他就掛斷了電話.

 

   她再次撥通了店裏的電話,竟連撥了幾次都無人接聽.一種奇怪的預感向她襲來,一些她平日裏想都不曾想過的奇怪的猜測突然讓她覺得坐立不安起來...

 

  幾天來,她一遍遍發瘋地撥打他那始終顯示關機的手機...這讓她又一次不由自主回想起她再次想起電話裏曾經聽過的那個陌生女人的聲音…….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一種莫名的怨恨讓她有一種衝動想要找到他,她要把一切問個清楚明白!

  可當她一邊附身親吻熟睡孩子的麵頰一邊接起妹妹打來的電話時候,她又強忍住自己而沒有流露任何焦急和憤懣,她就這樣整夜懷抱著孩子焦急的等待著電話鈴聲,等待他的歸來…

 

  大約兩天以後,他若無其事地平靜地返回家中,她終於打破沉默質問起他的行蹤,回答她的卻依舊是同樣的平靜和沉默,.淩晨的時候,正當幾天沒有合眼,疲倦不堪的她剛剛沉如夢鄉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門鈴聲意外地打破了他們之間持續了一夜的冷戰……她打開房門,看到眼前這個大腹便便氣喘籲籲的猶太胖子時,他臉上過於的緊張的表情加上倒入房門的冷氣著實讓她打了個大大的寒戰.

   胖子一進門就一屁股陷進門後的沙發,用接近沙啞的聲音對她說:我要找你的先生談談.她先是一怔,隨即說道:他昨天睡得晚,還在睡,有什麽事情可以先跟我說嗎?正說著,他也從臥室起身走了出來,問胖子道:什麽事?說吧.胖子看了他一眼,轉而看著她,顯出一絲痛苦的表情,繼而吞吞吐吐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先生和我太太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我確定我能感覺到,我本來也不相信這一切,但從目前的跡象看來,這一切似乎又都是真的.希望你多保重…說完轉身就走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是那樣的突然而又戲劇化,卻讓她猛然意識到這一切原本已在意料之中.他仍舊貌似平靜地坐在那裏,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句也沒有說;她抱起啼哭中的嬰兒,用蔑視而幾近憤恨的眼光盯著他,等待那一觸即燃的爆發…

 

   他終於慢慢地向她吐出了幾個字,我會向你說明一切的,但是你無論如何要冷靜.她冷笑道:好,你說吧,我現在已經很冷靜了,我等你這句話也已經很久了.他嘴角抽搐了兩下,接著說道:我覺得我們現在被人暗算了…

   暗算?!她吃了一驚,眼前這個讓她曾經如此信賴讓她感到幸福安全得值得托付終身的忠厚男人如今竟讓她感到如此陌生和厚顏無恥!她幾乎要憤怒了.不要再編出那些荒謬的故事來騙我了!我隻想要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孩子嚇得大聲啼哭起來,她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牆上鏡子裏那個咆哮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我跟她沒有什麽,他依舊假裝平靜地說道: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一切其實都是個圈套…

 圈套?什麽圈套?!你在說些什麽?

   再次麵對他的長久沉默,她再也無法抑製自己,飛快地撥通了那個女人的手機:你先生今早來過,我也很想從你的口中知道你和他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然而對方的電話卻隻有同樣的沉默,隨後便掛斷了…

 

  還有什麽比這更能夠說明一切的呢?她冷笑了一聲,轉身望著他說道:你其實也不用多說了,我一切都明白了.跟你在一起這麽久以來,我一直盡力維持我們的家,維護我們之間的一切,卻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的結局.好吧,我想其實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了,現在我隻想讓你告訴我,我們之間應該怎樣結束?

   他再次沉默良久,終於說道”我的確做過讓我自己都很後悔的事情,希望你能原諒;不過如果你真的無法原諒,你想要怎樣,我都可以接受..”

  “那好,我現在希望你離開一段時間,我現在不想再見到你!”

