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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韜

(2023-12-03 12:30:10) 下一個

龍韜 王翼第十八

  武王問太公曰:“王者帥師,必有股肱羽翼,以成威神,為之奈何?”

  太公曰:“凡舉兵師,以將為命。命在通達,不守一術。因能授職,各取所長,隨時變化,以為紀綱。故將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以應天道。備數如法,審知命理,殊能異技,萬事畢矣。”

  武王曰:“請問其目?”

  太公曰:“腹心一人:主潛謀應卒,揆天消變,總覽計謀,保全民命。

  謀士五人:主圖安危,慮未萌,論行能,明賞罰,授官位,決嫌疑,定可否。

  天文三人:主司星曆,候風氣,推時日,考符驗,校災異,知天心去就之機。

  地利三人:主軍行止形勢,利害消息,遠近險易,水涸山阻,不失地利。

  兵法九人:主講論異同,行事成敗,簡練兵器,刺舉非法。

  通糧四人:主度飲食,備蓄積,通糧道,致五穀,令三軍不困乏。

  奮威四人:主擇才力,論兵革。風馳電掣,不知所由。

  伏旗鼓三人:主伏旗鼓,明耳目。詭符印,謬號令。闇忽往來,出入若神。

  股肱四人:主任重持難,修溝塹,治壁壘,以備守禦。

  通材二人:主拾遺補過,應對賓客,議論談語,消患解結。

  權士三人:主行奇譎,設殊異。非人所識,行無窮之變。

  耳目七人:主往來,聽言觀變,覽四方之事,軍中之情。

  爪牙五人:主揚威武,激勵三軍,使冒難攻銳,無所疑慮。

  羽翼四人:主揚名譽,震遠方,搖四境,以弱敵心。

  遊士八人:主伺奸候變,開閤人情,觀敵之意,以為間諜。

  術士二人:主為譎詐,依托鬼神,以惑眾心。

  方士三人:主百藥,以治金瘡,以痊萬病。

  法筭二人:主會計,三軍營壘、糧食、財用出入。”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君主統率軍隊,必須要有左膀右臂來助成神威。怎樣能做到這點呢?”

  太公回答說:“凡是帥兵出征,都是把主將作為主宰全軍命運的關鍵。而為主將者的關鍵則在於通達萬事之理,而不在於隻精通某一方麵的權術與方法。要根據能力授予下屬職位,取每個人的長處,根據時態的變化而變化,以此作為不變的常法與綱紀。故而,主將應該擁有由七十二人組成的幕僚集團,正可應化於天道的七十二侯。具備了與天道相應的數字法度,詳細而精準的知道一切生命運行的道理,殊勝才能與奇異本領能夠應時而顯,萬事就已具備了。”

  武王問:“請問這七十二人具體應該怎樣配備?”

  太公說:“一人擔任腹心:負責出謀劃策應對各種突發事件,測度天象窺知天意消弭災變,總體負責擬定各種謀略與計策,負責保全民眾的生命安全。

  五人擔任謀士:主要負責謀劃軍隊行動的安危,考慮上未發生的事情消除隱患,評定軍中將士的德行與才能,製定明確獎罰條例,任命官職,決斷人與事物的嫌疑真假,確定事情是否可行。

  三人擔任天文:主要負責觀察星象計算曆法,觀測風向與氣象的變化,推算準確的時間與日期,考察核對符兆的準確性,查核發生災異的緣由,以便掌握天侯的變化規律從而抓住有利的時機。

  三人擔任地利:主要負責行軍道路以及宿營地點的形勢與安全並決定行止,查明地形地貌的利弊並時時通報最新消息,以便掌握地形的遠近險阻與平坦,水源的幹枯與山勢的險峻,在作戰時不失去有利的地理位置。

  九人擔任兵法:主要負責分析評論敵我雙方戰爭態勢的異同,配合戰略完成具體戰術所需要的成功與失敗的戰鬥,根據戰鬥需要為將士選擇不同兵器並達到簡練恰當,檢舉軍中不遵守軍令的人。

  兵法戰略戰術與不同兵器運用與變化的實施,根據不同的軍紀檢舉戰爭中奸惡退縮者並且舉薦有功者,負責配合戰略完成具體戰術所要求的成功與失敗,對兵士們講解並且實練兵法使兵卒精勇。

  四人擔任通糧:主要負責全軍飲食的調度,儲備積蓄物資,疏通運糧的道路,使五穀能夠快速安全運達軍中,令全軍將士所需物資不出現困難缺乏。

  四人擔任奮威:負責選擇勇力之才,研究如何手持兵器、身披甲胄到戰場上衝鋒殺敵。作戰時率領他們如同風馳電掣般衝擊敵陣,出奇不意,使敵人弄不清這些勇力之士從何而來。

  三人擔任伏旗鼓:主要負責用旗鼓傳達號令,使將士在戰鬥中能夠耳聞鼓、目視旗,無誤了解主將的意圖。另外還要用假的憑證與圖章,錯誤的號令迷惑敵軍,使敵軍無法猜測出我軍的行動。這樣明暗交錯忽隱忽現的號令往來,神出鬼沒,使我軍的用兵之法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四人擔任股肱:主要負責承擔重大的任務與艱難的工作,挖掘壕溝,修築壁壘屏障,準備好軍營的防禦工事。

