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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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潑婦罵佛

(2020-10-21 11:25:59)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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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潑婦罵佛

 

  
  聽到禪院外的喊聲,魅羽跟在百石身後出了屋門,一眼便看到西方的天空一片金光閃爍。當中有個光源正在慢慢變大,雖然目前離得還遠,但隻要視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是尊踩著蓮花寶座前來的神佛。
  魅羽恍然了。原來之前百石站在院子裏望天,就是在等這個。不會也是個冒牌的吧?
  此刻聽四周的動靜,整個龍螈寺都亂成一團了。大家都在自發地朝大雄寶殿前麵的廣場上聚集。
  “有神仙來了!”
  “是迦葉尊者,釋迦牟尼佛祖的弟子!”
  等百石出現在廣場前方時,人群中又有人互相喊話:“堪布來了,堪布來了。靜靜,別吵了。”
  眾人望著步伐從容的百石,很快安靜下來,一個個神色又是緊張、又是期待。眼光不時掃一下頭頂那金光燦燦、法相莊嚴的尊者,像是都已預料到就會有大好事兒發生在本寺堪布身上。
  魅羽見僧眾這般反應,眼淚忽地湧上眼眶。這是大家對“他”的信任和景仰!這是“他”經營多年的事業!今天她豈能容許就這樣被人撿了便宜?拚了魚死網破也要把百石這張畫皮給揭了。
  隻見百石站定,神色肅穆地朝半空中的迦葉尊者跪拜叩首,頭麵頂禮。廣場上幾百個僧眾在鶴琅等五個大弟子帶領下,也齊刷刷地依樣跪拜。
  與此同時,天上祥雲繚繞。曼妙無比的天籟之聲四麵八方回響著,片片泛著珠光的五彩蓮花瓣從雲中緩緩降落。僧眾們甚至能察覺到附近的居民正在朝山頂大批量湧上來。
  隻有一個人還立在原地,就是魅羽。
  “陌岩,”迦葉那厚厚的嘴唇微微動了下,聲如洪鍾但慈祥無比。
  摩訶迦葉是釋迦牟尼當年在人間降世時收的幾個大弟子之一,事實上也早就成佛了。應該說,眼前這個迦葉的身材比普通僧人要高大結實些,但比大殿裏供著的他的佛像要削瘦、俊朗,也年輕得多。
  當然這也得益於那身黃褐色僧袍,剪裁似乎格外得體。式樣嘛,總讓魅羽覺得在哪裏見過類似的。
  “你本是燃燈古佛的二弟子,按輩分算我的師叔。三十年前下凡曆劫,今日功德圓滿,自當重歸佛國。師叔還有什麽話要對龍螈寺僧眾說的嗎?”
  百石聞言,站起身來,周身散出一片粉白色的霞光,就像一朵蓮花在虛空中盛開了。龍螈寺的僧眾們又炸了鍋。
  “堪布居然是佛陀下世,咱們龍螈寺太有福了!”
  “還不是一般的佛呢,是燃燈佛祖的徒弟,釋迦佛祖的師弟,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有勞佛陀親自前來,”百石一開口,場中重又靜了下來。“我自知塵緣已盡,當隨佛陀歸去。然先前曾許諾一女子,此生與她不離不棄。做佛當先做人,言而無信、出爾反爾,豈非讓人恥笑——這佛陀還不如凡人一個?”
  裝!繼續裝!魅羽咬牙切齒地想。
  迦葉將低垂的目光投向魅羽這邊。“魅羽,你也算入了佛門,當知學佛便要摒棄七情六欲。你自己的修為尚未達到看破情緣的地步,但希望你能明事理,不要阻礙陌岩佛陀重歸佛國之路。”
  “佛陀,”百石朝迦葉合掌行了個禮,“請你莫要責怪於她。此事實乃——”
  “敢問迦葉佛陀,”魅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二人的雙簧,“您的師祖外出雲遊的時候,是否經常自稱丁長老?而且長得還特別的、那個字叫什麽來的……帥?”
  迦葉微微蹙眉。“這些你從哪裏聽來的?”
