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裏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正文

別了,艾米麗!

(2019-07-19 07:43:23) 下一個

題記:七年前,離開普大的時候寫了這篇文字。那時,孩子還小。如今提起舊事,已然模糊。幸虧有舊文記錄了當年的快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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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林斯頓生活了三年,習慣了也喜歡上了這種寧靜平穩的日子。不光我,孩子們也有了要好的同學和朋友,有了喜歡的鋼琴、繪畫老師,尤其喜歡去參加圖書館的活動。這個town不大,圖書館卻辦得格外好,且不說逢年過節的各項特別活動,就每天的日常節目都很吸引人。我的時間不湊巧,隻能帶孩子去周二下午七點到七點半的“music time”,周三下午七點到七點半的“science time”,和周六上午的“story and art time”。

這幾項活動的側重點不同,周六主要是講故事、做手工,比如母親節前教孩子們用咖啡濾紙畫畫,再噴水把顏色洇開,晾幹,折起來,纏一根細鐵絲,便是一朵漂亮的花。那天,老二的花做得最好,得到了圖書館員的表揚,她很得意地把花當一個big surprise送給我,插在花瓶裏,來人就炫耀,甚至帶到幼兒園去做“show and tell”。 

周三則做些簡單的科學小實驗。館員提前準備好實驗用的材料,附有詳細的解說:目的、原理、材料、步驟、結果,最後還有思考題。參與的孩子要求四歲以上,能自律,並要家長協助。這項活動老二沒多大興趣,老大卻愛的,總是坐在最前麵,認真聽圖書館員先講相關的故事,積極回答問題,嚴格遵守圖書館員的指導,做的時候也不要我幫忙,都是自己動手。也正因為如此,有次做實驗竟被氣得大哭一場。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那天講發酵現象。用半瓶熱水,加酵母粉(yeast)和砂糖,瓶口套一個氣球。幾分鍾之後,氣球就會慢慢自己吹起來。做的時候,老大遵照指令,加了半包糖進去,瓶口小,撒了好些出來。氣球遲遲不見動靜,隻鼓著李子大小的包,到睡覺前還隻像個青澀的小蘋果。老二性急,催著我把整包糖都倒了進去。結果,氣球五分鍾之後就鼓了起來,等買了個皮薩回到家,已吹得像個大柚子。老大越看越急,越急越氣,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氣妹妹不聽圖書館員的指令,哭自己的氣球比妹妹的小。

如果說前兩個活動孩子們各有喜好的話,周二的活動是姐倆都喜歡的。不僅僅因為她們喜歡唱歌,更因為帶領她們唱歌的圖書館員非常有經驗,把唱歌和生活結合在一起,活動搞得高潮迭起。每次的活動,倆人都迫不及待,總是先趕著去圖書館,活動結束後才回家吃飯。主持那個活動的圖書館員叫艾米麗,是個年輕的姑娘,披肩短發,笑起來非常有感染力,是姐倆的偶像。這個活動不限年齡,偌大的活動室擠滿了人,有呀呀學語的嬰兒,蹣跚學步的幼童,最多的是三五歲到七八歲的孩子,自然少不了陪著孩子們去的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們。孩子們集中在前麵,大人們圍繞四周,席地而坐。艾米麗坐在一把轉椅上,身邊放著個裝飾得五顏六色的裝道具用的大紙箱。每次的活動都是以《Shake your hands》開始,等她帶著大家甩完手、胳膊、腿、和身體,氣氛已經熱烈起來。然後進入當天的主題,比如母親節,地球日,父親節,紀念日……每次半個小時卻有十首左右的歌,連唱帶跳帶表演,總是意猶未盡,時間就嘩地一下過去了。