  二人擔任通才:負責發現與彌補各種遺漏與錯誤,應對外來的使者,與他們議論談判,以外交手段消除敵患解開怨結。

  三人擔任權士:主要負責策劃出人意料的奇謀妙略,並實施特殊詭異但能產生廣泛影響的事件。讓人無法通過一般的智識辨別,從而達到能夠行做無窮的變化。

  七人擔任耳目:主要負責往來於敵我之間,探聽敵方言論觀察變化,探查四方事態的動向,了解敵方軍中的情況。

  五人擔任爪牙:主要負責發揚軍威鼓舞鬥誌,用以激勵三軍作戰之勇氣,使將士甘願冒險犯難去攻擊敵軍的精銳,從而斷除一切懷疑與憂慮的畏懼。

  四人擔任羽翼:主要負責傳播宣揚我軍的威名,達到震懾遠方,使敵國周邊四境因我方的軍威而動搖,以消弱敵方的勇氣與信心。

  八人擔任遊士:主要負責觀察敵方的奸邪行為以等待最佳的策變時機,引導人心的開闔變化,觀察敵人的意圖,以此為基礎來做離間與諜報的工作。

  二人擔任術士:主要負責策劃詭異與虛假的戰術,假借依托鬼神之力,使士軍的心受到迷惑。

  三人擔任方士:主要負責管理各種藥品,治療兵刃造成的刀傷,治愈將士的各種疾病。

  二人擔任法算:主要負責計算三軍營壘、糧食,掌管錢財物資的收支情況。”

龍韜 論將第十九

  武王問太公曰:“論將之道奈何?”

  太公曰:“將有五材十過。”

  武王曰:“敢問其目?”

  太公曰:“所謂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則不可犯,智則不可亂,仁則愛人,信則不欺,忠則無二心。”

  所謂十過者:有勇而輕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貪而好利者,有仁而不忍人者,有智而心怯者,有信而喜信人者,有廉潔而不愛人者,有智而心緩者,有剛毅而自用者,有懦而喜任人者。

  勇而輕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貪而好利者,可貴也;仁而不忍人者,可勞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信而喜信人者,可誑也;廉潔而不愛人者,可侮也;智而心緩者,可襲也;剛毅而自用者,可事也;懦而喜任人者,可欺也。

  故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於將。將者,國之輔,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將不可不察也。故曰,將不兩勝,亦不兩敗。兵出踰境,不出十日,不有亡國,必有破軍殺將。”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評定將帥應該依據哪些標準?”

  太公回答說:“作為將帥,有五種品質與才能可以稱為美德而被肯定,有十種品性則有缺陷會造成過失應被否定。”

  武王說:“我想再問問這五種美德和十種過失的具體名目?”

  太公說:“將帥應具備的五種美好品質是:勇敢、明智、仁慈、誠信和忠貞。勇敢就不會被侵犯,明智就不會被擾亂,仁慈就會愛護他人,誠信就不會有欺騙的言行,忠貞就不會三心二意。

  將帥在品性上的十種過失是:有秉性勇敢,但是輕於冒險,不愛惜自己的生命的;有性情急躁,匆忙行動缺乏深思,急於求成的;有品性貪婪,喜好財物利益的;有生性仁厚,難下狠心的;有天性聰慧,但卻內心怯懦的;有品格誠實,但卻喜歡輕信他人的;有執法廉潔,但卻不懂施加恩惠妙道的;有機巧多智,但遇事卻遲疑緩慢的;有性情剛強果敢,但卻自以為是剛愎自用的;有性情懦弱,喜歡把事情推委給他人的。

  勇敢而輕於舍身的人,容易被激怒而暴死陣前;急躁且求成的人,可以用持久拖垮他;貪婪而好利的人,可以收買他;仁厚但優柔寡斷的人,可以用瑣事煩悶勞頓他;聰明智慧但內心怯懦的人,可以令他處於困窘的境地;誠實但輕信他人的人,可以用言語蒙騙他;廉潔而不懂愛護他人的人,可以用汙蔑與侮辱攻擊他;機巧多智但卻行動遲疑緩慢的人,可以用突然襲擊打敗他;剛強果敢但自以為是的人,容易被人利用役使;懦弱而喜歡依賴他人的人,容易被欺蒙與脅迫。

  所以,出動軍隊發動戰爭是國家的大事,關係著國家的生死存亡,它的命運掌握在將帥的手裏。將帥,是國家的輔佐大臣,是被曆代君王一貫重視的。因此任命將帥不能不認真審察。所以說,兩軍交戰,不可能兩方麵都獲勝,也不可能兩方都失敗。軍隊跨出國境,十天之內勝敗便可見出分曉,不是敵國滅亡,就必是全軍戰敗,將領被殺。”

  武王說:“您講的真好啊!”

龍韜 選將第二十

  武王問太公曰:“王者舉兵,簡練英雄,知士之高下,為之奈何?”

  太公曰:“夫士外貌不與眾情相應者十五:有賢而不肖者,有溫良而為盜者,有貌恭敬而心慢者,有外謙謹而內無恭敬者,有精精而無情者,有湛湛而無誠者,有好謀而決者,有如果敢而不能者,有悾悾而不信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實者,有詭激而有功效者,有外勇而內怯者,有肅肅而反易人者,有嗃嗃而反靜愨者,有勢虛形劣而出外無所不至、無使不遂者。天下所賤,聖人所貴。凡人不知,非有大明,不見其際,此士之外貌不與中情相應者也。”

  武王曰:“何以知之?”

  太公曰:“知之有八征:一曰問之以言,以觀其詳;二曰窮之以辭,以觀其變;三曰與之間諜,以觀其誠;四曰明白顯問,以觀其德;五曰使之以財,以觀其廉;六曰試之以色,以觀其貞;七曰告之以難,以觀其勇;八曰醉之以酒,以觀其態。八征皆備,則賢不肖別矣。”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君王起兵興師,要精選智勇兼備的人才委以重任,想知道將領們德才的高低,應該怎麽辦?”