 

   就在她怒火中燒的一刻,電話響起,是胖子的聲音:”我現在想讓你知道,我妻子已經決定要起訴你先生強奸罪,我們現在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的罪行,,現在有兩種解決辦法,第一,我將向警察局報案,你先生將會很快被警察局以強奸罪的名義拘捕;第二,我會快遞一封轉讓合同,內容是你們同意放棄對公司的所有權,將所有公司資產作為賠償轉入我的家庭名下作為補償,如果同意的話,就讓你先生簽字,然後我希望你先生永遠離開這裏,不再騷擾我的太太和我的家庭.我知道也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們,希望你堅強,勇敢地開始新的生活.Good luck!

   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她已經差不多兩三天沒合眼了;他也一樣.

   醒來的時候,她怔怔地抱著孩子仰在沙發上發呆,偶爾會接到擔心她的妹妹打來的電話;他卻破例在三餐時間把飯菜端到她麵前,並在她給孩子喂奶換尿片的時候站在一旁笨手笨腳的幫忙;甚至每當她嘴巴動一動想要說什麽的時候,他就會自動坐在她對麵等待老實地回答;躺下的時候,她卻反複琢磨這些天他和他的每一句話,回想他們相識以來每一刻快樂和憂傷……

  如果不是胖子打來的那通電話,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和明白他所說的陷阱和暗算的含義,也不會象現在這樣必須要盡快在一種和另一種痛苦中做一個選擇.

   她想起他們曾經的幸福浪漫時光;想起他曾經為了能讓她吃上喜歡的鮮魚和蔬菜,常常半夜裏起床獨自驅車前往三四個小時以外的城市; 想起他在產房裏一會兒抱抱孩子一會兒摟著她興奮得發狂;更想起在孩子意想不到地提前降生的晚上,他從外地連夜趕回,接電話時竟急得差不多要哭出來…

   他其實一直都是愛她的,雖然自從孩子出生以後他們已經很少有親密的交流,雖然他的確犯了她曾經認為是那樣不可饒恕的錯誤,但她卻無法說他已經不再愛她也不再珍惜這個家.而那個女人的所作所為卻讓她始終疑惑,就象她仿佛永遠不能夠理解他為什麽雖然愛她卻又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心欲絕一樣,她更不理解那個女人竟能在和自己的老公發生了那種下三濫的事情之後夥同自己的老公以起訴強奸作為要挾,想要奪取他們共同的財產,繼而暗中發郵件給她希望她早日認清自己老公的為人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雖然她在聽他說起那個女人在店裏調戲他的情節時是那樣的撕心裂肺,雖然她一輩子都不願再回想那個女人在隨同他外出采購的路上主動隻和他開了一個房間並誘惑他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一切,但現在,她卻必須要盡快理清這一切,甚至要趁孩子熟睡的時候將這一切做好筆錄以應對將要發生的一切.

 

   清晨,她再一次接到胖子打來的電話,問她和他考慮得怎樣了,並說要前來探訪,她警覺地回應說,請不要來打擾,我們會請律師跟你聯係,就這樣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她再次聽到急促的門鈴聲,剛把門栓拉開,便見胖子帶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奪門而入,一進門便大搖大擺坐在了沙發上.她驚叫了一聲,他也出來,大喝一聲,隨即抓起了電話撥通了911.

   胖子開始有些緊張,卻故作從容地走到她麵前,把一張字條塞到她手中,她看了一眼字條,是那個女人的筆跡,似乎是寫給她的一封信.她把信仍在一邊,喝令他們出去,誰料胖子卻衝向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擺在他麵前,並強塞給他一支筆,要求他馬上簽字.他飛快地把那份合同收了起來,並差一點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就這樣和胖子對峙了片刻,她驚呼著看到兩名持搶的警察從門邊側著衝進了房門,並舉槍對準了胖子和另一個男人,隨後發生的一切就如同無數次在電視電影中看到的一樣,兩個人自覺地把雙手放在腦後,跟著一名警察上了警車,另一名警察則留下跟他做了筆錄.她抱著夢中驚醒的孩子,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仿佛一切都明白了…

 

   她決定先放下所有對他的怨恨,她知道她已經別無選擇,她首先要去掩藏一種痛苦去與他共同麵對另一種痛苦.在妹妹的幫助下,她陪著他找到了當地比較有名的律師,她也將她所做的筆錄和搜集的證據資料一並交給了律師,並和他一起在委托書上簽字,希望能夠通過法律解決這件事.公司的財產是他們在過去同甘共苦的歲月中共同創造的財富,她絕不容忍任何人用任何手段將它掠走,更不會讓她所鄙視和痛恨的人看到她原本的幸福就這樣被摧殘.她要在法庭上微笑著和他站在一起,哪怕再痛.

