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裏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不減
正文

就在那裏,我的一中!

(2019-03-23 21:01:21) 下一個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即使隔著千山萬水,還是被同學們懷念青春的熱情感染,忍不住翻檢時光,想要分享自己記憶裏的青春。雖然,自己的記憶被時間和距離風化得斑駁陸離,可能時間、地點、人物都混成一團。不過沒關係,如果你恰好記得,那咱們就來玩一個拚圖遊戲,一塊一塊地拚出咱們的青春,咱們的一中,咱們生命中難以忘卻的那六年。

1

        對學文最初的興趣,源於初中語文馬學良老師的一項額外要求:讀課外書,摘抄精華。於是,就有了一本本手抄本:大小不一、薄厚不等的塑料皮筆記本,抄詩歌散文、成語俗語歇後語,甚至短篇小說。當然,曆史朝代、地理名稱、名言警句、百科知識、流行歌詞自然也少不了。邊邊角角還有自己手畫的插圖。當然不光是摘抄,還有很多從報紙、雜誌上剪下來的豆腐塊。

        到了高中,這種個人小打小鬧的摘抄變成了同學們一起創辦的學報,大家自己寫稿、編輯、刻板、油印,有文學、數理化、曆史、英語等板塊。我記得總編是張學軍,因為他在高一寫作大賽中拔得頭籌。編輯有很多人,我隻記得石燕、趙雪雁、李霞和我了。嗬嗬。那份學報的名字已不記得,可我記得大家堅持辦到了高考預選。

        一中的學生是浪漫的,喜歡文學的。每個班的教室都有牆報,教室的外牆上都有黑板報。那時候,一周還上六天課,但周六下午總是大掃除的時間,也是換板報的時間。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夏日周六,粉筆字寫得很漂亮的一個男生正在寫黑板報,忘了是誰,哪個班的,但他一筆一畫寫的那首詩卻記憶猶新:“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還記得貼在校門剛進來那排教室山牆上的那些原創小說嗎?為了能看清楚,用超大的方格紙,每一個字都巨大無比?小說的內容已經模糊了,應該都是寫青春期懵懂的感情?像當時很流行的微型小說《柳眉兒落了》。唯一記得清楚的,是王海平的筆名:仇清。正是因為他的筆名,才知道“仇”字也是一個姓,而且不念“chóu”,念“qiú”。

        那個時候,自己也偷偷寫小說,開了很多頭,可是沒有一篇完成,隻記得給一個女主角起名叫楊梅。也就在那時候開始讀各種文字,從《少年文史報》、《兒童文學》、《故事會》到《今古傳奇》、《小說月報》、《詩刊》;從《紅岩》、《林海雪原》、《紅樓夢》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簡愛》、《古希臘神話故事》;從瓊瑤、三毛、席慕蓉,到金庸、古龍、梁羽生……還記得把零花錢省下來,和石燕一起去地攤兒上淘書,她買了《曹禺戲劇文學作品集》,我買了一本講太平天國的小說,隻有上部的《星星草》。為了看下部,四處打聽,問了很多人,最終也沒找到。那本小說,就像斷臂的維納斯,成了我青春殘缺美的一部分。

        上次回國,女兒翻出了當年的摘抄本,壓在自己的行李箱裏帶回了家。此刻翻開,看到自己用極其拙劣的鋼筆字摘抄的一首詩《讚美您啊,老師》:“老師啊,老師啊/在沉靜中,您是雷/在黑夜中,您是燈/在雪地上,您是溫暖的炭火/在陽光下,您是清涼的綠蔭。”

        掩卷細思,那雷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王德賢老師,那燈就是穿著白襯衫的馬學良老師,那炭火就是女生心中的男神崔保林老師,那綠蔭就是至今還關心督促大家的李維臣老師。正因為有了這些好老師的教導和指引,我才考上了大學,讀了心儀的中文係。所以,三十年後的今天,請聽我真誠地說一聲:老師,謝謝您!

2

        那時候,高考還沒有那麽沉重,老師還鼓勵大家多發展課外興趣。記憶中的學校生活是快樂的,豐富多彩的。忘了年月,可是很多細節沉澱在記憶裏:

         ——是為了慶祝對越反擊戰的勝利嗎?全校舉行合唱比賽。我們班由何鬆琴指揮,唱的是《再見吧,媽媽》和《春光美》。《春光美》的旋律美極了,歌詞也朗朗上口,還能張口就來:“我們在回憶/說著那冬天/在冬天的山巔/露出春的生機/我們的故事/說著那春天/在春天的好時光/留在我們心裏……”

         ——那年流行蝙蝠衫,跳舞的女孩子人手一件。張莉的兩個節目緊挨著,她來不及換衣服(因為舞台是露天的呀!),隻有她的衣服顏色和其他女生不同,她卻依然笑嘻嘻地跳完了全場。