  太公答道:“士臣的外表和內心實情不相符合的情況有十五種:有外表賢明而內在並不象這樣的;有外表性情溫和善良但卻暗含害心的;有外表待人恭敬而內心傲慢的;有外貌清明謙謹而內心卻毫無恭敬真誠的;有外表看似精明能幹卻無真才實學的;有看起來忠厚穩重卻並不誠實可信的;有喜歡出謀劃策但卻缺乏決斷能力的;有好象果敢但實際上無所作為的;有表麵上十分誠懇卻並非信實無欺的;有外表看起來混沌笨拙但內心反而忠實可靠的;有言行詭異過激但做事卻很有成效的;有表麵看著很勇敢但實際上怯懦無能的;有外表十分嚴肅卻平易近人的;有外表嚴厲而內心沉靜厚道的;有貌不出眾羸弱醜陋,但能遊曆四方無所不至,奉使各國都能完成使命的。天下人看不起的,聖人卻獨自器重。一般的常人之所以發現不了,是因為他們不具備通達與圓融的聖明智慧,看不到人所表現的行為與內心之間交合的縫隙與界限,這些都是士臣外在所表現的與內在情致不相應的情況。

  武王問:“怎樣才能查知一個人的真正品質呢?”

  太公說:“想要知道一個人的品質有八種驗證的方法:第一先用言語去問他,觀察他應對時的詳細表現;第二是用詰責的言辭追根究底令他詞窮,觀察他的變化與反映;第三是與他密謀大事從中離間,用以觀察他是否忠誠;第四是明白地當麵詢問有關他的隱情,觀察他是否具備坦蕩無私的德性;第五是把財物交給他支配,觀察他是否廉潔;第六是用美色去試探他,觀察他是否具備端正的操守;第七是把麵臨的危險與困難告訴他,觀察他是否勇敢;第八是用美酒灌醉他,觀察他酒後的情態。用這八種方法全部驗證過後,有才德的賢士與不肖之徒就可以鑒別明辨了。”

龍韜 立將第二十一

  武王問太公曰:“立將之道奈何?”

  太公曰:“凡國有難,君避正殿,召將而詔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將軍。今某國不臣,願將軍帥師應之也。

  “將既受命,乃命太史卜。齋三日,之太廟,鑽靈龜,卜吉日,以授斧鉞。君入廟門,西麵而立;將入廟門,北麵而立。君親操鉞持首,授將其柄,曰:‘從此上至天者,將軍製之’。複操斧持柄,授將其刃,曰:‘從下至淵者,將軍製之。’‘見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勿以三軍為眾而輕敵,勿以受命為重而必死,勿以身貴而賤人,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也。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士眾必盡死力。’

  “將己受命,拜而報君曰:‘臣聞國不可從外治,軍不可從中禦。二心不可以事君,疑誌不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專斧鉞之威,臣不敢生還。願君亦垂一言之命於臣。君不許臣,臣不敢將。君許之,乃辭而行。’

  “軍中之事,不聞君命,皆由將出。臨敵決戰,無有二心。若此則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君於後。是故智者為之謀,勇者為之鬥,氣厲青雲,疾若馳騖,兵不接刃,而敵降服。戰勝於外,功立於內,吏遷上賞,百姓歡悅,將無咎殃。是故風雨時節,五穀豐登,社稷安寧。”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任命主將應該舉行怎樣的儀式?”

  太公回答道:“凡是國家遭遇危難之時,國君就應該避開正殿不再受朝賀,在偏殿上召見準備立為主將的人,並且詔令告訴他說:‘國家的安危,全係於將軍一身。現在某國不肯臣服,發動了戰事,請將軍統率大軍前去征討。’”

  “主將既然已接受了任命,國君就命令太史準備占卜。齋戒三天,前往太廟,占卜靈龜,卜問吉日,以便舉行授予主將斧鉞的典禮。到了吉日,國君先進入太廟正殿的大門,站在東側,麵向西南,居於主位;主將隨後進入,處南向北站立,麵對先王的神位。國君親自執鉞,手拿鉞的頭部,首先把鉞柄交給主將,說道:‘從今以後,上至於天,軍中的一切事務全由將軍處置。’然後國君又親自拿著斧柄,將斧刃授予主將,說道:‘從今以後,下至於淵,軍中的一切事務全由將軍裁決。’‘將軍見到敵人出現虛弱的時勢時就進攻,見到敵人兵力充實強大時就要務實而停止進攻,不要認為三軍兵力眾多就輕視敵人,不要因為自己責任重大就以死相拚,不要認為自己身份尊貴就鄙視別人,不要認為自己有獨到的看法而違背眾人的意見,不要認為能言善辯就一定正確。士卒沒有坐下將軍不要先坐下,士卒沒有吃飯將軍不要先吃飯,嚴寒酷暑都要與士卒同甘共苦。做到這樣,全軍上下一切士眾就都會以奮死效力的忠誠來聽從將軍的指揮。’

  “主將既已接受了任命,就施禮答拜君主說:‘我聽說國事不可以由別人從外治理,軍隊不可以由君主從中牽製。為臣者若有二心就不可能侍奉君主,心意不定就不可能對付敵人。臣既然已經授命擔任主將,執掌斧鉞,操有生死大權,臣不敢有生還之念。懇請君王再次向我明確下達授臣全權的命令。君王若不允許,臣不敢擔此重任。國君答應授予全權,臣將辭別君主率軍遠征。’

  “自此以後,軍隊中的一切事務,不再聽從於國君的命令,而完全服從於主將的指揮。臨陣與敵軍決死作戰,不再會有重重顧慮。如此一來,就能夠自由舒展所向披靡,上天無奈我何,大地無奈我何,前無敵人敢於抵抗,後無君主從中遙控。因此就能使智謀之士都願出謀畫策,勇武之人都願殊死戰鬥,士氣高昂直衝霄漢,行動迅速如縱橫之奔馬,兵不血刃,敵人就已降服。軍隊在境外的戰場上大獲全勝,在國內建立不朽的功勳,將士吏卒得到晉升國君給予獎賞,百姓歡欣鼓舞,主將沒有禍殃。於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國家得以安寧太平。”

  武王說:“您講得真好啊!”

龍韜 將威第二十二

  武王問太公曰:“將何以為威?何以為明?何以為禁止而令行?”

