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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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羽活佛》第362章 放下屠刀

(2023-12-21 09:58:42) 下一個

“姚先生!”諾丁少將的年輕警衛幾乎是被風吹上甲板的,站到姚誠一旁,身子被來自背後的氣流和前方的欄杆夾得死死的,在呼呼狂風中費力地說:“少將讓我通知您,可以出發了!”

姚誠聽到警衛的話沒有立即表態,他還在觀望。若是有人此刻站到他麵前直視他雙目中倒映的影像,興許便能發現好多常人肉眼不可見的細節。

姚誠和湯尼到達前線後,從運輸艦轉移至塔拉姆皇家部隊十三艦隊的旗艦,目前停在離地麵不到一千米的低空。旗艦上方的廣袤空間裏散布著四十多艘大小功能各異的戰艦,看似無規律的隊列應當是電腦仿真優化後的結果。軍艦自然是不怕狂風,外殼偽裝程序啟動後與背景中的藍天融為一體。

旗艦下方荒野上有皇家部隊半個師的地麵作戰力量作為輔助,一排排的遁地坦克、星雲導彈發射車和裝備先進的武士藩機器人整裝待發。就在警衛兵趕來匯報的同一時刻,一艘無人駕駛的橄欖形飛行艙停到姚誠麵前的半空。與其說艙蓋被打開,倒不如說飛行艙像隻杏子被一開為二,預留給姚誠的單人座位設在鋼鐵重重保護的杏核中心處。

“人質找到了嗎?”姚誠終於開口,沒有聲嘶力竭,卻將每個字清清楚楚地送入警衛耳中,“湯尼先生怎麽不出來見我?”

其實不用問也能猜到,小雨彌自然是沒有下落,這也是為何湯尼躲著他的原因。事實上,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姚誠可以使出三界儃地術,直接進入到這個世界的注冊表中找人。隻不過這麽做的後果又會觸及元始天尊掌控的六道安全係統,讓他成為全六道最危險的人物。

“呃,據諾丁少將說,已經鎖定了人質的所在,”警衛信誓旦旦地保證,“會馬上展開營救工作……湯尼先生正在拉肚子,讓我轉告您,他會隨時保持聯係。”

一串腳步聲在背後響起。也是奇了,單聽腳步便可以判斷來人性格沉穩、虛懷若穀。

見姚誠轉身,麵帶英氣的梅森中將對他說:“目前我們已經有些線索,大致可以確定雨彌殿下在某座玻色城內,具體方位還沒頭緒。”

看看,姚誠心道,對這麽一個問題的回答就能充分展示人品。梅森中將自重身份,不肯撒謊。湯尼也不想對朋友撒謊,但選擇了逃避。諾丁少將則是吹牛不上稅的滑頭。

“你隻要一離開我們,”梅森望著前方等候的飛行艙,說道,“敵人就會開火。不過無需擔憂,這隻飛行艙堅固無比。”

“多謝將軍,我自己可以應付。確定我師兄還沒出來嗎?”

塔拉姆軍隊前方一公裏的地麵上有隻深洞,直徑大約二三十米。洞口再過去一公裏處便是敵人阿斯旺的兵力,兩軍目前都還沒有動作,但姚誠能感覺到自己已處在多個發射台和瞄準器的精準監控之下。殺器就是殺器,遠遠地對準你就能給你一種壓力。

洞有多深就不清楚了,沒人敢走近了測。這裏是六道發動機冷卻係統的進氣口,一旦離太近被強大的氣流吸進去便是有去無回。橫行於五百年前的阿斯旺族大統領巴塞厲,有著天神一樣威武的機器身體和惡魔般凶狠的戰鬥意誌,被塔拉姆軍隊捉住後辦法用盡也無法將其毀滅,隻好扔進這個進氣口,那之後再也沒能出來過。

而據塔拉姆的情報,兩天前下去營救巴塞厲的隴艮師兄至今毫無動靜,這讓姚誠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出來。姚先生,請你進去後務必阻止你師兄將巴塞厲釋放。那個魔頭一旦自由我們就遭殃了,他打不死的。”

姚誠點了下頭,將雙掌在胸前並攏、揉搓,像是掌心夾著一顆珍珠。揉搓了半晌後倏地鬆手,一顆光球旋轉著浮在空氣中。這是陌岩佛陀的一顆“色空舍利子”。每個佛陀甚至高僧都有自己的舍利子,但其成分是不同的。高僧的也許更接近石頭,而佛陀們的舍利則有各種玄妙的功能。

比如眼下這顆舍利,有點兒像迪廳裏那種彩球燈,隻不過球麵上分布的十幾種光源都是同一種顏色。隨著轉速由慢變快,朝周圍發射著十幾條頻率不斷增高的脈衝波。光球越來越亮,最終讓人無法直視,連頭頂的太陽似乎都跟著相形見絀、黯然失色。