  “嗬嗬,”魅羽笑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一個身份低賤如我的凡人,自是連燃燈佛祖的邊兒都摸不到。事實上,小妮子我不敢說和他老人家稱兄道弟,但一見投緣還是有的。”
  言畢,左手掐腰,右手依次指著百石和迦葉,如潑婦罵街一般說道:“你,是冒牌的陌岩,這我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迦葉尊者,我不好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燃燈佛祖曾親口對我說,讓我好好把握與真陌岩的感情。”
  她特意把“真”字加重語氣。
  “他還對我說,不戀愛、就變態。不信的話,請把他老人家請出來,咱們當麵對質。試問這麽一位通情達理、幽默風趣,又風華絕代的佛陀,怎麽會教出兩個摒棄七情六欲的徒子徒孫?”
  魅羽原本並不知道丁長老就是燃燈古佛,然而適才聽迦葉說陌岩是燃燈二徒弟的時候,她一下子想明白了。因為她記得丁長老曾經對她說過這麽一段話:“我這個徒……不是,你這個情郎吧,人是笨了一點,顏值也乏善可陳……”
  那次去旱舸寺,照往年慣例來說,潺宇方丈在法會上將會直接同燃燈佛祖對話。結果潺宇卻說,燃燈那日不在。隨後就在法會現場見到了丁長老,身上穿的僧袍便似此刻迦葉身上的這件。
  最關鍵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涅道,居然一見到丁長老就跑了。當時丁長老說的什麽來著?說涅道現在是小孩,不能讓人說他以大欺小。
  所以她的陌岩還真的是佛陀下世呢!魅羽心裏一陣甜蜜激動又酸楚的感覺。現在她也明白為何百石要處心積慮來冒充陌岩了。至於頭頂上這個迦葉,如果不是冒牌的,也一定有問題。迦葉會連自己師叔被人頂替了還看不出來嗎?
  此刻,原本莊嚴慈祥的迦葉麵色也有些不好看了。百石見狀,又向他行了個禮。“請佛陀寬恕。賤內多半是因為知道我要離開,心智混亂,才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能將她帶走,悉心□□,讓她也能早日入正道。”
  迦葉略一思索,衝魅羽說:“你汙蔑我師叔,又頂撞於我,我自是不會和你一般計較。看在師叔的麵上,我準你一同前去佛國。不過你要記住,去到那裏之後,當勤學律己、修身養性,不可再如眼下這般——”
  “不對,那人不是我師父!”一個聲音叫道。
  眾人循聲望去,見開口的是陌岩的大徒弟、少了一隻手的鶴琅。
  迦葉望向他。“你是鶴琅?他怎麽就不是你的師父了?”
  鶴琅瞅瞅魅羽,又瞅瞅百石。臉上有懼色,但更多的是擔當。“我師父為人雖然謙和,但對師娘可沒這麽客氣。她要是敢當麵辱罵佛陀,師父他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
  眾人聽了,麵麵相覷,又齊齊向魅羽望過來。
  呃、這個……魅羽臉有些發燙,心裏真是五味雜陳。可能、可能還真會這樣吧。
  正不知如何接話,忽聽身後的遠處響起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聲音不大,但在這種時候還有人能如此鎮定地走路,讓她幾乎可以斷定,此人不僅有修為有膽量,而且同自己和鶴琅一樣,不信任眼前的這兩個“佛”。
  她轉過身去,看到景蕭穿著件髒兮兮的灰布袍,挽著袖子,耷拉著大眼袋,正向這邊走來。
  景蕭是陌岩的師叔,也曾親傳過屢次救了魅羽性命的手印法門給她。可是魅羽從來都沒像此刻這樣覺得——見到他真好、還有他在真好!就像自己的父親、師父,一個終於可以完全信賴、甚至可以趴到他肩頭痛哭一場的親人。
  景蕭望都沒望天上的迦葉一眼,隻是衝百石說:“師侄,你就這麽走了,是不把我這副老骨頭放在眼裏了嗎?”