  太公曰:“將以誅大為威,以賞小為明,以罰審為禁止而令行。故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殺貴大,賞貴小。殺其當路貴重之人,是刑上極也;賞及牛豎、馬洗、廄養之徒,是賞下通也。刑上極,賞下通,是將威之所行也。”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將帥如何樹立威嚴?如何做到明察秋毫?如何做到所禁必止,有令必行?”

  太公答道:“主將以能夠誅殺地位高的人而樹立威嚴,以獎賞地位卑賤的人而明察秋毫,通過審慎而嚴明的賞罰做到所禁必止,有令必行。所以殺一人足以使三軍震懼的,就殺掉他;獎賞一人足以使三軍歡悅的,就獎賞他。行施誅殺的權威,可貴之處在於敢針對違法亂紀的大人物;普揚獎賞的恩惠,可貴之處在於不忘記有功勞的小人物。依法處死身居要職的貴族權臣,這是刑罰能達到最上層的表現;按功賞賜牧牛、養馬、飼養等下等士卒,是獎賞能暢通到最下層的表現。刑罰能到達最上層,獎賞能到達最下層,這就是主將的威信得以樹立、命令能夠執行的原因所在。”

龍韜 勵軍第二十三

  武王問太公曰:“吾欲三軍之眾,攻城爭先登,野戰爭先赴,聞金聲而怒,聞鼓聲而喜,為之奈何?”

  太公曰:“將有三勝。”

  武王曰:“敢問其目?”

  太公曰:“將,冬不服裘,夏不操扇,雨不張蓋,名曰禮將。將不身服禮,無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塗,將必先下步,名曰力將。將不身服力,無以知士卒之勞苦。軍皆定次,將乃就舍;炊者皆熟,將乃就食;軍不舉火,將亦不舉;名曰止欲將。將不身服止欲,無以知士卒之饑飽。將與士卒共寒暑、勞苦、饑飽,故三軍之眾聞鼓聲則喜,聞金聲則怒。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爭先登;白刃始合,士爭先赴。士非好死而樂傷也,為其將知寒暑、饑飽之審,而見勞苦之明也。”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我要使全軍將士,在攻破敵城時能爭先攀登,在野外對戰時能爭先衝鋒,聽到命令退兵的鉦聲就生氣,聽到命令前進的鼓聲就歡喜,怎麽能做到這樣?”

  太公答道:“主將有三種可以體現武德,激勵士兵的方法。”

  武王說:“請問這三種激勵方法的具體內容是什麽?”

  太公說:“擔任主將,隆冬不穿皮衣,盛夏不拿扇子,雨天不張傘蓋,這就叫做禮將。主將若不能以身作則,就無從體會士卒的冷暖。行軍經過狹隘險要的地方,走入泥濘沼澤的道路,主將一定要先下馬步行,這就叫做力將。將帥不身體力行,就無從體會士卒的勞苦。全軍都已宿營並整肅安定,主將才回到自己的營帳;全軍炊事完畢飯菜已熟,主將才就餐進食;行軍中不能點火做飯時,主將也決不點火,這就叫做止欲將。主將不能將身體調伏並息止欲望,就無從體會士卒的饑飽。主將能與士卒一起共同承擔冷暖、勞苦、饑飽,因此全軍將士才會聽到戰鼓摧征而高興,聽到鳴金收兵而生氣。城牆雖高,城河雖深,箭石紛下,戰士們也會爭著向上攀登;敵我交手,白刃當前,戰士們也會奮勇衝殺。這並不是因為戰士們喜歡死亡樂於受傷,這是因為主將能深切地體會到他們的饑寒冷暖,因而他們相信主將有體察他們勞苦的聖明。

龍韜 陰符第二十四

  武王問太公曰:“引兵深入諸侯之地,三軍卒有緩急,或利或害,吾將以近通遠,從中應外,以給三軍之用,為之奈何?”

  太公曰:“主與將有陰符,凡八等:有大勝克敵之符,長一尺。破軍殺將之符,長九寸。降城得邑之符,長八寸。卻敵報遠之符,長七寸。誓眾堅守之符,長六寸。請糧益兵之符,長五寸。敗軍亡將之符,長四寸。失利亡士之符,長三寸。諸奉使行符,稽留者,若符事泄,聞者告者皆誅之。八符者,主將秘聞,所以陰通言語,不泄中外相知之術。敵雖聖智,莫之能識。”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領兵深入到諸侯國的境內去作戰,三軍突然遇到緊急情況,戰爭或有利或失利,我要與三軍遠近相通保持聯絡,內外相應,以便供給三軍所需的物資,想做到這點應該怎麽辦呢?”

  太公答道:“國君與主將之間有秘密聯絡的陰符,一共分為八等:有大獲全勝摧毀敵軍的陰符,長度為一尺。有攻破敵軍斬殺敵將的陰符,長度為九寸。有攻破敵城占領都邑的陰符,長度為八寸。有擊退敵軍遠傳捷報的陰符,長度為七寸。有戰況不利軍民誓死堅守的陰符,長度為六寸。有請求補給增派援軍的陰符,長度為五寸。有我軍失敗將領陣亡的陰符,長度為四寸。有我軍失利軍隊陣亡的陰符,長度為三寸。那些奉命傳遞陰符的使者人等,若滯留耽擱延誤軍機,若陰符所表示的軍情泄露,無論是聽到的人還是說的人全部處死。這八種陰符,君主和主將私下知道,之所以用暗語來互通消息,是因為這是一種不泄露朝廷和邊外戰場機密的通訊手段。即使敵人具有聖明的智慧,也無法看懂識破它。”

  武王說:“好啊!”

龍韜 陰書第二十五

  武王問太公曰:“引兵深入諸侯之地,主將欲合兵,行無窮之變,圖不測之利。其事繁多,符不能明。相去遼遠,言語不通,為之奈何?”