梅森中將和警衛都別過臉去,隻用眼角餘光觀望著。隻見姚誠突地出掌將光球打飛出去,一直飛到深洞上方的高空停住。

接著詭異的事便發生了。洞口上方包括兩軍陣營這一大塊空間被切割成了數不清的小方塊,每個隻有拳頭大小。這些小方塊是隨機排列的,就如同堆好的積木方塊被全部打散再胡亂堆在一起。右上方的一小塊戰艦可能出現在你左肩處,埋在地麵下的石頭被送至兩千米的空中。

姚誠這才身子上浮、飛離甲板,如同昨夜夢中的陌岩從書房裏跳出窗戶去救他的小紅鳥。當然他自己的身體也無可避免地被切割成幾十個方塊,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地在這堆亂七八糟的空間碎塊裏跳躍。

直至他的人完全落入洞中,高空中的光球才暗淡下來,追著它的主人而去。世界恢複原狀,留下敵我雙方呆若木雞的千軍萬馬。

******

洞中的吸力比洞外還要強,姚誠用真氣抵製著吸力勻速下落。開始還能看到頭頂上空的藍天,很快就剩一隻白色的光點。打開左手腕上戴的探照燈表,是湯尼送他的,光很明亮。深洞的側壁滑溜平整,顯然是挖掘後鑲了層金屬材料。

若問姚誠是怎麽先隱藏又恢複修為的呢?之前小羽曾探過他幾次,認為他體內不存在真氣。實施起來倒不複雜,不過要先從真氣在人體內運行的通路講起。現代解剖學一早便知道人體內有“間質”這種東西存在。間質又叫基質,是遍布人全身的一個框架結構。不同於那些具有特定功能的“實質”,科學家們認為間質隻對人體各個器官提供營養,起支持作用。

然而實際上這些間質中有肉眼看不見的離子通道,也就是中醫常說的“脈絡”。修行者修“真氣”的過程之一便是強化這些離子通道。在陌岩服下藥師佛為他提供的基因編輯藥物變為姚誠的時候,隻需再服一種抑製這種離子通道的藥物,就可以給外人一種“凡夫俗子”的假象。而坐船來這裏的路上他已服下釋放離子通道的解藥。

不得不服的是,之前在西蓬浮國的時候居然被小羽猜到他使用了基因編輯。隻是她還不知道的是,佛要想化身為其他人,比如釋迦化身為隴艮,雖是容易事,然而真身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如同豬八戒再怎麽變來變去,真身還是隻豬。

而陌岩所做的這種改變是永久的,以後他的真身便是剛滿十五歲的姚誠了。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回。女友既然是十來歲的女孩,他為何還要念念不忘當他的大叔呢?到今天,佛國的八萬四千佛也都知曉這件事,就如同他們當年茶餘飯後喜歡談論“陌岩佛陀和他的鳥”那件趣聞。這便是陌岩做事的一貫風格。夠狠,夠不要臉。

“嗡哇——”大約下降了兩千米後,一聲低吼震得姚誠胸腔顫動。這是什麽聲音?比機器發出的轟鳴更有生氣,比猛獸的吼聲更有實質的震撼力。

姚誠熄了表燈,將後背靠近洞壁,當然不是真的貼上,留了半尺的距離,這麽悄無聲息地向下滑。又降了大約三千米左右,他的靈識在下方的黑暗中探得一隻長著九條觸角的怪獸。每條觸角長約一百至幾百米不等,周身遍布閃著熒光的鱗片,在洞中朝上方舞動著。

怪物顯然也發現姚誠了,一隻尖塔般的觸角朝著他伸過來。那九條觸角的底部中央還有隻嘴,一層層的內唇和外唇不斷張開又合起來,像熱烈開放後又含羞待放的花苞,饑渴又隱忍地等待著食物的喂送。

姚誠雙手在胸前撚出一條光線,鬆開左手後光線迅速長為一條兩米長的光棒。棒,不是劍,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的目標是深洞底部一側的那個出口,若是能成功出離,他不打算擊傷怪獸。

於是任由觸角的尖端在他腰部繞了兩圈,箍著他朝下方拽落。低頭,見那隻大口翻起重重唇浪,而他正朝著中心那隻代表宿命的黑洞衝去。

姚誠手腕一抖,光棒以閃電的速度飛向那條纏著他的觸角底部,在撞上之後整隻觸角一顫,鬆開了對他的束縛。姚誠俯身穿過其他觸角的叢林,洞底一側的出口已在麵前。

片刻後,他置身於一座宏大、明亮、又悶熱的機房內,這裏便是六道發動機的所在了?沒想到會這麽安靜。機房裏有數不清的儀器,全速運行著卻隻是發出和諧的交響樂,如夜風吹拂著自己禪院裏那棵千年銀杏樹,適合哄嬰兒和小鳥睡覺。

機房中央是座堡壘般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機器,姚誠繞著中央發動機飛了一圈。在過去漫長的年月裏,他對各種發機也有一定研究。麵前的這些機器顯然非六道科技能造出來的,不過看結構最接近輪船發動機。前庭地是艘虛空船,六道自己又何嚐不是船?

