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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科大最悲慘的日子

(2023-12-05 16:25:30) 下一個

科大最悲慘的日子

阮耀鍾(5802校友)

我坐悶罐車來合肥

1970 年我從北京隨學校下遷來合肥,是和高成嶽(5902 學生)同學一起作為押運員,押送儀器來合肥的。乘的是悶罐車,既無座位又無廁所,停的都不是車站,是貨車調運中心,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因為停的都是荒郊野外,根本買不到吃的,全靠幹糧度日。我現在都想不起來那麽多天是怎麽熬過來的,吃可吃帶的幹糧,那喝水怎麽辦?那個年頭還沒有礦泉水可帶。撒尿呢?拉屎呢?車上沒廁所,總不能幾天不拉啊。我現在想起來都可怕,那麽多天真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

回想1958年我上科大時,雖然我坐的是慢車,也坐了幾天幾夜,但至少吃喝拉撒不用擔心,雖然苦一點,但心裏是樂的。這次離開北京來合肥,心裏真是不願下遷,心裏真苦啊!

經過了幾天幾夜也記不得了,最後火車到了合肥南七,告訴我們到合肥了。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到了合肥真想慰勞一下肚子,但當年南七跟農村一樣,中午剛過,少得可憐的飯店都已關門,想買點吃的都找不到,隻好買了點零食充饑。到了合肥才知道,我在路上吃的這點苦,不算苦,更苦的還在後頭。

悲壯的校歌“永恒的東風”

開始科大是下遷到安慶,安慶馬山一座三層樓實在無法容納科大,後來由安慶改為合肥。有的文章說是李德生把 “合肥師範學院”解散搬到蕪湖,讓科大搬入“合肥師範學院”。我以前聽到的小道消息是說,科大向李德生反映安慶馬山一幢三層樓實在容納不下科大,李德生說:“合肥師範學院不是要搬走嗎?那就讓科大去合肥師範學院吧。”但願我聽到的這則小道消息是真的,千萬不要因為科大而把合肥師範學院擠走,當年大家都是天下可憐人,我們也不忍心把合肥師範學院的同行擠走。

我以前還聽說,安徽省領導把科大師生視為趕出北京的一批“反革命暴徒”,並且“四常委回京”和“合肥之行” (二十幾個學生從安慶趕到合肥火車站,希望科學院和科大領導,先去安慶看看辦學條件,再與安徽省辦移交手續。)二件事,都被定為反革命事件。安徽省領導認為科大人不好對付,於是安徽省給科大派了一支“最強”的工宣隊,實際上是一支整人最狠的工宣隊。我這個人記性極差,但安徽工宣隊隊長的名字我永遠忘不了,叫李東林,以整人著稱。“這是合肥,不是北京!”是他的口頭禪,他提出的第一個口號是“搬遷是毛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誰反對搬遷,誰就是反對毛主席的戰略部署,誰就是反革命。”發動群眾鬥群眾,大家不肯鬥,李隊長又提出著名的第二個口號:“誰不鬥,就鬥誰。”對科大師生實行蠻不講理的鬥爭。

安徽省工、軍宣隊還有一招也挺狠,就是“分而治之”,把科大分散到淮南、馬鞍山、銅陵、白湖農場等地搞“鬥批改”。我們物理係(當時物理教研室也屬物理係)是去淮南煤礦,淮南煤礦又分田家庵、大通、謝家集、毛郢孜等十幾個礦區,我在毛郢孜礦,方勵之在謝三礦。所以,安徽省領導何至把科大四分五裂,簡直是大卸十八塊。說是“半天勞動,半天搞運動”,實際上是對我們進行勞動改造和批鬥。科大文革中分成“東方紅”和“延安”二派,這一下分得七零八落,二派根本無法活動,實際上對於下遷二派意見一致,沒有派性。

下麵這段短文是一位科大 64 級校友寫的從安慶去馬鞍山(化學係師生是去馬鞍山)路上的事,原文的標題是《悲壯的校歌“永恒的東風”》:

“那是在1969年,中蘇邊界開了火,駐校工軍宣隊組織我們到科大西牆外的八寶山上挖防空洞,說是怕蘇修扔原子彈。忘了介紹自己了,我是科大化學係64級的。幾個月後就坐火車,輪船跑到安慶。四十天後換了安徽的工軍宣隊,立即前往馬鞍山。臨上船前,在一所中學裏集結。忽然,從一間教室中傳出燎亮,悲壯,高昂的校長郭沫若作詞,著名音樂家呂冀作曲的校歌“永恒的東風”。聲音越來越大,唱的人越來越多,響徹長江兩岸,在迎江寺鎮風塔上空久久回旋!在那臭老九不值錢的年代,唱出了人們的理想,唱出了知識分子的抱負。當時,係主任楊承宗也在我們的行列中。我問他,您為什麽不留在北京呢?他說我不能在科大最困難的時候離開它!擲地有聲的回答至今我還記得。有這樣一批科技精英何愁科大不能振興!”1

悲壯的歌聲唱出了科大人的不甘心,不服氣!

悲慘的“一打三反”

科大下遷安徽後,安徽省工、軍宣隊就開展“一打三反”(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反對貪汙盜竊、反對投機倒把和反對鋪張浪費)運動和清查“五一六”運動,曆時半年,製造大批冤假錯案。“1970年初,中國科技大學南遷合肥落腳未穩,近代物理係師生被集中白湖農場開展“一打三反”運動,深挖“帝修反別動隊”。200名學生,120名受到牽連,80名建立了檔案,最後有組織處理結論的23名”2

在“一打三反”運動中,科大原人武部幹部李恒昌,聽說因為說了句“林彪腦後有反骨”,被人揭發,在合肥被迫懸梁自盡。642 學生閻寶根,在合肥教學樓跳樓自殺。閻寶根的善後工作還是我 5802 同學麥汝奇處理的,閻寶根家裏很苦,就一個老奶奶和閻寶根的妹妹,家裏全指望閻寶根了,麥汝奇給閻寶根奶奶送了幾百元錢,與當地政府商量,給閻寶根的妹妹安排了一個工作。5801王世偉從教學樓跳樓自殺,近代物理係幹事張乃安自縊於宿舍。張乃安曾擔任過技術物理係幹事,我認識。6435的韓光增(女)同學在馬鋼的煉焦廠跳樓自殺。656 學生賈樹國也在淮南煤礦臥軌自殺。6422 學生郭保林在淮南煤臥軌自殺。有人說,郭寶林到底是自殺還是意外死亡很難說,因為在一打三反的高壓力下,郭被嚇成精神病,他死的那天整好是畢業聚餐,中午吃飯,下午就走人了。本來一直有人監管他,由於交接班不清楚,無人監管,他就一個人在謝三礦內亂竄,由於礦區內運煤的火車非常忙碌,鐵軌縱橫交錯,在鐵軌中穿行一不小心就會被火車碾壓。不管怎樣,郭寶林的死與一打三反有關。若真是嚇成精神病,合肥有精神病醫院,應及時送精神病醫院治療。……

1970年在“一打三反”運動中科大死了多少師生,至今誰也說不清。據黃吉虎講,“科大總共死了 27 個人”3。朱柏生回憶:“中科大有近10位同學因受不了迫害,紛紛跳樓或臥軌自殺了”【4】。6005許子明參加了當年校學習班,據他回憶,當年在校學習班就有2人自殺。到安徽他記得是 8人自殺。可以說,1970年是科大在文革中死人最多的一年。是科大最悲慘的日子。惡夢現在雖然都已過去,但我們科大人永遠不能忘記那悲慘的日子。 

 

1 悲壯的校歌“永恒的東風”

【2孫進和:致聚會同學

【3黃吉虎:《校園多少事,都在笑談中》

【4】朱柏生:不堪回首的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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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穿越 回複 悄悄話 應記入科大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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