  ******
  百石愣了一下,立刻臉上堆笑。“師叔這是哪裏的話?晚輩本打算先定好老七的去留,其後自會親去同您老人家道別。”
  “我認識的那個師侄,”景蕭此刻已走到魅羽和百石麵前,語調生硬地說,“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的。他視如龍螈寺如生命,怎麽會連接班人都未指定便離開?他也不會撇下那些麵對這場修羅之戰、吉凶尚未卜的六道眾生們。”
  百石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我能有今日的成就,不也算本寺僧眾的榮耀嗎?”
  景蕭沒理他,接著說道:“雖然他從來不把眾生和大道理掛在嘴上——不像某些人那樣——可我知道他的心裏,卻是一刻也未停止過籌謀和計量。他是不是佛我不知道,但他至少是個菩薩。事無巨細、身體力行。與此同時,也沒有忽略自身的不斷精進,和作為一個老師應盡的職責。”
  景蕭的這番話,每個字都像針一樣刺在魅羽心上。想起自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不聲不響地領著她和其他徒弟四處奔波:雲冉峰、紫午甸、旱舸寺、少光天、梅魍穀、赤縞地……幾乎跑遍了六道,為的就是一個和平。
  “可惜了,”景蕭抬高了語調,一道精光從他眸中射向百石,“有些人雖然跟了他一輩子,卻什麽都沒學到。”
  這下百石的臉終於掛不住了,目光移向一邊,語氣也開始不客氣起來。“那不知師叔究竟想我怎樣?”
  景蕭此時方始抬頭望了望天上的迦葉。“迦葉尊者,您早已成佛,自是神通廣大。至於您這位‘師叔’,修為也未必在您之下。”
  魅羽暗自點了點頭。若非如此,百石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就奪了陌岩的身體。原先她一直以為,那些佛啊、菩薩啊、道家的神仙等,既然都已超脫凡塵俗世,他們之間應當再無矛盾和爭鬥才是。最近才發現全非如此。
  景蕭接著說:“在二位麵前,我們龍螈寺人數雖多,但作為凡人是微不足道的。若是打起來,定會死傷慘重。然而二位既然前後費了那麽大的功夫,也不希望看到這種結局吧?”
  目前龍螈寺的人是不會相信這倆人了,但這畢竟是人間的事。要是佛祖在寺廟大開殺戒,傳到佛國和天庭去,就難免不會引起其他各路神仙的懷疑和猜測了。
  百石麵無表情,看了一眼魅羽,衝景蕭說:“無論如何,我得把她帶走。師叔不會是要棒打鴛鴦吧?”
  “師侄看樣子等這天是等了很久了,”景蕭話中帶刺地說,“可對她來說,總得給她些時間安排一下。否則到時候她那些道家師父們找上門來要人,我交不出來,會不會告上天庭去都難說。”
  這點倒是沒嚇唬人。兮遠目前對她和陌岩的關係,已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若是景蕭告訴兮遠,她魅羽是被兩位佛陀強行擄走的,這事兒捅到天庭上去就難看了。
  “好吧,”百石衝魅羽說,“你暫時留在這裏,幫我師叔打理下寺裏的事物,物色下一任堪布。一年後的今天,我會回來接你。”
  說完,百石升騰至半空迦葉的身旁。離去之前,冷冷地暼了下方眾人一眼。“好歹,也該給佛陀行個道別禮吧?”
  魅羽頓覺腳下的大地生出一股強大不可抗拒的吸力,讓她雙膝、雙手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不說,腦袋也猛地磕了下去。
  等這股力量散去,她頂著血跡斑斑的額頭直起身來時,見場上其他眾人也正在從地上爬起來。而景霄早已走遠了。
  ******
  當天晚上,魅羽、鶴琅和景蕭坐在陌岩的堪布禪房裏。她將昨晚到今早發生的這些事的每個細節都告訴了二人。
  鶴琅聽後氣得渾身發抖。“你要是早些告訴我,我白天就是不要命了也得跟那家夥幹上一場!”
  “陌岩剛來的時候,”景蕭幽幽地說,“你們岫勁師祖就和我說,這孩子身子裏恐怕不大幹淨。當時我倆也是想過一些辦法,都沒能把那家夥給找出來。”
  “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魅羽問。
  “不清楚,”景蕭搖搖頭,“但來頭著實不小。我想不明白的是他為何一定要帶你走。至於那個迦葉尊者,倒不像是冒牌的。實在搞不懂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什麽更大的陰謀。總之接下來這一年,我們得好好想個對策。”
  魅羽又想起之前和陌岩分析過的那件事——道士們都不想他倆在一起,和尚們則相反。那麽百石一定要帶她走,和這個有關嗎?