   她又希望這一切能夠盡快結束,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耐力能夠承受這雙重痛苦的煎熬,她隻希望馬上離開這個城鎮,離開這個曾經讓她幸福癡迷卻又黯然心碎的地方,永遠不再回來…按照律師的建議,她接受了那個女人仲裁解決的要求,並最終決定將公司以低於實際資產淨值的價格按照分期付款的方式轉讓給他們;而對方所起訴的強奸罪名也在警方查證後被判免於起訴. 她知道這絕非她所能接受的理想結局,但卻是她當時可以接受的最佳方案,她隻希望這一切能夠盡快結束,她擔心自己隨時會無力繼續承受這雙重痛苦的煎熬,她隻要馬上離開這個城鎮,離開這個曾經讓她幸福癡迷卻又黯然心碎的地方,永遠不再回來…

 

    再回到熟悉的城市,她感到些許的欣慰和親切,那裏有多年的老友,更有許多曾經相識相愛的回憶.她努力保持往日的從容淡泊的心境,雖然間歇跳出的往事會隨時撩開依舊隱隱作痛的傷疤,但自從他在再次請求得到她的諒解發誓永遠不再讓她傷心,並悔恨地用點燃的香煙在自己的手臂燙出一個烙印後,她也暗自發誓往事永不再提.

 

    在他的幫助下她新開了一家公司;他也同國內的朋友一起做起了生意.她希望時間可以為她療傷,試圖把生活的節拍加快,好讓忙碌衝淡痛苦的回憶,她又是那樣地懼怕孤單,想要在朋友家人的關切中找回失去的一切.然而在無數個驚醒的夢魘後,她都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難以擺脫內心傷痛的折磨,更無法再回到可以把他視為今生唯一至愛的從前.她越來越清醒地意識到,如今自己默默承受的一切傷痛,都是源於她曾經愛他太深而又毫無保留.他也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卻小心地暗中觀察她的一切言行變化,他怕自己隨時會失去她,盡管他明白這一切都是他的應得.

 

   一天晚上,就在他們從好心的朋友們為他們精心安排的孩子周歲慶典盛裝回來後,他突然接到前妻從國內打來的電話,告知他父親病危,要他盡快回國.他原本多日不見舒緩笑容立刻變得僵硬起來,隨後她便聽到他用近乎嘶啞的嗓音說道:你先通知我幾個要好的兄弟,家裏的事情讓他們先照料著,我爭取坐明天的飛機趕回...她的心也隨之一沉,隨後同他一起陷入了無限的哀傷和沉默...

 

   這麽多年來,她其實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接到他前妻的電話,她也從來沒有介意過他從前的一切,隻希望他能夠從此一心一意地隻愛她寵他,但此時,她卻不知為何隱隱有一種更痛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意識到自己其實既不屬於他的過去,更不屬於他的未來;雖然她其實早已明白這一切:現實讓他無法割斷自己的過去,而過去的經曆又讓她再無法因目前的婚姻讓她期待一個確定的未來.

 

   他走後的幾天,她一直心緒不寧,倒不是因為他自走後始終不曾給她一個報平安到達的電話,也不是因為他未曾提出要她和孩子與他同去見上病危父親的最後一麵,她覺得這些對她來說仿佛早已經不重要了.她在和妹妹的最近的一通電話裏說: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天是怎麽過來的,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但我其實是知道我怎樣都能過的,你放心,我不會有過不去的念頭...妹妹在電話裏也幾乎要掉淚,安慰道:也別想太多了,多保重身體,照顧好孩子,畢竟你們已經有了這麽可愛的孩子...是啊,孩子!就在幾天前孩子周歲的慶典上,她還沉浸在朋友對孩子的一片讚揚祝福的喜悅中,雖然這早已是久違的幸福感覺,甚至有朋友在給她的賀卡上有些誇張地用了"偉大的母愛"一詞,但她卻也明白他的用意,她猜想他是了解她目前的心情才這樣寫的,他是希望她能夠變得更加堅強.(未完待續)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