  太公曰:“諸有陰事大慮,當用書不用符。主以書遺將,將以書問主。書皆一合而再離,三發而一知。再離者,分書為三部。三發而一知者,言三人,人操一分,相參而不使知情也,此謂陰書。敵雖聖智,莫之能識。”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領兵深入到諸侯國的境內,國君與主將各帥一軍想要配合作戰,實施變化無窮的作戰方法,謀取出其不意的勝利。因相互謀劃而需要聯絡的事務繁多,用陰符不能表明意圖。國君與主將又距離遙遠,無法靠言語麵授機宜。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呢?”

  太公回答道:“諸如軍機密謀之類的大事需要溝通聯絡,應當用書信傳遞而不用陰符。君主把旨意機密寫成書信傳給主將,主將通過書信請示君主。往來的書信,要把一封信的內容拆離兩次再分三次發出,把三次發出的信和在一起才能讀懂。一封信拆離兩次,再分成三部分。所謂三發而一知,就是派遣三人,每個人拿其中的一份,書信的文字相互參雜,單看一份無法了解書信的內容,這就是所謂的陰書。即使敵人具有聖明的智慧,也無法讀懂識破它。

  武王說:“高明啊!”

龍韜 軍勢第二十六

  武王問太公曰:“攻伐之道奈何?”

  太公曰:“勢因於敵家之動,變生於兩陣之間,奇正發於無窮之源。故至事不語,用兵不言。且事之至者,其言不足聽也。兵之用者,其狀不定見也。倏而往,忽而來,能獨專而不製者,兵也。

  聞則議,見則圖,知則困,辨則危。故善戰者,不待張軍。善除惡者,理於未生。勝敵者,勝於無形。上戰無與戰。故爭勝於白刃之前者,非良將也。設備於已失之後者,非上聖也。智與眾同,非國師也。技與眾同,非國工也。事莫大於必克,用莫大於元默,動莫大於不意,謀莫大於不識。夫先勝者,先見弱於敵,而後戰者也,故士半而功倍也。

  聖人征於天地之動,孰知其紀?循陰陽之道而從其候,當天地盈縮因以為常。物有死生,因天地之形。故曰,未見形而戰,雖眾必敗。

  善戰者,居之不撓。見勝則起,不勝則止。故曰,無恐懼,無猶豫。用兵之害,猶豫為大。三軍之災,莫過狐疑。善戰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失利後時,反受其殃。故智者從之而不失,巧者一決而不猶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電不及瞑目。赴之若驚,用之若狂。當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禦之?

  夫將有所不言而守者,神也。有所不見而視者,明也。故知神明之道者,野無橫敵,對無立國。”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進軍攻伐的原則是怎樣的?”

  太公答道:“進攻態勢的形成在於對敵軍行動的巧妙借用,戰術變化的產生在於交戰之時兩軍對陣的相機調整,兵法發端於與宇宙本源相通的智慧,奇正相生,變化無窮,源源不斷。因此,奧妙的事理不可言傳,兵法的巧用不可言狀。況且,事理達到極妙的狀態,即使陳述出來也是不足聽的;用兵達到如神的境界,即使描繪出來也是不足見的。倏然而去,忽然而來,能夠在至高境界獨斷行持而不受任何牽製的自由境界,就是用兵的奧妙所在。

  三軍所處的態勢以及虛實動靜等種種狀況,如果被人聽到就會遭人議論,如果被人識破就會遭人圖謀,如果被人知曉就會遭人困擾,如果被人辨明就會遭人危害。因此,善於用兵作戰的,不待軍隊展開列陣就已取勝;善於息除禍患的,在禍患還未發生之時就已加以治理;善於戰勝敵人的,不待刀兵相見就能戰勝對手於無形之中。至高境界的戰爭是不戰而勝。因此,依靠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白刃格鬥取勝的,不能稱為良將;加強防備在已經失利之後的,不能稱為英明;智慧與普通人相同,不能稱為國師;技藝與大眾相同,不能稱為國工。戰爭最大的目的莫過於所攻必克,兵法的最佳運用莫過於保有最初的靜默而不露聲色,行動的神奇莫過於出其不意,謀略的優異莫過於神妙難測。能夠預操勝券的,先將弱勢顯示在敵人麵前,然後才與敵軍交戰,最終能用一半的兵力取得成倍的功效。

  聖人的行動能從天地的運行中得到驗證,誰能了知這大道中的綱要?遵循陰陽循環的至理而觀測日月星辰季節的變移,與天地盈縮共同呼吸、共同行止,以此為永恒不變的常道。一切萬物的生死,都順應著天地盈縮虛實的變化規律。因此說,沒有明了敵我雙方虛實態勢而對陣的戰鬥,即使兵力眾多也必定失敗。

  善於領兵作戰的人,居於靜處按兵待機不被外相所幹擾,見到可以取得勝利的時機立即行動,沒有必勝的時機則靜止不動。這叫做,沒有恐懼,沒有猶豫。用兵的災難,以猶豫為最大;軍隊的災難,沒有大過狐疑不定的。善於用兵的人,見到有利的態勢絕不放過,遇到可行動的時機絕不猶疑。失去了有利的態勢錯過了最佳時機,反而要遭受其帶來的災殃。因此有智慧的人抓住戰機絕不錯過,靈巧的人毅然抉擇絕不猶豫。因而發動的進攻及其迅速,就象突然爆發的雷聲,使人來不及掩住雙耳,就象突然出現的閃電,使人來不及閉上雙眼。前進有如驚馬奔馳,作戰有如狂風迅猛,阻擋它的就被擊破,靠近它的都被消亡,這樣的軍隊誰能抵抗?

  主將能做到沉靜不露而法度嚴密的,可以稱為是達到了變化莫測、威力無窮的出神入化的境界;能夠不憑借眼目而洞知幽微之情理的,可以說是獲得了如同日月般普照一切、無有遺漏的聖明智慧。如果通達了出神入化與聖明智慧,戰場上就不會出現可以抗衡的敵人,天下也不存在不臣服而對立的國家。

  武王說:“您講得真好啊!”