  事實上,她現在已經不在乎跟不跟百石走,她隻想弄明白陌岩怎麽樣,還活著嗎。他要是不在了,那她是跟百石走還是被賣到窯子裏都無所謂了。可她鼓不起勇氣問。
  “師叔祖,”鶴琅替她問了出來,“像師父這樣的神佛下凡曆劫,若是中途被人奪了體,結果會怎樣?”
  景蕭望著地上深深淺淺的影子。望了很久才說:“魂若無體,還能去哪兒呢?史上出現過類似的情況,都轉世了。”
  轉、轉世了?人死了才會轉世啊。從早上睜眼到此刻,魅羽還一直抱著希望——陌岩沒有死,此刻不知藏在什麽地方,也可能就在百石的身體裏。
  她的目光掃著屋裏的一切。昨天的這個時候,他還在這間屋裏,還在和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嫌自己過於精神緊張。此刻若是去書房摸摸他昨天寫的手稿,墨跡可能都沒幹透呢。這還沒到十二個時辰,他倆就已是隔世為人了嗎?
  “我得去找他,”她說。
  對麵的二人低著頭,沒有看她。
  又想起不久前在前庭地和九叔聊天,聽九叔說起和那個多次轉世的太太之間的事。當時自己還隻是個旁觀者,所以一切都可以輕描淡寫。現在親身經曆了,才體會到個中滿滿的痛苦與辛酸。
  她和九叔畢竟不同,她還是凡人一個。就算她能幸運地把他盡快找到,他也隻是個嬰兒。就算她撫養他長大,他到成年時自己都快四十歲了,他還能看得上她嗎?
  而且,六道之大,她又該如何去找呢?
  “能不能去少光天問問師父的家人?”鶴琅說,“我聽人說,神佛轉世的時候,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可能會夢到他轉世後的樣子。”
  魅羽搖搖頭。“暫時不要告訴他家人,他祖母和父親知道了會受不了的。還是我去地獄吧,我找閻羅王問問。”
  無論將來會如何,眼前她還是必須去找他。不是一早說好了嗎?是男是女,是神仙畜生還是餓鬼,都要在一起。那就沒有什麽障礙是不能克服的。
  “閻王已經把輪回簿上交給了輪轉菩薩,但他能送上去,就能要回來。我給他做牛做馬做情婦做牛頭馬麵,我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我把他的閻王殿燒了,總之一定要問出個結果來!”
  說到後來,她渾身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鶴琅堅決地說。
  景蕭抬起頭,拖著厚重的眼皮衝她眨了眨。魅羽以為他會阻撓自己,誰知他卻說:“去吧,把陌岩找回來。百石的身體本來是屬於他的,這種情況下,是有辦法換回來的。而且以陌岩今世的修為,轉世後至少能保留大部分的記憶。隻不過,照書上的說法,要活著去地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魅羽聞言,一下子有了希望和動力,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她站起身來,在不大的房間裏來回走著。
  “我們會找到他的,一定能!完了我會讓百石那小子把不是他的東西還回來……怎麽治服他?我、我反正會想到辦法的。至於地獄嘛……”
  她走著走著,突然定住,然後仰麵放聲大笑。“本來是不容易去的,可是小妮子我剛剛親手給它造了兩個接口。天意,這難道不是天意嗎?哈哈,哈哈哈哈……”
  ******
  那之後的幾天,魅羽便著手準備她和鶴琅的地獄之行。先是去專門存放寶物的寶華殿裏,將枯玉禪取了出來。還好陌岩最近沒打算出門,就仔細收了起來。若是帶在身邊給百石那小子順手牽羊就不好了。
  她的計劃是先用枯玉禪去到少光天,找聶馭和皇祖母求助。讓他們派船送自己和鶴琅去前庭地,再通過自己造的接口去地獄。現在兩個月過去了,也不知前庭地的戰事如何。就算他化天給修羅軍趕了出去,她找涅道要通行也是沒問題的。