去了許多次,很多場麵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唱《Mom says》,那是用《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的調來唱的一首歌。一開始,艾米麗皺著眉頭,故作嚴厲母親的樣子,唱:“有時候媽媽說:不許做這個。有時候媽媽說:不許做那個。”然後,很傷心地問大家:“我媽媽總是這樣說。你們的媽媽是不是也這樣說?”孩子們群起和之:“是的,是的,我媽媽也這樣。”我家老二不但聲音最響,還指著我說:“看,那就是我媽媽。”一副憤然聲討的樣子。大家順著她的手指齊齊回頭,我隻得尷尬地咧咧嘴,努力做出一副笑臉。艾米麗衝我笑笑,問孩子們:“你們知道媽媽為什麽不許你們做這個,不許你們做那個嗎?因為她愛你們。有些事情是很危險的,你們不能做。”孩子們點著頭,七嘴八舌地搶著說:“對,我媽媽不讓我摸電源開關。”“我媽媽說火很燙。”“我媽媽不讓我一個人過馬路。”……這時候,艾米麗接著笑嘻嘻地唱:“我知道,她很愛我。為什麽?因為有時候她說:我們來做這個,我們來kiss,kiss,kiss!”然後,她大聲問:“你們愛你們的媽媽嗎?”“愛……”孩子們異口同聲地答。就在這時,又是我家老二,跳起來脆生生地衝我喊:“Mom, I love you!”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唱第二遍的時候,艾米麗不再插話,孩子們也基本記住了歌詞,她便要求孩子們做出動作來,比如媽媽說不許做這個不許做那個的時候,都一手插腰一手指一個人,很凶的樣子,到最後kiss,kiss,kiss的時候,便是興高采烈的了。孩子們跟著她,一會兒板著臉,一會兒笑嘻嘻,樂成一團。大人們在一旁看著,也樂不可支。從那以後,姐倆在家裏但凡我不讓她們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兩人便會不約而同地唱:“Mom says, don't do this!Mom says, don't do that!”讓我哭笑不得。

再比如唱《Five little ducks》,艾米麗帶著大家打著手勢,做出鴨媽媽帶著小鴨子翻越山坡去玩的情景。可是,等小鴨子一隻一隻丟掉不回來的時候,鴨媽媽呱呱叫的聲音越來越悲傷,唱歌的節奏也越來越慢,等唱“The sad mother duck said:quack, quack, quack”的時候,表情哀傷,聲帶哭腔。然後,突然調子一轉,驚喜萬分地唱出最後一句:“And all of the five little ducks came back。” 整首歌唱得跌宕起伏,緊緊抓住了孩子們的情緒,就連大人們也跟著時歡時悲,又驚又喜的。又比如唱《Are you sleeping brother John?》的時候,本來很明亮的鋼琴伴奏,在唱了兩句後漸漸低下去,終於沉寂了。艾米麗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出什麽事了?鋼琴怎麽沒聲音了?”等孩子們疑惑地你看我我看你的時候,她又做神秘狀:“原來我們的鋼琴師睡著了。哪個小朋友幫忙去叫醒他?”話音剛落,幾個孩子同時跳起來撲過去搖鋼琴師的胳膊。我家老大離得近,衝到最前麵。鋼琴師故作剛被驚醒的樣子,誇張地跳起來四下張望,大聲嚷嚷:“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艾米麗故意嘲笑他:“嗨,夥計,我們唱Are you sleeping brother John的時候你自己睡著了。”“真的?”鋼琴師撓撓頭發,滿臉疑惑。“真的,真的,你真的睡著了。”孩子們使勁兒點著頭附和著。“哦,那很抱歉。”鋼琴師攤攤雙手,回到琴凳上:“孩子們,讓我們從頭再來!”隨著琴聲的響起,艾米麗又帶著大家興高采烈地唱起來。除了這樣的小trick,艾米麗唱歌的時候還有很多的道具。比如兩尺見方的大書,黑絨布做的大蜘蛛,能粘五隻綠色青蛙的手套,紅色的大蘿卜,穿花裙的小姑娘, 五顏六色的碎紙片……所以,孩子們非常喜愛這個活動,每次活動結束,還圍著她說東說西,舍不得離去。

可惜上周是暑假前最後一次活動,下一次要到九月開學以後了。可我們,暑假要搬去外州。姐倆一聽,頓時不幹了,老大馬上噘著嘴:“媽媽,我不要搬,我要留在新澤西。”老二直接說:“媽媽,我會想艾米麗的。”

關於搬家,本來給姐倆的工作都已做通,沒想到又在這裏出了意外。這幾日姐倆一直糾纏著這件事,堅持說舍不得愛米麗,不要搬家。最後答應她們離開前一定專門去給愛米麗道別,給她做一張thank you卡片,把聯係方式留給她,這才勉強緩和了倆人的情緒。

其實,豈止她們,自己也是滿心的不舍。三年裏,每天沿著同一條路去上班,路上的每個轉角,每條岔路,每道風景,閉上眼都清清楚楚。然而,改變總是不可避免的,隻能無奈地說——別了,愛米麗!別了,普大!別了,新澤西!

2012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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