然而,巴塞厲呢?隴艮師兄呢?既然有剛才的進氣口,肯定也有出氣口吧?

果然,出氣口位於機房天花板某處。而在出口下方的地麵上坐著隻了無生氣的武士藩。好威武的機器人!立起來的話應當有十幾米高,周身布滿機關和武器。看起來保養良好,無衰舊的跡象。這些天來姚誠接觸過的武士藩也不少了,可以判斷這隻不是在睡覺,顯然是沒有活人在裏麵操控。

這是巴塞厲?難道已經死了?沒空細查,上行朝著出口飛去,一頭紮進另一條通道。這回可不是直上直下了,拐來拐去地十分複雜。飛了大約有七八分鍾,前方驟然明亮起來,連接外界的洞口就在眼前。

******

姚誠停在洞外的空中俯瞰下方大地,是片一望無際的世外桃源,景色秀麗但更接近凡間的風格,不似九重天上的仙境那般五顏六色炫目多姿。時值初春,光禿的樹冠下露出一座座禪房的本色。禪房的庭院裏或有麒麟走動,偶爾見朱雀飛上枝頭,梁上棲息的品紅色燈籠花是一隻隻剛出生不久的燈籠鳥。

那條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的無始河離禪房區較遠,河上某處有座拱形的斷橋。姚誠記得斷裂處由一朵雲補齊,雲朵下方常年墜著片雨簾,小羽七歲時曾在那裏玩過水。

怎麽竟然回到佛國裏來了呢?姚誠確信此刻的他並非在做夢。照理說,佛國不在六道之中,隻有手握舍利子才能到達。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夢,夢裏的小紅鳥告訴他,禪院裏那棵千年銀杏樹叫“世界之樹”,是六道發動機。難到這竟然是真的?佛國原來同六道發動機相連,什麽人都能從那邊過來嗎?一般來說,凡人必須手握舍利子才能踏上佛土。

轉身回望背後,隱形出口位於魘雙山兩座山峰之間的空隙處。怪不得那裏總有烘熱的疾風冒出,佛國裏有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嗎?

按下雲頭,沿著山路下行。拐了個彎,看到半山腰的空地上麵對麵盤腿坐著兩個人,正在交談。這倆人體型可都不苗條,又都是光頭。背靠青石、麵對姚誠那人一身褐色僧衣,方額厚唇,麵相莊嚴。若是小羽在的話,肯定會笑話他胖。而背對姚誠那人幾乎赤裸,隻在腰間套一條短皮褲。渾身肌肉虯結如鋼澆鐵鑄,微低著頭,雖看不到正麵,卻能感覺出此人的恭敬。

僧人便是隴艮了,此刻呈現的是他的真身。這位師兄雖是姚誠全六道裏最親昵的同性夥伴,然而見到他的莊嚴法相,姚誠還是下意識地肅穆站定,衝師兄行了個禮。

釋迦將明亮的目光投射到姚誠身上片刻,收起目光後繼續對近前的肌肉男說道:“巴塞厲,你還有什麽問題?”

“請問佛祖,”巴塞厲洪亮的嗓音讓人想起剛被馴服還未完全除去野性的猛獸,“何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請問巴塞厲平日住在何處?” 釋迦反問。

巴塞厲單手撫胸,“我的心在胸腔內,肉體住在我那隻武士藩機器人的胸腔內。而機器人被困在六道發動機的機房裏。”

“五百年的時間,為何不逃?”

“逃不出去。身體太重,入口處有吸力,還有猛獸看管。而出口通往佛國,凡夫無法入內。”

“可見,‘住’便是枷鎖,‘無所住’才是解脫。你的肉身並非逃不出去,也不是佛國不肯接納你,是你的心不願意舍棄那副曾給你帶來無上榮耀和力量的機器軀殼。你若是放得下,天大地大,從今往後再沒有能約束你的人和事。”

巴塞厲身子僵了片刻,隨後朝釋迦合十行禮,“弟子明白了。”

釋迦這才抬起頭,似笑非笑地衝著不遠處的姚誠說:“呦,來瞧瞧我那位帥師弟又雙叒叕返老還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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