        ——葛彤表演《賣湯圓》,音樂起了之後,把一個籃子匆匆忙忙地從台側扔到了舞台中央,引來哄堂大笑。此後,每次聽到這首歌,都會想起那個陽光明亮的下午。

        ——篝火晚會上,趙桂芬老師領唱,全班同學合唱的《哆來咪》是全英文的。那時完全聽不懂歌詞,隻覺得旋律好美好美。多年以後,看了原版電影《音樂之聲》,才知道了歌詞的意思。至今為止,這首歌依然是自己的最愛之一。

        ——是全校集體舞大賽,還是別的什麽活動?總之,全班同學一起學集體舞,音樂是《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和《金梭和銀梭》。

        ——一年一度的運動會,除了自己上場之外,當然是給同班同學當啦啦隊。還記得李永昌比賽跳遠,總是擔心會踩線犯規。那年,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跑八百米怎麽也不能輸給李勤燕呀,她那麽瘦,自己那麽胖!結果,嗬嗬,李勤燕跑了第一名,自己倒數。

        ——去朝陽洞春遊,自己騎一輛二八大自行車,腿短得差點兒夠不著腳蹬子。那一路上的塵土啊,車一過,就掀起一陣沙塵暴!

        ——拿著火把、手電去萬象洞探險,結果在裏麵迷了路。四周漆黑一片,手電筒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洞頂,地上到處是水和泥,女生踩著男生的手往上爬。最後看到出口處“犀牛望月”的那輪月亮時,激動得差點兒哭出來。

——每年的三月十二植樹節,樹不知道種活了多少,但總是興高采烈地去,意猶未盡地回。

——是全班同學去爬南山吧?抄小路,陡峭無比,手腳並用。王斌、蔡文新還是李榮?居然采到一朵野牡丹,白色的。下山回家在閆小榮的親戚家歇腳,還吃了晌午飯。

——上晚自習最大的好處,是課間的時候搶李老師家的麵皮兒吃!那是記憶中最好吃的麵皮兒,沒有之一。

3

        樸樹有一首歌,《生如夏花》。唱道:“我在這裏啊/就在這裏啊/驚鴻一般短暫/像夏花一樣絢爛……”

恰如我們的青春,單純、美好、絢爛。

那時候,兩人一張的長課桌上曾經畫著白色的分界線。出了教室,男女生迎麵而過也不說話。喜歡一個人,隻推著自行車,遠遠地跟著她,看到那長長的麻花辮消失在家門口,才掉轉車頭,朝自己家猛蹬而去。或者,找各種理由路過她家附近的那條街。最常見的方法當然是借書,或者請教練習題。最理直氣壯地登門拜訪自然是過年的時候,招呼一群同學一家家去拜年,從黃昏到深夜,全然不覺得累。最大的願望,不過是祈禱能和那個眼睛又黑又亮的同學考到同一家大學。

那時候的自己全然懵懂,隻曉得和幾個死黨天天沒心沒肺地玩笑。我相信,因為誌趣相投,因為家住得近,因為是老同學,因為是親戚等種種緣由,每個同學都有自己的死黨。就算我在文科班,也知道理科班有名的“胖瘦”組合。我自己的死黨有四個人:李霞、石燕、趙雪雁、徐靜。

放學後,出校門過隍廟街,就是劇團巷子裏住的趙雪雁家。她家是一個四合院,大門裏種著一株葡萄。她在我們當中是學霸。那一年,她意外摔斷了右臂,學著用左手寫字,給我講習題。還記得送她回家,窩在她家床上聊天,把各自的名字編成故事的場景。路過她家再往下,過新市街,轉上南橋路就是住在居民點的我家。過了我家,再走一段黑煤渣路就是石燕家。一般是我先送她回家,到了門口,她反過來再送我回家,然後,我再送,她再送,如此送來送去,一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們還在回家的路上。現在想起來也是詫異,怎麽有那麽多話要說呢?都說了什麽呢?如今,我和她失聯多年。可一想起她,就想起那條黑黑的煤渣路,路上說著悄悄話的那種溫暖感覺。徐靜家和李霞家卻各占山頭:一個住在東江黨校山頭上,一個住在高高的公路段山頭上。每次去徐靜家,就像去一次郊遊。不像現在這麽方便,那時沒有出租車、公交車、私家車,去東江是要靠走的,最快也不過是騎自行車。她家住得高,就算騎車,等爬上坡也累個半死。她家的院子裏種著幾棵果樹,一定有一棵蘋果樹吧?因為記憶裏的花,潔白如雪,開得又密又繁,層層疊疊,像梵高筆下的《白果園》。

