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耳朵

有小說,有翻譯,有隨筆,想起什麽寫點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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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東總布(六)

(2020-02-10 13:56:40) 下一個

見名人

小時候作為少先隊員代表去見過兩個名人,一個是王光美,一個是臧克家。

記得當時王光美的家在社科院附近的一棟樓裏。王光美當時應該是六十出頭,人很精神,顯得年輕有氣質。當時都說了什麽完全不記得了,就記得獻了花,擁抱了王奶奶。房間的大窗戶外是北京的藍天,陽光灑滿了屋子,溫暖而充滿朝氣。

臧克家住在趙堂子胡同靠近南小街的路口,隔壁是個幼兒園,我們也是作為小學的代表去采訪他。他說話有濃濃的膠東口音,我聽不太懂。但他是個特別和藹喜歡笑的老爺子,讓人不由新生親近。我家也在趙堂子胡同裏,經常能碰到他在胡同裏散步。他身材瘦高,白頭發,七十多歲卻依然腰板挺直,走路不疾不徐。因為我們已經相識了,每次見到,我總會停下來向老人家問聲好,而老人也總是笑嗬嗬地回應,有時候還會問問我怎麽樣。到我們搬離趙堂子胡同,老人還一直住在那裏。他的兒子寫過一篇回憶這段往事的文章:http://www.chinawriter.com.cn/news/2010/2010-12-17/92522.html,有興趣的可以讀一讀。

小朋友們

剛上小學的時候,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張敏嶽,他是我幼兒園的同學,和我同院兒。但他後來拿我家煤池子裏的煤球扔我,讓我把他拉黑了。一年級沒上多久他就搬走了,以後再也沒了消息。

我的第二個好朋友兼同桌叫關建軍,也是我的同院兒。他的樣子我現在還能記得,黑黑的很健壯,寸頭,大眼睛骨碌碌的,很靈。他住在我家前院的北房裏,我們放學經常一起玩。有時候他爸爸也會加入進來一起玩打仗,假裝手裏拿著槍,啪啪地開槍,壞人死好人勝。哈哈,現在想來他爸爸當時應該很年輕。可惜他們也在我們一、二年級的時候就搬走了,以後也失去了聯係。

第三個好朋友是初曉光,住在我們隔壁院的一個男生,瘦瘦的,圓臉小眼睛,非常聰明也非常淘氣。我們那會兒都有近視,醫生說是假性近視,可以通過戴磁療眼鏡治愈。他們家人好像很忙,所以幾乎每次去做磁療,都是我媽帶我們倆一起去,我們倆總要又說又鬧一路。記得他還教我一套“小兜拳”,就是快速打擊對方的小肚子,打架的時候很有效。我經常去他家找他做作業,不做作業的時候,也一起去胡同的東口西口遛躂玩兒。

小初體育很好,跳高紀錄在我們小學保持了很久。學習上也很聰明,上課能和我搶著回答問題。除了時不時犯一些馬虎的毛病以外,也可以算班裏的學習尖子之一了。因為這些,老師一般都還挺喜歡他的。他還有個可愛的小妹妹,開家長會的時候他媽會帶他妹來,我們都喜歡逗他妹妹玩兒。

我們因為住得近,路隊在一起。夏天我會去他家查午睡,他奶奶總是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家鄉話告訴我他有沒有睡,我經常得聽幾遍才聽得懂。有一次排路隊回家的時候,他淘氣往牆上扔石頭子兒。誰知道石頭從牆上彈回來正打到我妹額頭上,當時就出血了。幸好傷口小,不用縫針,但也給她腦門兒上留了個小疤。這事兒讓我生氣,但更氣的事兒在後麵。

三年級暑假去夏令營之前,他提出讓我別老跟著他。我很不高興:不在一起玩兒還能算好朋友嘛?夏令營的時候帶頭給我起外號的就有他一份,原來他在這兒等著我呢!讓我氣得半死。如果不是校長攔著,我就打算用他教我的“小兜拳”跟他幹一場了。

四年級的時候小初搬走了。上五年級的時候,班裏同學居然背後調查我們倆,想發現我們倆是不是好得不同一般,可惜無果。因為我們本來也沒什麽,隻能算發小兒。我以為四年級以後和小初就失聯了,沒想到去初中報到的第一天就碰到他,他和我考上了同一所中學,不同班。隻是半年後從新分班,我們倆又分在了一起。上到高中也還是同班,一直到我們一個學文一個學理才算不同班了。隻是在中學裏,我們大部分時間都互不理睬,可能因為青春期裏的尷尬吧。大學畢業後他去英國留學,後來海歸了,而我來了美國。後來我們倒恢複了聯係,我回北京的時候經常會一起吃個飯。聊起中學時候的別扭忍不住笑,說到微信裏那麽多同群也互相調侃:怎麽哪個群裏都有你啊?

小初搬走以後,我和孟繁聰很要好。老孟也是個好學生,不光成績好,而且寫得一手好毛筆字。上大字課,滿紙都是老師畫的紅圈兒,而我一般一頁能有一兩個紅圈兒吧。畫畫更不得了,因為家學淵源,6歲的時候他的畫就得了全國的一個什麽獎。老孟當時是個長得挺漂亮的小男孩,圓臉大眼睛,白白淨淨的,手指修長,一看就是當藝術家的料。他成績也不錯,藝術上又有天賦和努力,老師很喜歡,小學畢業直接保送去了市重點中學。他坐在我後麵,可能聊天比較多,就成了朋友。記得有一次我們春遊坐在擁擠的汽車上,他說他喜歡溫州,喜歡南方(因為他老家是溫州的)。我說我喜歡北京,喜歡北方。我們倆爭得不亦樂乎,誰也說服不了誰,差點兒急了。

他媽媽喜歡我這個好學生,所以有幾次活動都讓他帶上我一起去。一次是在少年宮,好像是慶祝中秋的晚會。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美,我和他媽媽坐在少年宮的院子裏一邊看表演,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很久,周圍黑黑的。一次是去人民大會堂看電影 - 《十天》。人民大會堂很壯觀,電影看得我特別害怕和抑鬱,兩者我都印象深刻。

六年級的暑假裏,我們已經畢業了,他來我們院兒裏找我玩兒。在大家的起哄中,他答應送我一張自己畫的畫兒。這張畫讓我足足等了幾十年才等到。

還有個小朋友叫李文梅,是我們上小學期間唯一死去的同學。李文梅是個瘦瘦的孩子,短發,很爽利,學習不錯,是小隊長。三年級的時候,我們很多同學都學會了騎自行車。升四年級的那個暑假,有一天我們幾個小朋友正在院子裏玩,就看到同班一個同學跑來,一邊跑一邊衝我們嚷:“你們知道嗎?李文梅死了!”我們幾個同學驚呆了,完全不敢相信她說的話。等同學定定心神慢慢說來我們才不得不相信,李文梅真的不在了。

李文梅是推自行車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當時人就沒了。她出事的地兒就在學校附近,好像是社科院前麵的建外大街。以後的課堂上,再也見不到她或笑或嚴肅的表情,每個人心裏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卻又覺得更加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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