龍韜 奇兵第二十七

  武王問太公曰:“凡用兵之法,大要何如?”

  太公曰:“古之善戰者,非能戰於天上,非能戰於地下,其成與敗,皆由神勢。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夫兩陣之間,出甲陳兵,縱卒亂行者,所以為變也;深草蓊翳者,所以遁逃也;溪穀險阻者,所以止車禦騎也;隘塞山林者,所以少擊眾也;坳澤窈冥者,所以匿其形也;清明無隱者,所以戰勇力也;疾如流矢,擊如發機者,所以破精微也;詭伏設奇,遠張誑誘者,所以破軍擒將也;四分五裂者,所以擊圓破方也;因其驚駭者,所以一擊十也;因其勞倦暮舍者,所以十擊百也;奇技者,所以越深水,渡江河也;強弩長兵者,所以逾水戰也;長關遠堠,暴疾謬遁者,所以降城服邑也;鼓行歡囂者,所以行奇謀也;大風甚雨者,所以搏前擒後也;偽稱敵使者,所以絕糧道也;謬號令與敵同服者,所以備走北也;戰必以義者,所以勵眾勝敵也;尊爵重賞者,所以勸用命也;嚴刑重罰者,所以進罷[3]怠也。一喜一怒,—予一奪,一文一武,一徐一疾者,所以調和三軍,製一臣下也。處高敞者,所以警守也;保險阻者,所以為固也;山林茂穢者,所以默往來也;深溝高壘,積糧多者,所以持久也。

  故曰,不知戰攻之策,不可以語敵;不能分移,不可以語奇;不通治亂,不可以語變。故曰,將不仁,則三軍不親;將不勇,則三軍不銳;將不智,則三軍大疑;將不明,則三軍大傾;將不精微,則三軍失其機;將不常戒,則三軍失其備;將不強力,則三軍失其職。故將者,人之司命。三軍與之俱治,與之俱亂。得賢將者,兵強國昌,不得賢將者,兵弱國亡。”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一切用兵法則的普遍規律是什麽?”

  太公答道:“古代善於用兵的人,即不是能夠戰勝於天,也不是能夠戰勝於地。他們的成功與失敗,完全取決於是否對兵法出神入化的運用與是否能洞察掌控全局的態勢。能掌握用兵神勢的,國運因之昌盛;不能掌握用兵神勢的,國運必趨敗亡。

  在兩軍交鋒對陣,出動甲士陳列兵陣之時,有放縱士卒混亂行列的,那是為了采取出其不意的突然行動;有將隊伍隱藏在深草茂密之地的,那是為了隱匿以便於退走;有占據溪穀險阻之地的,那是為了阻止敵軍車騎的前進;有占據狹隘阻塞叢山密林的,那是要憑借此優勢準備以少擊多;有布兵於水澤低窪幽暗不明之地的,那是為了要隱匿軍隊的行動;有列陣於平曠開闊無隱蔽之地的,那是為了要拚搏勇力以決雌雄;有采取迅即猛烈行動如流箭飛石的,那是為了要擊破敵軍精心布置的重要部位;有用詭詐的埋伏巧設奇兵、虛張聲勢佯狂誘敵的,那是為了要擊破敵軍擒獲將領;有將軍隊四分五裂化整為零的,那是為了摧毀敵軍的各種陣型;有趁敵軍驚駭之時加以進攻的,那是為了以一擊十;有趁敵軍疲憊夜宿進行襲擊的,那是為了以十擊百;有使用各種精巧的技術和器械的,那是要憑借此越過深水度過江河;有使用強弩勁射長兵器遠擊的,那是為了與敵軍隔水而戰;有於遠處設置瞭望敵情的土堡,行動迅急而表現出錯誤逃遁的,那是為了降敵之城服敵之邑;有大張旗鼓喧囂行軍的,那是為了亂敵耳目暗行奇謀;有在暴風急雨中發動進攻的,那是為了與敵軍前鋒搏鬥時襲擊並攻破其後防;有偽裝成敵軍的官吏潛伏於敵軍後方的,那是為了斷絕敵人的運糧通道;有冒用敵軍號令穿著敵軍服裝的,那是在準備退走。有戰前對三軍士卒作義憤慷慨陳詞的,那是為了鼓舞全軍士氣以鬥誌勝敵;有用尊爵重賞激勵將士的,那是為了勸導將士以死效命;有用嚴刑重罰懲戒部屬的,那是為了督策懈怠鞭策將士振奮精神。或喜或怒,或賞或罰,或文或武,或緩或急,都是為了協調三軍的行動,統一臣下的精神和意誌。占領高大開闊地形,是為了警戒防守;保守險塞要道,是為了鞏固陣地;進駐深山密林,是為了暗中行動;挖深溝築高牆多積糧的,是為了長期作戰。

  所以說,主將如果不懂得戰爭中攻守的策略,就不足以同他商討對付敵軍的戰略戰術;主將如果不懂得三軍奇正分合進退的運用,就不足以同他商討出奇製勝的方法;主將如果不通曉或治或亂的道理,就不足以同他商討各種權變的計謀。所以說,主將不仁愛,三軍將士就不會親近敬愛他;主將不勇敢,三軍就會喪失鬥誌而失去銳氣;主將沒有智謀,三軍就會非常疑惑而失去勝利的信心;主將不睿智聖明,三軍就會混亂無恃而完全傾塌;主將用兵如果不精細微妙,三軍就會失去戰勝的時機;主將如果不時常戒懼,三軍就會失去應有的警備;主將如果不剛強果斷,三軍就會懈怠鬆散玩忽職守。因此,所謂主將,就是掌握全軍命運的人。三軍會因他個人的整肅而共同雄強,也會因他個人的散亂而共同衰弱。得到賢將的,軍隊強大國家昌盛;不能得到賢將的,軍隊虛弱國家滅亡。

  武王說:“您講得真好啊!”