  當然她不會對陌岩家人說他遭遇不幸了。她會說,陌岩被人捉去地獄了,不過不用擔心,隻要她去了就能把他接回來。
  再就是查看各種關於地獄的書籍和資料。看了半天後得出的結論是:寫這些書的人都是道聽途說,或者幹脆就是瞎猜的,到處是自相矛盾。隻得作罷,到時候見步行步吧。
  同時,她也開始收拾陌岩的遺物。這間屋子遲早要給下一任堪布住。她把除了家具外的東西都裝箱,搬到肥果原先住的地方——那裏一直都是空著的,即使在魅羽回寺後的那些日子也一樣。
  大部分都是書。還有些他自己寫的書稿,有裝訂好的,多數是零散的紙張。她瀏覽了一下,有些內容挺有意思,有些完全不知所雲。日後當找時間請佛學知識比自己淵博的前輩來幫忙整理一下,看看有什麽適合出版流傳的。
  當中有三本手錄,應該是給她的。就是之前在旱舸寺被未成形的涅道毀掉的那三本。頭兩本已經完成了,第三本才寫了幾頁。還記得當時她很沮喪,他說,沒事,他回去重寫一遍。她以為隻是隨口說說,不料他還當真了。
  她將這三本書收到自己的行李中。內容她早就背熟了,原先之所以讀了又讀,不過是為了能看看他的筆跡,想象著他在燈下一筆一劃寫字的神情。龍螈寺的夜晚總是很寂靜的。在她獨自在外奔波的那些日子,隻要翻開這幾本書,似乎就能把那種靜謐給搬運過去。
  事實上,自始至終,她所追求的也不過是能和他身在同一間寺廟裏,各自靜靜地度過每個晚上。她認為自己索要的已經很少了。就這,老天爺都還不肯給她呢。
  ******
  不料到了出發的前兩天,有僧人領進來一個遠客——坦芸郡主。魅羽一見她一身孝服,心裏就咯噔一下。
  “皇太後仙逝了,”坦芸說。
  魅羽張大了嘴巴。竟會這麽巧嗎?該不是和陌岩的死有什麽關聯吧?
  坦芸坐下後,抹了把眼淚。“本來病得也沒那麽嚴重。結果睡夢中不斷說,她的寶寶出事了,她的寶寶出事了。眼瞅著人就不行了。”
  言畢,又四處看了看。“大皇子長老呢?他還好吧?”
  魅羽強自鎮定地說:“他……確實是出了點兒意外。被地獄來的一幫家夥給綁走了,叫我拿枯玉禪去交換。我這正尋思著去少光天找你們,幫忙把我送過去呢。”
  坦芸鬱鬱地點了點頭。“你今天就和我一齊走嗎?”
  魅羽今天不能離開。已經同景蕭和幾個師兄約好,明日上午給陌岩建個衣冠塚。
  “我今天走不開。你能不能同聶馭殿下說,明日派人來接我?”
  “應該沒問題,”坦芸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隨身攜帶的行李中取出兩樣事物。
  “太後臨去前,讓殿下把這個交給你。殿下這些天在守孝,就派我來了。”
  魅羽接過來,是一對木刻的人偶。想起上次離開少光天前,陌岩把它送給皇祖母時說的話:“這個是我,這個是魅羽。你想我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冬天不好?那就夏天回來……”
  又憶起那個和藹慈祥的老太太,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寶貝孫子娶妻生子。結果白發人送黑發人,她離世的時候一定很傷心吧?
  “哦,太後還讓我們給你捎句話——是個男娃,屁股上印著朵三瓣蓮花。也不知是什麽意思。蓮花一般都十幾瓣吧,她老人家可能說夢話呢,你們也不要太當真。”
  坦芸的這句話像個驚雷一樣在魅羽耳邊炸響了,讓她又驚又喜!真的、真的如鶴琅所說,親密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會知道神佛轉世後的樣子啊。不過六道之大,她又該去何處尋找這樣一個娃娃?
  看來這次地獄閻羅府之行,終究還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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