往李霞家去,先要爬一段又長又陡的台階,我數過,一共一百零六台。那時年輕,每次去都是比賽往上跑,看誰第一個登頂。那些台階啊,那些年裏爬過無數次,也灑下過無數青春的笑聲。還記得她媽媽給我們做的槐花飯:微甜,清香,和她媽媽溫婉的笑容一起定格在記憶裏。和她成為死黨是自然而然的,因為初中的時候,她、何鬆琴和我就是死黨。她的歌唱得極美,嗓音甜、亮、清,屬於民歌型的。那年,全校六個年級幾十個班的合唱大賽,她領唱的一首《明天會更好》,讓我們班捧回了第一名的獎杯。從此,她聲名大振,成為專業領唱:班裏的、年級的、學校的。音樂老師曾經企圖把她培養成一名民歌歌手,被她輕鬆拒絕。事實上,她並不喜歡唱民歌吧?雖然《紅樓夢》裏那些歌她倒唱如流。那時候,正流行台灣校園歌曲,《上海灘》、《霍元甲》、《射雕英雄傳》正風靡大街小巷。所以,她唱《童年》,唱《秋千》,唱《萬水千山總是情》,唱《上海灘》和《鐵血丹心》。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齡,可是,每當晚自習的間隙,幾個女孩坐在樓道的窗台上,麵對城市的點點燈火,聽她唱“誰知我心,難道你還不明了”的時候,我就莫名地憂傷,不知道是為了即將到來的考試,還是為了那遙不可及的將來。

         除了死黨,還有老鄉。比如馬昱東、韓浩他們是宕昌的,李慧東、劉豔紅她們是兩水化探隊的。我的老鄉則是北峪河上遊的,董其虎、尹衛星、成讓德、王選社、浩剛有、王娥、王曉鵑,每個都是學霸,每次大考以後的排名,都把我遠遠拉在後麵。所以,那時候的我是自卑的。

        說起學霸,文科班少不了王玉芹。她初二轉校到我們班,初三考試得了第一。此後,就在學霸的路上一馬當先。李慧東的英語,也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理科班的同學我其實不太熟,但光榮榜上學霸的名字出現的次數多了,出於數理化學渣對學霸的仰視,自然也就記住了,比如王軍、張士俊、吳三海、邱建新、汪鵬峰等等。有些後來一起到蘭州讀大學,也就熟了,像陳洮明、謝德平、黨躍修、楊天武、韓浩。甚至,李奇後來成了我的姐夫,關係就更緊密。除了這一屆的,那些上了北大、清華的學霸學長的名字,自然也是如雷貫耳的:張惠琳,郭向東,羅相成和石彤。還記得張惠琳寫給咱們學弟學妹的信,就張貼在進校門那座教室的山牆上。

        那時候同學關係好,連名字都相似,很多都有一個“小”字,比如任小梅,郭小瑛,胡小麗,閆小榮,孫小愛,宋小蘭,楊小元,李小全,張小軍,李小春……尤其幾個姓王的,簡直像是一家子:王曉鵑,王曉玉,王小玲,王小燕,王小莉,王小霞,王小軍,王小鐸。當然還有我,王曉鸝。

        雖然,再回頭已是三十年。雖然,自己遠離家鄉,成為了一個異鄉客。雖然,我們的一中已經物易人非。可是,正如那首著名的詩《見與不見》所說: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裏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裏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裏

不增不減

......”

 

那麽,無論你記得,或者不記得,我們的青春,我們的一中,就在那裏,就在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裏。

                               2019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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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7)
評論
樹枝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大漢唐' 的評論 : 沒看到《星星草》的下集。《少年文藝》自然少不了,上次回去看到了舊的。我也屬二師兄的。:)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春光美》、蝙蝠衫/費翔、齊秦——握手同齡人;命屬八戒,比你早一年中學畢業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樹枝兒' 的評論 : “從《少年文史報》、《兒童文學》、《故事會》到《今古傳奇》、《小說月報》、《詩刊》;從《紅岩》、《林海雪原》、《紅樓夢》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簡愛》、《古希臘神話故事》;從瓊瑤、三毛、席慕蓉,到金庸、古龍、梁羽生……”怎少得了《少年文藝》:)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樹枝兒' 的評論 : “從《少年文史報》、《兒童文學》、《故事會》到《今古傳奇》、《小說月報》、《詩刊》;從《紅岩》、《林海雪原》、《紅樓夢》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簡愛》、《古希臘神話故事》;從瓊瑤、三毛、席慕蓉,到金庸、古龍、梁羽生……”怎少得了《少年文藝》:)
大漢唐 回複 悄悄話 《星星草》是寫撚軍的:)
樹枝兒 回複 悄悄話 是的,青春萬歲!
梅華書香 回複 悄悄話 青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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