龍韜 五音第二十八

  武王問太公曰:“律音之聲,可以知三軍之消息,勝負之決乎?”

  太公曰:“深哉!王之問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音:宮、商、角、徵、羽,此真正聲也,萬代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金、木、水、火、土,各以其勝攻也。古者三皇之世,虛無之情,以製剛強。無有文字,皆由五行。五行之道,天地自然。六甲之分,微妙之神。

  其法;以天清淨,無陰雲風雨,夜半遣輕騎,往至敵人之壘,去九百步外,徧持律管當耳,大呼驚之。有聲應管,其來甚微。角聲應管,當以白虎;徵聲應管,當以元武;商聲應管,當以朱雀;羽聲應管,當以勾陳;五管聲盡不應者,宮也,當以青龍。此五行之符,佐勝之徵,成敗之機。”

  武王曰:“善哉!”

  太公曰:“微妙之音,皆有外候。”

  武王曰:“何以知之?”

  太公曰:“敵人驚動則聽之。聞枹鼓之音者,角也;見火光者,徵也;聞金鐵矛戟之音者,商也;聞人嘯呼之音者,羽也;寂寞無聞者,宮也。此五者,聲色之符也。”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通過音律的聲響,能夠知道三軍盛衰強弱等等情況,預決戰爭的勝負嗎?”

  太公回答道:“深奧啊!君王所問的這個問題。用律管確定的六律六呂共十二個音階,其根本是五音:宮、商、角、徵、羽,這是真正符合音律的純正之聲,千秋萬代不會改變。五音是五行的精髓,它所體現的微妙神機,是宇宙大道的永恒規律。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以自己的優勢與另一方相克相勝。上古三皇的時代,人們行作的是虛靜無為的本性,以此清淨的狀態來製勝剛強。那時沒有文字,一切都依循五行的生克變化。五行變化與運行的規律,體現了天地萬物的本來麵貌。天幹與地支相配的六甲之分,又反映出微妙事理的神奇之處。

  運用五音五行的方法是:選擇天氣清明晴朗,沒有陰雲風雨之時,於半夜派遣輕騎前往敵人營壘,在距離敵營九百步開外的地方,遍持律管對著耳朵,然後大聲疾呼以驚擾敵軍。會有來自敵方的聲音傳入律管,從律管中傳出的聲音十分微弱。如果有聲音傳入律管與之相應發出的是角聲,角聲屬木,根據金克木的道理,應該采用與金神白虎相應的方位或陣勢去克敵製勝。如果有聲音傳入律管與之相應發出的是徵聲,徵聲屬火,根據水克火的道理,應該采用與水神玄武相應的方法或陣勢去克敵製勝。如果有聲音傳入律管與之相應發出的是商聲,商聲屬金,根據火克金的道理,應該采用與火神朱雀相應的方位或陣勢去克敵製勝。如果有聲音傳入律管與之相應發出的是羽聲,羽聲屬水,根據土克水的道理,應該采用與土神勾陳相應的方位或陣勢去克敵製勝。如果律管中沒有發出相應的聲音,那就屬宮,宮聲屬土,土性重靜沉寂不聞,根據土克木的道理,應該采用與木神青龍相應的方法或陣勢去克敵製勝。這就是五行相克的符驗,是幫助預測勝利的征兆,是戰爭成敗的樞機關鍵。”

  武王說:“太好了!”

  太公說:“微妙玄奧的音律,都有表露在外的跡象。”

  武王問:“怎麽才能知道這些跡象呢?”

  太公說:“在敵人受到驚動後要細心辯聽他們的動靜。聽到鼓槌擊鼓的聲音,是角聲。見到火光,是徵聲。聽到金鐵矛戟相擊之聲,是商聲。聽到敵人呼喊叫嘯的聲音,是羽聲。如果敵營寂靜默然什麽也聽不到,是宮聲。這五種跡象,都是聲音外在的符驗。”

龍韜 兵征第二十九

  武王問太公曰:“吾欲未戰,先知敵人之強弱,豫見勝負之徵,為之奈何?”

  太公曰:“勝負之徵,精神先見。明將察之,其效在人。謹候敵人出入進退,察其動靜,言語妖祥,士卒所告。凡三軍悅懌,士卒畏法,敬其將命,相喜以破敵,相陳以勇猛,相賢以威武,此強徵也;三軍數驚,士卒不齊,相恐以強敵,相語以不利,耳目相屬,妖言不止,眾口相惑,不畏法令,不重其將,此弱徵也。

  三軍齊整,陣勢以固,深溝高壘,又有大風甚雨之利,三軍無故,旌旗前指,金鐸之聲揚以清,鼙鼓之聲宛以鳴,此得神明之助,大勝之徵也;行陣不固,旌旗亂而相繞,逆大風甚雨之利,士卒恐懼,氣絕而不屬,戎馬驚奔,兵車折軸,金鐸之聲下以濁,鼙鼓之聲濕以沐,此大敗之徵也。

  凡攻城圍邑,城之氣色如死灰,皆可屠;城之氣出而北,城可克;城之氣出而西,城可降;城之氣出而南,城不可拔;城之氣出而東,城不可攻;城之氣出而複入,城主逃北;城之氣出而覆我軍之上,軍必病;城之氣出高而無所止,用兵長久。凡攻城圍邑,過旬不雷不雨,必亟去之,城必有大輔。此所以知可攻而攻,不可攻而止。”

  武王曰:“善哉!”

譯文:

  武王問太公說:“我想在未戰之前,先知敵人強弱之勢,預見戰爭勝敗的征兆,有什麽辦法呢?”

  太公答道:“戰爭勝敗的征兆,未戰之前在兩軍的精神狀態方麵先會有所顯露。明智的將帥能夠查知,其效驗會在人的言行中有所表現。要謹慎嚴密地偵伺敵軍出入進退的情況,審察敵軍的動靜,言語中吉凶的預兆,士卒相互之間的閑談。凡是三軍上下心情愉快,士卒敬畏法令,尊敬並服從主將的命令,相互之間以打敗敵軍作為可喜之事,交談之時都在講述作戰時的勇猛,讚美尊重的都是將士的威武與勇敢,這些都是強盛的征兆。凡是三軍上下頻繁驚囂,士卒散亂行動不齊,交談之間以議論敵方的強大而相互恐嚇,又相互傳播種種對作戰不利的消息,看到的聽到的交錯相連,謠言四起不能製止,眾口交加煽惑欺蒙,不畏懼法令,不尊重主將,這些都是衰弱的征兆。

  三軍行動整齊,陣勢堅固,深挖溝壕高築壁壘,在大風暴雨中處於順風的有利地位,三軍沒有被役使牽絆,旌旗飄揚直指前方,金鐸的聲音昂揚而清越,鼙鼓的聲音悠長而嘹亮,這表明得到了神明的佑助,是大勝是征兆。三軍隊列不齊陣勢不固,旌旗紛亂而相互纏繞,在大風暴雨中處於逆風的不利地位,士卒驚恐畏懼,氣勢衰竭而心神不寧,戰馬受驚狂奔,兵車折斷車軸,金鐸的聲音下沉而渾濁,鼙鼓的聲音沉悶不振如同被雨淋濕,這是大敗的征兆。

  凡是進攻包圍敵人的城邑,需要觀察城邑上空的雲氣,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如同熄滅的灰燼般渾濁黯淡,這是因為城內秩序混亂,搶掠橫行,火焰上揚,煙塵亂起,軍隊的紀律已經廢弛,這表明此城邑可被摧毀。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而向北移動,北者乃為水,為冬季有衰敗之象,表明此城邑可以被攻克。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而向西移動,西者乃為金,主秋季有蕭殺之象,表明此城邑可以被收降。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而向南移動,南者乃為火,主夏季有生旺之象,表明此城邑不能被拔除。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而向東移動,東者乃為木,主春季有生發之象,表明此城邑不能進攻。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後不遠又再返回,說明敵軍主將倉促下令撤退,未及安定便有士兵奔回拾取所遺之物,這表明城內敵軍已經敗北而逃;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出城後覆蓋在我軍之上,這表明有敵軍已潛入我軍營,我軍必定受到損害而危險不利;如果城邑上空的雲氣高高升起,沒有受到任何攪擾,這表明敵軍可以長久用兵,持久抵抗。凡是攻城圍邑,如果超過十天不曾打雷下雨,我軍必須迅速撤圍,此城中必有聖明相輔。知道了這些,就懂得了可攻則攻,不可攻則止的道理。”

  武王說:“您講得真好啊!”

龍韜 農器第三十

  武王問太公曰:“天下安定,國家無事,戰攻之具可無修乎?守禦之備可無設乎?”

  太公曰:“戰攻守禦之具盡在於人事。耒耜者,其行馬蒺藜也;馬牛車輿者,其營壘蔽櫓也。鋤耰之具,其矛戟也;蓑篩簦笠,其甲胄幹櫓也;?、鍤、斧、鋸、杵、臼,其攻城器也;牛馬所以轉輸糧也;雞犬,其伺候也;婦人織紝,其旌旗也;丈夫平壤、其攻城也;春鏺草棘,其戰車騎也;夏耨田疇,其戰步兵也;秋刈禾薪,其糧食儲備也;冬實倉廩,其堅守也;田裏相伍,其約束符信也;裏有吏,官有長,其將帥也;裏有周垣,不得相過,其隊分也;輸粟取芻,[4]其廩庫也;春秋治城郭,修溝渠,其塹壘也。

  故用兵之具,盡於人事也。善為國者,取於人事。故必使遂其六畜,辟其田野,究其處所,丈夫治田有畝數,婦人織紝有尺度。是富國強兵之道也。”

  武王曰:“善哉!”

譯文:

  太公回答道:“進攻防禦的設備完全在於平時的維護與準備。翻土用的耒耜,可以作為軍用的行馬蒺藜。農耕用的馬車牛車,可以當做營壘的蔽櫓。農民耕作用的鋤耰,就等於是矛和戟。蓑衣雨笠,就等於是甲胄和大小盾牌。農民掘土用的?和鍤,伐木用的斧和鋸,舂米用的杵和臼,都可以當作攻城的器具。農耕用的牛和馬,可以用來轉運糧食物資。雞犬,可以用來守望和警戒。婦女紡織縫紉,可製作軍用的旌旗。男子平整土地的技術,可以用於攻城。春季用來割除野草荊棘的方法,可以用於對敵人車兵騎兵的作戰。夏天農民耕耨田地的方法,可以用於對步兵的作戰。秋天農民收割禾薪,可以為戰時儲備糧食。冬天農民充實倉稟,可為戰時的長期守備做好準備。田裏之間的百姓,編在一起為伍,用符信加以約束。每裏設吏,吏上又有官長,平時領導百姓,戰時即可做將帥。裏與裏之間用矮牆相隔,不得任意越過,戰時則可作為守備的區分而堅固其內部的防守。平時運送糧食收藏草料,可以當做戰時的倉稟儲備。春秋二季,修築城郭,疏浚溝渠,可以當做戰時的墊壕堡壘。”

  “所以說戰爭所用的各種器械,都可在百姓平時的生活勞作中籌劃。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能夠從民眾的日常事務中獲取資源,因此必須使民眾飼養的六畜得以不失其時的順利成長,必須使人民能夠不失其時的開墾荒地耕種良田,必須為人民規劃好居住的處所,不混同雜處。男子種田要有額定的畝數,婦女織布也要完成規定的尺數。這就是富國強兵的根本途徑。”

  武王說:“講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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